夕陽漸落,寨門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老山虎帶著人下山自始至終沒有回來,想來出的事情不小。
淳於菩瑤想事想的入神,“哎呦...”手指被紮出個血洞,血珠滋滋往外冒,挫敗感油然而生。
別看這一小小的繡花針,她研究一個時辰都沒整明白怎麽用。
這可比練槍難多了,承載幾十斤的紅纓槍,她拿在手中猶如蜿龍,勢如破竹。一揮風雲變,怒震九霄雲。
當年隻顧著練槍耍帥,根本看不上這些女紅的活,甚至笑話她們隻會拿繡花針。
現在好了,自己成了裏麵一份子,回頭想想,當初是連自己也罵在裏麵。
手上又挨了一針,十根手指頭包了五根,其他人都停下手中活,眼神複雜地朝她這邊瞅。
淳於菩瑤心裏發虛,眼神飄忽在屋子裏亂瞄,不敢跟她們對視。
賀晚娘恨鐵不成鋼,扯過幹淨的布給她包住,“坐一邊玩去。”
“哦。”
屁股挪挪地方,坐在一邊聽她們閑聊。
無非就是一些雞毛蒜皮之事,聽得淳於菩瑤直點頭,百無聊賴跟找不到人的小巴果扔石子,不消片刻,小貓子和小蓮芙被抓到。
偌大的山寨,除了一屋子婦孺和三個小孩,找不到別的樂趣。
她開始懷疑,自己混進來到底是不是正確的。
“唉…”
“嘶…”
淳於菩瑤警覺地看向自己手指,上麵白色布條包得嚴嚴實實,猛地意識到自己沒有繡花,那聲音來自…
“呀,晚娘,你怎麽也被針紮著了,可從來沒有過這種情況呢。”
回頭看去,賀晚娘指尖血珠滴在布上,暈染成一朵豔麗的花。
賀晚娘愣了一霎,緩過神後收好東西,安慰旁人,“沒事,天晚了,先做飯吧。”
其他人很快忘了這件事,繞過長廊朝著廚房方向去。
最後剩下賀晚娘一人呆呆看著那塊布,不知在想什麽,“在這看什麽?”淳於菩瑤拍她肩膀,鋪捉到賀晚娘眼底來不及掩飾的傷感。
“沒、沒什麽。”她快速收好東西,“走吧,該做飯了。”
賀晚娘推著淳於菩瑤往廚房那裏走,卻忍不住頻頻回頭看向寨子外麵。
安靜的寨子突然爆發出爆炸聲,緊接著廚房裏冒出一股黑煙,所有人灰頭土臉跑出來躲災。
淳於菩瑤愣愣握著木柴不知所措,神色異常滑稽,像是剛從磚煤窯裏出來。
幾人麵麵相覷,目光齊齊看向淳於菩瑤。
她尷尬地扯扯嘴角,張張口欲解釋一二,話到嘴邊迎著別人複雜探究的眼神低下頭。
做飯她不擅長,就被安排了生火添柴的小活,可誰也沒告訴她,濕柴火不能放裏麵燒啊,她隨手拿著根扔進去,就出現接下來的場景。
整個廚房隻差一點就燒著了,好在及時發現撲滅,不然不光吃不上飯,還要重建廚房。
鑒於淳於菩瑤對廚房的危險性,賀晚娘吸取經驗,直接攆出去,順道扔了塊麵團給她解悶。
淳於菩瑤哭笑不得,索性坐屋頂上捏麵團玩。
“你在這倒是挺滋啊。”
這副悠哉悠哉的模樣,樂遊看著來氣,偏偏又不能拿她怎樣,搶過那個兔子麵團狠狠壓扁。
淳於菩瑤倒也不介意,任由她拿捏,滿目星河融不進冷峻眉峰,“外麵現在怎麽樣?”
麵團重新變成另一個形狀,大概是個蟲,樂遊覺得無趣,直接扔掉,“康太君到了,駐紮在三貓山另一邊,和丹恒形成三角地勢,兩方都在爭這塊肉。”
“老山虎他們交上手了?”
“差不多。”樂遊道,“孟豺下山被丹恒士兵圍堵,糾纏之下打不過,身邊小卒衝破防線回來搬救兵,這會老山虎恐怕已經和他們搭上線了。”
搭上線?怕是沒這麽簡單。
淳於菩瑤細細推敲,理順每一條消息,尋找其中關鍵那點。
丹恒不是個有耐心的人,等了這麽久,終於坐不住了。
也是該活動活動了。
麵前這張與陳沐清一模一樣的臉重合在樂遊麵前,風拂過發絲,撩起皮膚上絨毛粟栗,即使仔細看,也找不到任何破綻。
樂遊一眨不眨盯著她,轉瞬之間,月光驅散陰影,落在淳於菩瑤身上緩緩移動,那張禍亂心魄俊顏含笑,手中麵具隨之消失在夜空中,
“走吧,想不想看看熱鬧?”
夜晚的山路,平添一份詭秘。
山路比想象中崎嶇,稍不留神就會從兩人寬的小道墜入崖底。
遠遠望去,朦朧的山霧籠蓋住巍峨大山,山尖若隱若現,一眼看不到頭。
淳於菩瑤停下,腳底踢落一顆石子,落入烏黑色濃霧中,沒有一點聲音。
這裏沒那麽容易攻下來。
她來不及多想,就聽見回**於山間的陣陣吼聲,似是猛獸嘶鳴,想來兩方是交上火了。
兩人快速隱蔽,透過星星火光看清目前形勢。
“蕭炎禮的南路大將丹恒。”
樂遊及時為淳於菩瑤匯報情報,指著坐在馬上說話的人道,“丹恒,號稱‘鐵拳銅壁’,力氣非常大,雙手持錘,一錘震碎人骨,專為其開路清敵。”
淳於菩瑤死死盯著,她當然知道這個人是誰。
她的爹爹淳於自正,就是死在大錘之下,胸前凹進去一大塊,渾身上下摸不到完整的骨頭。
而她自己,差點成為錘下亡命之魂,足足躺了半年才能勉強下床活動。
這個仇,她定要親手報!
老山虎他們逐漸落入下風,畢竟是山匪,和丹恒訓練有素的兵無法相比,幾個回合下來,他們被重重包圍在裏麵。
“姑娘,你想怎麽做?”
指縫間砂土流失,手心合攏成拳,淳於菩瑤恨不能現在就衝下去解決丹恒報仇。
眼眸斯紅泣血,急促的喘息壓製顫抖的身體,腦中閃過無數個殺死丹恒的辦法。
但是…
她閉閉眼,緩過胸腔裏窒息帶來的痛苦,還不行,她清楚知道,她要的是一擊致命。
那對鐵錘,非一般人能接下,除非出其不意,若是硬鋼,下場必然很慘。
“等著。”
“等著?等什麽?”
樂遊心裏犯嘀咕,克製下想要衝出去的舉動,聽從淳於菩瑤的命令趴那不動。
月亮漸漸偏移到中央,驅走黑暗的烏雲,亮出另一條路。
沙沙樹林中,響起不合時宜的馬蹄聲,淳於菩瑤激動不安,一錯不錯盯著另一隊人馬到達。
“倒不知大燕國如此心急待客,不等我們就先坐下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