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玉?”陸止臉色一變,抬腳就往外衝。
“急什麽。”薑妖一把拽住他後衣領,力道不大但很穩,“還活著,暈了而已。”
陸止被她拽得一個趔趄:“你怎麽知道?”
“聽見呼吸了。
”薑妖抽了抽鼻子,一臉嫌棄,“嚇尿了都——嘖,你養的這管家,膽子忒小。”
陸止:“……”
【重點是這個嗎?!】
“先把人弄進來。”薑妖鬆開他,轉身走到門前,指尖隨意一點。
“哢嚓”一聲,那扇墨玉撞了半天紋絲不動的木門,開了。
門外,墨玉四仰八叉癱在牆根,臉白如紙。
陸止快步上前,蹲下拍了拍他的臉:“墨玉?醒醒!”
沒反應。
“讓開。”薑妖擠過來,從她那皺巴巴的帆布袋裏摸出個小瓷瓶,倒出兩粒淡綠色藥丸,掰開墨玉的嘴塞進去,順手往他喉結一彈。
“咕咚。”藥丸下了肚。
“你這藥,幹什麽的?”陸止盯著那瓷瓶,怎麽感覺比白昇給的還要特別?
“治他的。”薑妖把瓶子收回袋子,瞥他一眼,“想要?拿錢換。”
陸止:“……”
【這女人眼裏除了錢和吃還有別的嗎?!】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跳過這茬:“現在怎麽辦?薑家肯定有問題,那個傭人也……”
話沒說完,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很穩。
一道纖細身影從陰影裏走出來,月光透過窗戶,照在她臉上。
是薑玥。
她披頭散發,赤著腳,臉上掛著夢遊似的詭異微笑,一步一步靠近。
“姐姐?”她聲音飄忽,“你們怎麽來啦?”
薑妖眯起眼。
陸止下意識把薑妖往身後一擋——
【霸總本能!保護女性!】
【等等,我特麽才是需要保護的那個吧?現在躲她身後還來得及嗎?】
【算了,麵子要緊!!!】
薑妖被他擋得一怔,挑眉,也沒躲,反而探頭打量薑玥。
“你手鏈呢?”薑妖忽然問。
薑玥腳步一頓,笑容僵了僵,抬起左手手腕,空空如也。
“扔啦。”她聲音更輕了,眼珠子卻死死盯在陸止臉上,“你不是說嘛……那東西不吉利……會害死人的……”
薑妖盯著她,忽然笑了:“有意思。”
她沒再搭理薑玥,轉身拽陸止袖子:“走了,這地方晦氣。”
“等等!”陸止指著地上暈菜的墨玉,“他怎麽辦?”
“扛走啊。”薑妖說得理所當然,“留這兒喂鬼?”
陸止:“……”
【我堂堂陸氏總裁,扛下人?!】
五分鍾後。
陸止黑著臉,半拖半拽地把墨玉弄上車。
薑妖鑽進副駕,熟練係好安全帶,順便從帆布袋裏摸出塊巧克力塞嘴裏。
車子發動,駛離薑家。
後座,墨玉迷迷糊糊睜眼,哼哼唧唧:“我好像夢見大佬來救咱們了……”
陸止從後視鏡瞥他:“不是夢。”
“真的?!”墨玉瞬間清醒,掙紮著想坐起來,扯到傷口,“嘶!疼疼疼,大佬!您真是我再生父母!”
薑妖頭也不回:“別,我可生不出狗兒子。”
墨玉:“……”
車子一路開回月畔別墅。
剛進門,白昇就端著咖啡晃出來,一臉悠閑:“喲,回來了?今晚挺刺激?”
墨玉一看他這德行就炸了:“刺激你大爺!老子差點交代在那兒!你跑哪兒去了?!”
白昇慢悠悠抿了口咖啡:“看家啊,總得有人守大本營吧?”
“你放屁!”墨玉氣得想撲上去,被陸止一記眼刀瞪回去。
“行了。”陸止打斷他們,看向薑妖,“今晚多謝。”
薑妖正仰頭瞅客廳新換的水晶吊燈,聞言擺擺手:“不謝,記得賠我蝦爬子就行,哦對,還有人民幣。”
說完她晃晃悠悠上了樓。
等她身影消失,陸止才收回視線,看向白昇:“查一下薑妖。”
白昇挑眉:“懷疑她?”
