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言話音落下的瞬間,手裏那根特製的捆妖繩已經化作一道烏光,毒蛇般朝著薑妖纏。
“吳隊長!”墨玉驚呼一聲想上前,被白昇一把按住。
白昇衝他使了個眼色,用口型說:“拍。”
墨玉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手悄悄伸進褲兜,摸出手機,借著身體的遮擋,點開了錄像。
白昇也默默掏出手機,攝像頭對準客廳中央。
陸止臉色一沉,正要開口,薑妖卻先動了。
她沒躲。甚至沒把那身可笑的黃道士服脫掉。
她就那麽站在原地,看著捆妖繩飛過來,在繩子即將觸碰到她肩膀的瞬間,她才慢悠悠地抬起手。
兩根手指,輕輕一夾。
“啪。”
那根讓無數妖怪聞風喪膽、灌注了吳言三成靈力的捆妖繩,就像條被捏住七寸的死蛇,僵在半空中。
吳言瞳孔驟縮。
他感覺到自己和捆妖繩之間的靈力聯係,被一股蠻橫至極的力量硬生生掐斷了!
“你……”他剛吐出一個字。
薑妖夾著繩子的手指輕輕一抖。
“咻!”捆妖繩以比來時快十倍的速度倒飛回去,但不是衝著吳言,
而是繞著他轉了幾圈,把他自己捆了個結實。
從肩膀到腳踝,捆得像個端午節的肉粽子。
吳言:“......”
國異局的技術人員:“......”
墨玉憋著笑,手機鏡頭微微顫抖。
白昇麵無表情,但眼角抽了一下。
陸止別過臉,肩膀可疑地聳動。
【噗……這女人……捆得還挺對稱。】
吳言臉色漲紅,靈力在體內瘋狂運轉,試圖掙脫。但那繩子上的符文此刻全對著他閃爍,一股詭異的禁錮之力滲入經脈,讓他提不起勁。
“吳隊長,”薑妖拍了拍手,笑眯眯地走上前,圍著被捆成粽子的吳言轉了一圈,嘴裏嘖嘖稱讚,“不愧是國異局的精英啊!這捆妖繩使得,那叫一個行雲流水、氣勢如虹!我剛才差點都沒反應過來,厲害,太厲害了!”
她邊說邊豎起大拇指,表情真摯得仿佛在誇幼兒園小朋友得了小紅花。吳言額頭青筋暴起:“你……鬆開!”
“哎呀,瞧我這記性!”薑妖一拍腦門,像是才想起來,伸手在繩頭輕輕一點。
繩子鬆開縮回吳言手裏。
吳言重獲自由,第一時間後退兩步,握住腰間的另一個法器袋,眼神驚疑不定地盯著薑妖。
剛才那一下他根本沒看清薑妖是怎麽出手的!
靈力運轉也毫無征兆。
這女人,絕對不簡單!
他帶來的那個年輕實習生此時忍不住了,指著薑妖喝道:“你敢對執法隊長動手?!這是妨礙公務!我們可以當場拘捕你!”
薑妖扭頭看向他,眨了眨眼:“小同誌,你這話說的可不對。我哪動手了?我這不是在配合吳隊長測試法器嘛!”
她一臉無辜:“吳隊長剛才那招飛繩鎖妖多帥啊,我一時技癢,就跟著學了學。哎,可惜學藝不精,差點傷到吳隊長,是我的錯,我的錯啊!”
她說著還朝吳言拱了拱手,態度誠懇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實習生被噎得說不出話。
吳言盯著薑妖看了幾秒,忽然深吸一口氣,臉上硬是擠出一個不算自然的笑容:“薑小姐說笑了。剛才是我冒昧,想試試薑小姐的身手。不愧是陸總請來的驅鬼師,果然是深藏不露。”
他這話說得自己都牙酸。
什麽試試身手?他剛才分明是動了真格想抓人!
結果被人反手捆成了粽子,還得陪著笑說試試身手!
吳言心裏已經罵了一萬句娘,但麵上還得繃著。
他不是傻子,剛才短暫的交手已經讓他意識到眼前這個女人,實力恐怕遠超他的預估。
能徒手掐滅捆妖繩符文、還能反控法器,這特麽至少是修煉了幾百年的大妖!還是那種有傳承和秘術的硬茬子!
