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陽之氣緩緩渡入。
薑妖睫毛顫了顫,沒睜眼,但嘴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車子朝著北郊疾馳而去。
天快亮了。
淩晨五點,星光造紙廠。
墨玉一腳刹車,越野車在生鏽的鐵門前停下。
薑妖推開車門,清晨的冷風灌進來,她眯起眼看向前方。
廢棄廠房像頭趴伏在霧裏的巨獸,窗戶破碎,牆皮剝落,門口鐵鏈纏繞,貼著一張泛黃的封條,上麵寫著“危險勿入,後果自負”。
墨玉搓了搓胳膊,小聲嘀咕,“這地方陰氣重得能擰出水。我毛都要
炸起來了。”
陸止從另一側下車,他看了眼手機,信號欄顯示無服務,眉頭微皺:“確定是這裏?”
“錯不了。”薑妖抬起手,她掏出一點從薑玥手鏈上剝離的最後一點魔氣殘留。
這會兒氣息此刻正劇烈顫抖,指向廠房深處,很像是找到了歸巢的蜂。
她深吸一口氣,空氣中除了鐵鏽和灰塵味,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甜腥味兒。
白昇皺著眉頭:“什麽味道?”
薑妖:“是聚陰陣的味兒。”
她舔了舔嘴角,眼中閃過一絲興奮,“布陣的人還挺舍得下本,至少用了三塊中品靈石做陣眼。”
陸止瞥她一眼:“你看起來挺高興?”
“當然高興,”薑妖理直氣壯,“這種級別的陣法,破了之後陣眼靈石能回收。三塊中品靈石,夠我在妖選超市買兩箱巧克力慕斯了。”
陸止:“......”
【我就知道!!這女人的腦回路裏除了吃還能裝點什麽?!】
【三塊靈石她先想巧克力慕斯!她怎麽不想想怎麽安全出來!】【不過等等!妖選超市是什麽??】
墨玉已經繞到鐵門前,伸手扯了扯鎖鏈:“鎖死了,要撬開嗎?”薑妖走上前,伸手按住鎖頭。
“哢噠。”
一聲輕響,鎖芯內部傳出金屬斷裂的聲音。鎖頭啪地掉在地上,鐵鏈嘩啦啦散開。
墨玉瞪大眼睛:“大佬您還會開鎖?”
“不會。”薑妖推開鐵門,“我直接震斷了。”
陸止:“......”
【簡單粗暴,到底是何方妖孽?】
三人走進廠區。院內荒草叢生,半人高的雜草間散落著一堆零件。正對大門的主廠房大門虛掩,縫隙裏透出昏暗的光。
越靠近,那股甜腥味越濃。
薑妖腳步突然一頓,抬手攔住身後兩人。
“怎麽……”陸止話沒說完,就見薑妖指尖彈出一縷金紅色火苗,火苗向前飄了三米,突然噗地熄滅。
“警戒陣法。”
薑妖眯起眼,“踩進去就會觸發。布陣的人心思挺細,陣紋藏在雜草根裏。”
她蹲下身,撥開草叢。地麵泥土上,果然有淡淡的黑色紋路,像幹涸的血跡畫成的符咒。
“能破嗎?”陸止問。
“能。但我懶得破。”
陸止:“?”
下一秒,薑妖抬腳,狠狠踹向最近的一台廢棄機床!
“轟!!”
重達數噸的鋼鐵機器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重重砸在廠房大門上!整扇鐵門被砸得向內凹陷,門框扭曲,轟然倒下!
塵土飛揚。
陣法?什麽陣法?
在絕對的物理破壞麵前,一切花裏胡哨的布置都是紙老虎。
陸止看著那台深嵌進牆裏的機床,沉默了三秒。
【……】
【這腳力,踹我身上估計能直接送我去見我爺爺。】
墨玉咽了口唾沫,小聲對白昇說:“我以後一定乖乖的,絕對不惹大佬生氣。”
白昇不知何時也跟來了,站在車邊沒靠近,聞言推了推眼鏡:“你上次偷吃她蛋糕的時候可不是這麽說的。”
墨玉:“……那是個意外!”
煙塵散去,廠房內的景象映入眼簾。
空曠的水泥地上,用暗紅色的**畫著一個巨大的陣法。
那紋路複雜,三層套疊,最外層是扭曲的鬼臉圖案,中層像旋轉的漩渦,內層則是一個標準的五芒星。
陣法中央,薑家三口並排躺著。
薑父在左,薑母在右,薑玥在中間。
他們身上穿著醫院的病號服,雙目緊閉,臉色灰敗得像陳年舊紙。
他們胸口隨著微弱的呼吸起伏,但印堂處那股黑氣已經濃得幾乎要滴出來。
最詭異的是,三人的手腕、腳踝處,都被一根細細的紅線綁著。
紅線另一端延伸進陣法紋路裏,隨著陣法光芒明滅,紅線也在微微顫動,像是……在抽取什麽東西。
“奪運陣套獻祭陣,”
薑妖掃了一眼,冷笑了一聲,“外層聚陰吸引惡靈,中層抽取他們剩餘的氣運和生命力,內層準備把他們煉成祭品,可能是要打開某個通道,或者召喚什麽東西。”
她走到陣法邊緣,蹲下身,手指在暗紅色紋路上抹了一下,放到鼻尖聞了聞。
“人血混合朱砂,還加了點別的……屍油?嘖,真夠惡心的。”
陸止也走近,胸口的玉佩突然開始發燙。他拉開衣領,玉佩正散發著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光芒照在陣法上,那些暗紅色紋路像活過來似的扭曲了一下。
薑妖挑眉,“你的玉佩能壓製這玩意兒。看來你爺爺給你留的是好東西。”
墨玉緊張地問,“現在怎麽辦?直接進去救人?”