“不是懷疑。”陸止摩挲著口袋裏那枚玉佩碎片,“是好奇,能破了我‘相親必死’這魔咒的,到底什麽來頭。”
墨玉在旁邊插嘴:“大佬可牛逼了!今晚那火,唰一下就把天花板燒穿了!還有那骷髏項鏈,跟吸塵器似的,嗷嗷就把惡靈全吸溜進去了……”
他說得唾沫橫飛,完全忘了自己剛才還癱得像條死狗。
白昇聽完,若有所思:“骷髏項鏈……魔族法器……她能拿純陽血催動……”
“怎麽?”陸止看他。
“沒什麽。”白昇笑笑,“就覺得這位胡大師,比我想的還有意思。”
“胡大師?”陸止眸光中山閃過狐疑。
白昇輕咳了一聲,“她就是國異局的吳言來找的驅鬼師胡璃。”
陸止:【未婚妻變住家驅鬼師?演電視劇呢?】
他正要再問兩句,突然聽到樓上傳來薑妖的聲音,“陸止!我浴巾放哪兒了?!”
陸止:“……”
【這女人把我家當酒店了?!】
他黑著臉往樓上走。墨玉想跟,被白昇一把拽住。
“幹嘛?”墨玉瞪他。
白昇湊近,壓低聲音:“我聞出來了,你吃藥了,是薑妖給的?”
“對啊,咋了?”
“她說是什麽藥沒?”
墨玉想了想:“淡綠色藥丸,就說能治我的傷,有問題?”
白昇沒吭聲,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伸手往他額頭一點。
“你幹——”墨玉話沒說完,整個人突然僵住。
下一秒,他身體不受控地收縮、變形,衣服“嘩啦”散一地。
一隻通體灰黑、毛厚蓬鬆、藍眼睛瞪得滾圓、體型壯實的哈士奇犬,蹲在了地毯上。
墨玉:“……汪?”
白昇:“噗。”
大狗低頭瞅瞅自己毛茸茸的爪子,又抬頭看白昇,冰藍色的狗眼裏寫滿震驚和崩潰。
“汪汪汪汪!!!”
【我操我咋變這樣了?!】
白昇蹲下身,忍著笑擼了把它厚實的背毛:“看來薑妖那藥……副作用挺別致啊。”
“哎呀你還好意思笑話我,你看看你這煞筆的樣子,竟然是個哈士奇,哈士奇最愚蠢,你果然是符合的!”
墨玉:“汪汪汪!”
【淦!等你變身的,我讓你泡在我尿裏吃喝。】
……
淩晨6點,廚房裏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陸止剛睡下就被吵醒了。
他皺眉起身,披上睡袍下樓,聲音是從廚房傳來的,聽起來像……拆包裝袋?還有咀嚼聲。
走到廚房門口,他愣住了。
廚房中島台上堆滿了東西:冰箱裏原本用來待客的進口巧克力、墨玉囤的各類肉脯零食、白昇放在櫃子裏的堅果禮盒,甚至還有兩包狗餅幹。
而薑妖,正盤腿坐在大理石台麵上,懷裏抱著一大袋牛肉幹,啃得正歡。她腳邊散落著七八個空包裝袋,旁邊還放著盒已經見底的冰淇淋。
聽到腳步聲,她抬頭,腮幫子鼓鼓的,嘴角沾著肉屑。
陸止:“……”
【大半夜的,這是餓死鬼投胎嗎?!】
【那牛肉幹是我托人帶的,限量版!她就這麽……當飯吃?!】
薑妖咽下嘴裏的肉,舔舔手指,理直氣壯:“餓。”
“餓了不會忍著?”陸止揉著太陽穴走進來,打開冰箱想拿水,卻發現冷藏室裏空了大半,幾盒提拉米蘇、芝士蛋糕,全不見了。
他回頭,看見薑妖腳邊那個印著甜品店logo的空盒子。
“你……”陸止一口氣差點沒上來,“那是我明天的零食!”
“明天再買。”薑妖伸手又從袋子裏掏出一塊牛肉幹,“這個好吃,哪兒買的?”
陸止不想回答。
他倒了杯水,靠在料理台邊看她吃。
燈光下,她吃得專注又凶猛,像隻護食的小獸——雖然“小”這個字用在能徒手撕惡靈的她身上不太合適。
【這吃相……真是一點形象都不顧。】
【不過……腮幫子鼓鼓的樣子,居然有點……】
陸止猛地打斷自己的思緒,喝了口水。
就在這時,“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傳來。
一隻毛茸茸、灰黑色的哈士奇犬從客廳溜達過來,冰藍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它湊到薑妖腿邊,鼻子使勁嗅,尾巴搖成螺旋槳。
“汪!”狗叫了一聲,前爪扒拉薑妖的膝蓋,眼巴巴盯著她手裏的牛肉幹。
薑妖低頭,和狗對視兩秒。
然後她撕了半塊肉幹,遞過去。
狗歡快地叼走,嚼得吧唧響,吃完還舔她手心。
陸止皺眉:“這狗哪來的?”
