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淳於菩瑤剛起床推開門,遠遠瞧見賀晚娘跟小巴果和小貓子說話,她好奇湊過去。

“雞蛋,土豆,番薯,茭白…”賀晚娘一句一句交代,“還有豬肉,針線,給小蓮芙抓的藥方,還有創傷藥,記住了嗎?”

小巴果點頭,淳於菩瑤蹭得冒出來,“我也要去。”

“不準。”

賀晚娘想都不想拒絕,低頭檢查小巴果帶的錢夠不夠,“你在寨子裏老實待著,上茅房都能迷路,萬一再找不回來路怎麽辦。”

嗬嗬…上回看熱鬧到夜深,回去被賀晚娘抓個正著,就隨便扯了個上完茅房回來迷路的借口,至於到現在還拿出來嘮叨。

眼瞅著小巴果和小貓子收拾好東西要走,淳於菩瑤掩麵悲痛,擠出兩滴眼淚,“晚娘你就讓我下山吧,何縣令殺掉我父母,我被帶到這裏,至今都不知道他們有沒有下葬,若是沒下葬,就那麽置於院中,作為女兒,實在是太不孝了…更何況這個天,怕是早有氣味...嗚嗚…”

賀晚娘於心不忍,“可是…”

這幾日山下燕國敵軍虎視眈眈,大當家回來當即命令封寨門,無事不允許下山。好好安寧的日子被打破,寨子裏的人弄得人心惶惶。

要不是今日實在是缺了東西,加上小蓮芙哮喘發作急需藥材,二當家也受了傷,賀晚娘斷斷不會讓小巴果和小貓子兩個孩子混進丹陽城買。

“晚娘,你放心吧,我絕對不離開他們,保證跟他們一塊回來。”

鑒於這句話的可信度,賀晚娘不敢做主,“我去問問大當家。”

淳於菩瑤趕忙纏上,拍胸脯保證,“我就去一天,我保證,祭拜完了就回來。”

她推著兩個小毛孩快速離開山寨。

今日恰逢大集,一進北城就感受到熱鬧氣氛。

街道上熱鬧無比,叫賣聲絡繹不絕,人來人往一不小心就容易被擠散。

小巴果這邊緊緊抓著淳於菩瑤,小貓子斜溜著眼珠子擠進人堆裏尋找要買的東西。

淳於菩瑤擠在中間,前麵看不到方向,後麵汗臭味緊貼上來,難聞刺鼻,她試圖掙開,手指剛鬆開一個,馬上又被攥住,“陳姐姐,你好好跟著我們別丟了。”

“……我才是大人。”

當然,這話被淹沒在車水馬龍中沒人聽到。

買得差不多,剩下針線要去裁衣鋪買,還有小蓮芙吃的藥材。

兩人拉著淳於菩瑤往南邊走,路過鬆糕坊,淳於菩瑤盯著店門,癟下嘴,“我要吃雲片糕。”

“不行。”小巴果果斷拉走,“錢不夠。”

“那芝麻片,那個便宜。”

“先買完針線和藥再說。”

兩個孩子一個前麵拽,一個後麵推,把淳於菩瑤拉離鬆糕坊。

沒有得到好吃的,淳於菩瑤幹脆找個地方一坐,“不買我就不走了。”

小貓子,“嘿,你是小孩子嗎?”

淳於菩瑤才不管,鼻子一哼,扭頭不看他們倆。

小巴果在一旁急得團團轉,眼瞅太陽偏向正中,心裏越發焦躁,“小貓子,你在這看著,我趕緊去買。”

看?看誰?

淳於菩瑤指指自己,“看我?”