國異局裏不是沒有能收拾大妖的高手,但那些都是坐鎮總局的大佬,他一個寧市分隊的隊長,惹不起。
硬的不行,那就來軟的。
吳言心裏飛快盤算:這種級別的大妖,既然肯偽裝身份待在陸止身邊說明暫時沒搞事的打算。與其得罪死了,不如先穩住,說不定以後還能搭上關係,關鍵時刻請動她出手,那就是天大的功勞……
想到這裏,吳言臉上的笑容又真誠了幾分:“薑小姐既然願意配合登記,那是再好不過。陸總是我們寧市的重要企業家,納稅大戶,他的人身安全我們國異局一直非常重視。”
他順勢下台階,把話題往保護納稅人上引:“前兩天別墅區的防禦係統確實出了點問題,多虧薑小姐及時出手,這才沒釀成大禍。這件事,我們國異局記下了,回頭一定向上頭為薑小姐申請熱心市民獎和獎金。”
薑妖眼睛一亮:“獎金?有多少?”
吳言:“……具體數額需要申請,但肯定不少於五位數。”
薑妖立刻笑得見牙不見眼:“哎呀吳隊長太客氣了,保護市民安全,是我輩修行之人應盡的責任。以後陸總這邊有什麽風吹草動,您隨時聯係我!我保證隨叫隨到!”
兩人一來一往,氣氛突然就從劍拔弩張變成了和諧友好。
旁邊圍觀的墨玉、白昇、技術人員,包括陸止,表情都有點微妙。
【這就和好了?】墨玉用眼神問白昇。
白昇挑眉:【不然呢?打又打不過,抓又抓不住,不如順著台階下。這個吳言,倒是識時務。】
陸止看著薑妖和吳言相談甚歡的樣子,心裏莫名有點堵。
【笑得那麽開心啊,真跟誰都自來熟……】
他黑著臉走到薑妖身邊,冷冷插話:“既然誤會解除了,吳隊長是不是該回去修檢測儀了?”
吳言聽出他話裏的送客之意,也不惱,笑著點頭:“是是是,不打擾陸總和薑小姐了。”
他拿出手機,調出二維碼,轉向薑妖:“薑小姐,加個微信?方便以後聯係。關於幽靈小鋪的資料,我待會兒發你一份,算是……一點謝意。”
薑妖爽快掃碼:“好嘞!”
滴一聲,添加成功。
吳言看著手機上那個昵稱為“烏蒙山在逃飯桶”的微信頭像(一隻抱著雞腿的簡筆畫狐狸),嘴角又抽了抽。
他迅速通過驗證,發過去一個文件,然後收起手機,帶著一臉懵逼的實習生和技術人員告辭離開。
門關上。
客廳裏安靜了幾秒。
薑妖低頭翻看吳言發來的資料,嘴裏嘀咕:“幽靈小鋪……移動陰陽縫隙……專做因果交易……疑似連接魔窟……喲,還挺詳細。”
她正看得入神,忽然感覺一道灼熱的視線釘在自己身上。
抬頭,對上陸止那張寫滿“我不爽”的臉。
“看什麽?”薑妖眨眨眼。
陸止別開視線,語氣硬邦邦:“沒什麽。”
【我也要加微信!憑什麽他先加!】
【但是直接說好像很掉價……】
【墨玉!白昇!你倆是死人嗎?不會提醒她嗎?!】
墨玉和白昇對視一眼。
墨玉輕咳一聲,小心翼翼地開口:“那個……大佬,您是不是也該加一下陸總的微信?以後有什麽事兒,聯係也方便......”
白昇點頭補充:“比如餓了想點餐,或者需要充電的時候,發個消息,陸總也好提前安排。”
薑妖恍然大悟:“對哦!”
她掏出手機,戳到二維碼界麵,遞到陸止麵前:“來,陸總,加一下。”
陸止心裏那點別扭瞬間煙消雲散,但麵上還是那副矜持的樣子,慢悠悠拿出手機,掃了碼。
看到薑妖的微信名和頭像,他眼角跳了跳。
【烏蒙山在逃飯桶……還挺貼切。】
通過驗證後,他順手點開薑妖的朋友圈。
最新一條是三天前發的,配圖是一桌狼藉的餐盤,文字:“27年來吃上的第一頓飽飯,感動,想哭 o(╥一╥)o”
再往前翻,全是各種吃的照片,偶爾夾雜著烏蒙山的風景照,還有一張她拎著一隻野豬尾巴、笑得一臉得意的自拍。
陸止看著那張自拍,手指頓了頓,默默點了保存。
“好了!”薑妖收起手機,肚子適時地叫了一聲。她眼睛發亮地看向墨玉:“飯呢?我快餓死了!”
