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深秋,晚上。
地點:我家。
天氣:陰寒多風。
謝靜已經回去警局,丫頭因為太過傷心,昏迷了半天,到現在還沒有醒轉。被胖子安排在另外一個房間休息。
胖子扶著我推門從房間走出去。
大廳上的燈亮著,昏黃的燈光下,我一眼就看到廳中多了一具棺材,一具大紅棺材。
胖子看了一眼紅棺,扭頭對我道:“棺材是謝靜自己掏腰包購置的,清影就躺在裏麵。”
我身子抖了一下,有些站立不定,要不是胖子扶著,已然癱軟在地。
廳中停放的大紅棺材是那樣的耀眼,一如那俏麗傾城的身影。我也不知道該怎麽來形容自己此時此刻的心情,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一座大山壓著,難以呼吸。又仿佛被萬蟻噬心,難受得緊。
我強自鎮定,將胖子推開,搖搖晃晃地朝紅棺走過去,每前進一步,身上仿佛便多了一副沉重的枷鎖。
終於,我來到棺材前。
棺材蓋並沒有合上,她就躺在裏麵,一襲豔麗的紅衣如棺材的顏色一樣,與她蒼白的臉龐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她雙目緊閉,兩手交纏疊在胸前,咋一看,像是睡著了一般。
“清影……”
我輕聲呢喃,顫抖著伸手撫摸她的俏臉,她的臉很冰,沒有絲毫溫度。
她的秀眉輕蹙著,仿佛在承受著極大的痛苦。
這一次,我並沒有流淚,扶摸著清影的臉龐,我感覺自己仿佛化成了一座冰雕,一座空心的冰雕。
一時間,之前與清影相處的一幕幕在腦海中浮現。
在我的印象中,清影一直都是那樣的清麗脫俗,與眾不同。有時候感覺她很遙遠,像是身處畫中,雖然觸摸得到,但卻無法接近。有時候又覺得她如同親人一般……
那晚,清影離開留下血書前,她臉上曾露出無助而茫然之色,她說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找我,隻是覺得我很親近。
她曾說,在山中相遇之前,她就曾經見過我。原來她就是我從古墓中背出來的女屍。
被綁在木樁下被太陽暴曬,她滿臉痛苦,哀求我救她。可她之前為什麽不躲開我刺過去的桃木釘?她明明就可以躲開的,又何必讓我救她呢?
她那麽厲害,要殺我和胖子很容易,為何卻沒有下手?
胖子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歎息道:“被桃木釘刺穿胸口,又遭烈陽暴曬一個下午,她已經徹底走了,現在的她才是真正的她。”
“我想這條路也是她自己所選擇的吧?她那麽聰明又怎麽會想不到是個圈套?若不是故意,我們又怎麽傷得了她?或許是因為覺得自己罪孽深重,心裏有愧,所以才借助你的手來解脫。”
“罪孽深重?”
我抬頭看向胖子:“她有罪嗎?當初是黃家村的人害死她的家人,又將她的屍體鎖在石棺之中。她從石棺脫困而出,殺人報仇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如果換做是你,難道你不會這樣做?”
胖子一怔,隨後苦笑道:“你說的我都明白,可她畢竟是屍體,是早已經死去的人,是邪祟之物,不應存在世上。我們將她除掉,並沒有錯。”
“隻因為她不是正常人,我們就認定她是錯的,我們是對的?你以前不是常說,什麽對錯正邪都是狗屁嗎?這世上又哪有真正對錯正邪之分?”
胖子攤了攤手,無奈道:“話雖然是這樣說,但這個世界還是有規則,有法律的。世上又有哪個人能真正的為所欲為呢?”
我凝視清影的臉龐,喃喃自語道:“什麽正邪之分,統統都是狗屁。”
“她已經走了,現在說這些也沒有用。你要想報仇,就該振作起來,揭穿老族長的真麵目。”
“走了……”
胖子的話猶如一記重錘,狠狠的砸落在我的心頭上。
“不,我不相信她就這樣走了!”
我再也抑製不住心中的情緒,咬牙嘶吼道:“她怎麽可能就這樣拋下我和丫頭自己一個人離開?不信,老子不信!”
“人死不能複生,她確實走了。”胖子的話像是天雷般無情地在我腦海中炸響。
“不……不會的,一定有辦法將她救醒過來的。”
“老弟,你別這樣……”
我將胖子推開,聲嘶力竭喝道:“你別胡說八道,清影她明明就是睡著了,一會兒就能醒過來。”
我說完,猛地張口咬破自己的手腕,鮮血頓時從傷口湧出,我將手腕湊到清影的嘴邊,柔聲道:“清影快喝,喝了我的血就沒事啦。”
“你瘋了?”
胖子一把將我拉開,急忙撕破衣服給我包紮傷口,大罵道:“她被桃木釘所傷,又遭烈陽暴曬。你就算給她喝再多的鮮血也無濟於事,明白嗎?”
“不!一定會好起來的!”
我喃喃自語,淚水早模糊了雙眼,奮力推開胖子。但胖子力氣太大,隻聽他咬牙道:“你受的打擊太大了,已經沒了理智,還是再睡一覺吧。”
他話音剛落,我便覺得後腦一痛,接著再次昏死了過去。
這次我並沒有昏迷多久便醒轉過來,是被哭聲吵醒的,睜眼時隻見丫頭正趴在自己的胸膛上,衣服被她的淚水沾濕了一大半。
丫頭哭得傷心,我咬牙切齒,伸手輕拍丫頭的後背。
丫頭察覺,抬頭朝我看來,滿臉淚水,哽咽道:“哥哥,清影姐姐走啦……你不要再做傻事……”
我一怔,扭頭望去,隻見胖子和謝靜兩人站在丫頭的身後,正在看著自己。
“老弟,你是撿骨匠,又不是沒見過生死,怎麽就這麽想不開呢?”胖子無奈道。
謝靜看著我一言不發。
“哥哥……”
我伸手摸了摸丫頭的腦袋,替她擦去臉上的淚水,沒有說話。
片刻後,謝靜開口道:“剛才黃家村那邊傳來消息,老族長不見了,你猜他去了哪裏?”
我沒有回答。
謝靜接著道:“我暗中派人一直監視著他,他這次消失,是進入五陰絕地去了,我希望你們兩個能跟我一起進去。”
胖子毫不猶豫點頭道:“胖爺早就想進去了,既然如此事不宜遲,咱們現在就出發。不過……”
胖子看向我和謝靜:“你們兩個身上的傷不礙事嗎?”
謝靜沒有回答胖子,卻看向我道:“看來你是不會進去的,這樣也好。好好在家養傷吧。”
她說完徑直走了出去,胖子瞥了我一眼,扯起了一個笑容道:“兄弟,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