誰想兩個小孩根本不聽她說話,交代完之後小巴果朝著街南方向跑去。

小貓子坐下,淳於菩瑤無聊,拿了塊石頭擋在螞蟻前,“小貓子,咱倆去買雲片糕怎麽樣?你嚐過沒有?那東西可好吃了。”提到那個味道,淳於菩瑤舔舔舌尖,“我小時候隻要跟家裏人慪氣,我二哥就買雲片糕哄我。”

甜膩的香味仿佛再次進入鼻尖,口感細膩柔軟,吃進嘴裏甜滋滋,能讓人忘記一切不開心。

神色霎時低落,現實衝擊而來,自從那場戰役後,她再也沒有嚐過雲片糕的滋味了。

不是不買,而是嚐不出以前的味道。

那雲片糕,好像從此封進記憶裏,隻有最痛苦,撐不下去時,才敢拿出來嚐一口。

不解渴,亦不解饞,卻是她撐到現在唯一念想。

小貓子嗖地站起來,淳於菩瑤回神,“怎麽了?”

“我去撒潑尿。”

人一溜煙跑了。

淳於菩瑤定然片刻,拾起腳邊石子,起身拍拍塵土,看著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向著相反方向離開。

神仙居茶樓,淳於菩瑤摘下冪籬,門口接應之人引致二樓雅間。

“姑娘請。”

推門而進,淳於菩瑤冷色的神情漸漸溫柔,摘下冪籬,“好久不見。”

宋其淵一如雲鍛錦衣,手持青瓷茶壺倒茶,色澤清淡冷雅,與他這個人一樣,冷絕而疏離。

她睜開眼第一次見到他,沉玨似玉墨如絲,冷鋒漸融化成一灘水汪,恰擋住豔陽烈光,使她雙眼不受灼熱,留出一片清涼。

畫本子裏所講美男子在此刻形成具象,頭一回淳於菩瑤覺得自己沉迷於男色而感到羞愧。

羞愧又忍不住多看兩眼。

此刻,宋其淵放下手中物,嘴角嗜著柔蜜淺笑,“過來。”

若是旁人,這個時候怕是已經哆哆嗦嗦不敢動。

可對淳於菩瑤,永遠都是無限寵溺,她肆無忌憚站著不動,笑意漸深,雙臂緩緩張開,像是在等什麽。

宋其淵似是無奈,偏生拿她又沒辦法,緩緩朝她走近。

下一秒,她被擁進男人的懷抱,下頜抵在發間,如墨的黑發與她糾纏在一起,混著淡淡的鬆木香在鼻尖縈繞。

她就這麽靠著,享受這獨一份的溫柔。

發絲感受到手指冰涼,激起身體酥酥麻麻,低沉渾厚的音線劃過耳畔,

“乖~”

身體霎時軟倒懷中無法自拔。

怪不得以前學院裏談起南風館個個向往沉淪,當初她嗤之以鼻,現在體會到裏麵精華,真恨自己不早點進去逛逛。

淳於菩瑤胡思亂想間領著坐下,腦袋暈暈乎乎塞進一口桂花糕,宋其淵歎聲,“別看了,你每次用這個眼神看我,都好像恨不得將我當場扒光拆腹入肚。”

“咳咳—咳咳...”喉嚨猛地一嗆,瞬間青紫如灰。

淳於菩瑤使勁捶胸口,溫茶及時放到嘴邊,顧不上燙,大口大口含在嘴裏,混著粘稠糕點咽下去,好懸一口氣沒上來。

眼眶暈濕水潤,終於恢複正常,“我覺得你不說話最好看。”

不光人好看,錢也好看,哪哪都好看。

如此孟浪之詞,他到底哪來的臉能這麽輕鬆說出口,樂遊總跟她耳邊念叨,宋其淵手段陰險殘酷,為商人眼中最恐懼的地位,也沒跟她說這人沒皮沒臉呢。

接連兩口下肚,淳於菩瑤才感覺重新活過來,趕忙搖搖頭扔出那些葷段子,“你不是該回蘇城,怎麽到這來了?”

她出來時宋其淵到蘇城談一樁海外商貿,最少談半月,一來一回加上商船行駛慢,怎麽說一兩個月才能回來,更何況還要繞道到丹陽城。

難不成丹陽城這小縣城還有什麽隱藏大生意,值得他專門親自過來?

宋其淵勾著唇別有深意看著她,“送你條大魚,就看你能不能吃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