墨玉趕緊道:“廚房一直溫著呢,這就去端!”
十分鍾後,餐廳。
陸止看著眼前堪稱饕餮盛宴的場麵,再一次刷新了對能吃的認知。
薑妖麵前擺了八個盤子,分別裝著:蝦餃、燒麥、叉燒包、流沙包、糯米雞、腸粉、艇仔粥、以及一盆堆成小山的油條。
她吃相並不粗魯,甚至可以說得上優雅,但速度……快得驚人。
一個蝦餃,塞進嘴裏,咀嚼三下,咽下去。
一個燒麥,兩口。
叉燒包,掰開,左右手各一半,同時塞進嘴裏。
陸止眼睜睜看著她以風卷殘雲的速度,在十分鍾內清空了八個盤子,最後捧起那盆粥,咕咚咕咚喝了個底朝天。
“嗝。”薑妖滿足地打了個飽嗝,摸了摸肚子,眯起眼睛。
【妖力恢複到八成左右了……充電寶真好用,飯也好吃……人間值得!】
她內視丹田,那顆布滿裂痕的妖丹此刻被一層溫潤的金光包裹著,裂痕雖然沒有愈合,但不再散發寒意,反而暖洋洋的,妖力澎湃。
心情好,看什麽都順眼。
她扭頭看向陸止,目光落在他襯衫領口若隱若現的紅繩上,忽然想起什麽。
“對了陸總,”她湊近一些,“你脖子上那塊玉佩……能給我看看嗎?”
陸止下意識捂住胸口:“幹什麽?”
“好奇嘛,”薑妖眨眨眼,“那天晚上它發光了,還碎了,我覺得那東西不簡單。”
陸止猶豫了一下,還是把玉佩從領口拉了出來。
原本溫潤的羊脂白玉,此刻布滿蛛網般的裂痕,缺了一角,用細細的金絲勉強鑲著,看起來脆弱得一碰就碎。
但薑妖在看到它的瞬間,心髒猛地一跳。
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悸動,從玉佩上傳來。
她伸手,指尖輕輕碰了碰玉佩的邊緣。
“嗡。”
玉佩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嗡鳴,裂痕中流過一絲幾乎看不見的金芒。
與此同時,薑妖丹田處的妖丹也輕輕震顫,與玉佩產生了某種共鳴。【這感覺……】
她皺起眉,一段極其模糊的畫麵在腦中閃過:青山綠水間,有人將一塊溫潤的玉石掛在她脖子上,笑著說:“月月,戴著它,保平安......”
“月月……”薑妖無意識地喃喃出聲。是這個玉佩裏的記憶,還是……跟她有關呢?
陸止身體猛地一僵:“你說什麽?”
薑妖回過神來,搖搖頭:“沒什麽,就是覺得這玉佩……挺特別的。哪裏來的?”
“我爺爺給的,”陸止把玉佩塞回衣服裏,語氣有些生硬,“從小戴
到大。
他沒說爺爺臨終前的囑咐,也沒提月牙印記和有緣人到底是什麽樣的,所以他才懷疑薑妖,但是薑妖的身份又……
【她剛才……是不是叫了“月月”?】
【是巧合嗎?還是……】
陸止心裏亂糟糟的,盯著薑妖看,想從她臉上看出點什麽。
但薑妖已經轉移了注意力。她忽然捂住肚子,眉頭皺了起來。
“怎麽了?”陸止問。
“肚子……有點疼。”薑妖吸了口氣,感覺小腹傳來一陣熟悉的、往下墜的酸痛感,伴隨著一股熱流……
她臉色一變,“噌”地站起來,轉身就往一樓的客用衛生間衝。
“砰!”門被重重關上。
陸止愣了愣,看向墨玉和白昇:“她怎麽了?”
墨玉茫然搖頭。
白昇若有所思:“難道是……吃壞肚子了?”
話音未落,衛生間裏傳來薑妖一聲驚天動地的哀嚎:
“啊啊啊啊啊!”
“流血了!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