薑妖指向陣法中央,那張懸浮在半空中的、泛黃的紙,“看見那個了嗎?”
那是一張看起來很有年頭的宣紙,紙麵泛黃,邊緣破損。紙上用毛筆寫著密密麻麻的小字,最下方按著三個暗紅色的手印——薑父、薑母、薑玥的。
幽靈小鋪的契約。
契約書周圍環繞著一層淡淡的黑氣,黑氣中隱約有細小的符文流轉。“契約不毀,陣法不滅。”
薑妖站起身,“硬闖的話,陣法會瞬間抽幹他們的生命力,就算救出來也是三具幹屍。”
就在這時……
“哐當!”
廠房角落傳來金屬碰撞聲。
三人同時轉頭。
隻見陰影裏,三個穿著藍色工裝、戴著安全帽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他們的動作很僵硬,走路的姿勢一瘸一拐,腳拖在地上發出摩擦聲。
等他們走進光線範圍,墨玉倒抽一口冷氣。
那是三個中年男人,臉色青灰,眼珠全白,沒有瞳孔。嘴角咧開,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牙縫裏塞著黑紅色的東西,像是……肉屑。
【挖槽,這是什麽玩意兒?】
【長的也太惡心了,指甲上都在往下流東西……】
薑妖嘖了一聲,“是傀儡工人,用死人煉的,沒什麽智商,但力氣大不怕疼,還帶毒。”
三個傀儡同時抬頭,看向薑妖三人。
然後,邁開腿,衝了過來!
速度竟然不慢!
“小黑注意!”薑妖喊了一聲。
“明白!”墨玉咬牙衝上去,迎向最左邊那個傀儡。
他雖然是狗妖,但妖力盡失後,打架基本靠肉身力量和技巧。好在原型是哈士奇,耐力好,骨頭硬。
“砰!”
墨玉一記直拳砸在傀儡臉上,對方腦袋被打得向後一仰,卻隻是晃了晃,又撲了上來!
“臥槽這麽硬?!”墨玉趕緊後撤,傀儡的手擦著他胸口劃過,工裝被撕開一道口子。
另一邊,薑妖已經動了。
她沒有用花哨的招式,就是簡單的一拳。
“轟!”
正中第二個傀儡的胸口。
傀儡胸骨瞬間凹陷,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廠房的鋼柱上,脊柱斷裂,癱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但第三個傀儡已經衝到陸止麵前。
陸止瞳孔一縮,下意識後退,這是他撞邪祟這麽多年,第一次真真切切的看到,感受到這些東西。
他手摸向腰間一把戰術匕首,緊張的防禦著。
但傀儡的速度太快!
那隻滴著粘液的手,已經抓向他的喉嚨!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皮膚的瞬間……
“啪。”
一隻白皙的手從旁邊伸過來,穩穩抓住了傀儡的手腕。
薑妖不知何時出現在陸止身側,她歪頭看著傀儡,表情有點不耐煩:“當著我的麵,動我的人?”
她手指用力。
“哢嚓!”
傀儡的手腕被她硬生生捏碎!
黑黃色的骨頭渣子和粘液濺出來,傀儡發出非人的尖嘯,另一隻手瘋狂抓向薑妖的臉!
薑妖連躲都沒躲,抬起另一隻手,一巴掌扇過去。
“啪!”
傀儡的腦袋在脖子上轉了三百六十度,然後掉在地上,滾了兩圈。
無頭屍體晃了晃,轟然倒地。
整個過程,不到五秒。
墨玉和白昇的戰鬥也結束了。
他們用了巧勁,把傀儡絆倒後,撿起地上的鋼管,對著腦袋補了十幾下,直到對方徹底不動彈為止。
墨玉看著薑妖腳下那具無頭屍體,嘴角抽了抽:“大佬……您下次能不能留個全屍?這畫麵太刺激了,我晚上要做噩夢的。”
薑妖甩了甩手上的粘液,一臉嫌棄:“這東西的血真臭。”
她轉頭看向陸止:“沒事吧?”
陸止搖頭,但臉色有點白。他剛才確實被嚇了一跳,親眼看到這種帶著腐臭味的攻擊,還是讓人生理不適。
“習慣就好。”薑妖拍拍他的肩,順便摸了把腹肌,“以後跟著我,這種場麵多著呢。”
陸止:“......”
【又摸!又摸!】
【她是不是摸上癮了?!】
他正要開口,廠房深處,突然傳來一陣笑聲。
“桀桀桀......”
聲音嘶啞,像砂紙摩擦鐵皮。
“又來了個送死的......”
陰影裏,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那人穿著一身灰色長衫,戴著一張純白色的麵具。麵具隻露出眼睛的位置,但那雙眼睛……沒有眼白,全是漆黑的,像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他站在陣法另一側,隔著十幾米距離,看著薑妖。
“九尾狐的氣息......”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裏帶著陶醉,“真香啊。比那三個廢物加起來都要香。”
薑妖眯起眼:“你就是幽靈小鋪的人?”
“你可以叫我影七。”
麵具人微微躬身,動作優雅得像舊時代的紳士,“鋪子第七號代理人專門負責……回收違約品。”
他的目光落在薑妖身上,黑漆漆的眼洞裏閃過一絲貪婪。
“不過今天,我改主意了。”
“比起那三個廢物的魂魄......”
“我更想要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