“我的。”
白昇的聲音從餐廳方向傳來。他穿著淺灰色家居服,端著一杯熱牛奶走過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抱歉陸總,吵到您了。是我一個朋友出國,托我照看幾天。”
他走到哈士奇身邊,揉了揉狗頭。狗蹭他手心,一副熟稔的樣子。
陸止盯著那隻狗。
【朋友?白昇什麽時候有養狗的朋友了?】
【而且這狗……怎麽看薑妖的眼神那麽熟?像認識很久似的。】
哈士奇又去扒拉薑妖,這次目標是那包拆開的狗餅幹。薑妖抓了一把撒地上,狗埋頭猛吃。
“你朋友養得挺肥。”陸止看著狗圓滾滾的屁股,點評道。
白昇微笑:“是,吃得比較多。”
薑妖忽然開口:“它叫什麽?”
白昇頓了一瞬:“……大黑。”
哈士奇聽到名字,抬頭“汪”了一聲,繼續吃。
陸止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他看了眼滿桌狼藉,又看了眼吃得正歡的一人一狗,最終放棄思考。
【算了,反正這家裏不正常的事多了去了,不差這一件。】
他正要轉身上樓,薑妖放在台子上的手機響了。
薑妖滿手油,直接按了免提。
“薑妖!!!”薑玥的尖叫聲炸出來,帶著哭腔和恐懼,“你在哪兒?!快來醫院!爸媽不行了!”
廚房裏瞬間安靜。
連狗都不吃了。
薑妖慢慢放下手裏的牛肉幹。她舔掉指尖的油,對著手機說:“你不在家跑醫院去了?”
電話那頭一愣:“什麽在家?我今天一直在醫院陪床!爸媽晚上就昏迷送急診了!我根本沒回過家!”
薑妖沒說話。
她想起淩晨她剛變回人形後再薑家別墅碰到那個赤腳披發、笑容詭異的“薑玥”。
那個“薑玥”手腕上沒有手鏈。
而電話裏這個,聲音慌亂、真實,帶著徹夜未眠的嘶啞。
“哪家醫院?”薑妖問。
“還是你來過的那個寧市醫院,薑妖,姐,親姐,你快來!我……我一個人害怕……”薑玥的聲音在發抖。
電話掛斷。
忙音在寂靜的廚房裏格外清晰。
陸止看向薑妖:“怎麽回事?”
“淩晨的時候我去薑家找你,”薑妖跳下台子,用紙巾擦了擦手,“看見薑玥了。但她現在說,她一直在醫院。”
白昇皺眉:“雙胞胎?”
陸止,“薑家就一個女兒。”
他又看了薑妖:“領養的……不算。”
薑妖已經抓起她的帆布袋:“我去醫院。”
陸止看了眼時間,“現在?”
“病危通知不過夜。”薑妖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回頭,從台子上順走了最後半袋牛肉幹。
哈士奇犬見狀,立刻跟上去,咬住她褲腿不放。
“你不能去。”薑妖低頭看它。
狗嗚咽,尾巴垂下來,冰藍色的眼睛裏寫滿“帶我去帶我去我能幫忙”。
白昇走過來牽狗繩:“大黑在家待著。”
狗不鬆口。
薑妖彎腰,在狗耳邊說了句什麽。
狗愣住,慢慢鬆開嘴,蔫頭耷腦地走回白昇腳邊。
陸止看著這一幕,眉頭皺得更深。
【她跟狗說話?狗還聽懂了?】
【薑家到底出什麽事兒了!】
“我跟你去。”陸止轉身上樓換衣服。
白昇想了想:“我也去吧,萬一需要幫忙。”
五分鍾後,車子駛出月畔別墅。
清晨的寧市街道空曠,白昇開車,薑妖坐在副駕啃牛肉幹,陸總在後座閉目養神。
“你剛才跟狗說什麽了?”陸止忽然問。
薑妖咀嚼的動作停了一下:“說回來給它帶排骨。”
陸止嘴角卻幾不可查地抽了抽。
【不對勁。】
【但具體哪兒不對勁,又說不上來。】
車開到寧市總醫院門口。
三人下車,走向自動玻璃門。
夜風帶著涼意。
就在薑妖一隻腳踏上台階的瞬間——
她猛地轉過頭,銳利的目光射向醫院斜對麵陰影裏的一棵老槐樹。
樹影婆娑,無風,但那棵槐樹靠近頂端的枝葉,卻詭異地晃了一下。
黑暗中,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
一雙眼睛。
猩紅。
像兩滴濃稠的血,嵌在深不見底的陰影裏。
隻一瞬。
快得像錯覺。
但薑妖知道,不是。
她站在原地,帆布袋下的手指微微收緊。腰間傷口傳來隱隱的抽痛,妖丹處泛起一絲帶著寒意的悸動。
有什麽東西……在盯著她和陸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