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七的話音落下，廠房裏的溫度好像又低了幾度。
不是錯覺……薑妖看見自己呼出的氣都變白了，跟冬天似的。
地麵哢哢結了一層薄霜，牆壁上的鐵鏽都掛了冰碴子。
“想要我的妖丹？”
薑妖挑了挑眉，不僅沒慌，反而樂了，“行啊，有本事就來拿。”
她往前踏了一步。
腳落下的瞬間，地上的霜全碎了，化成水，又蒸發成白氣。
一股熱浪從她身上**開，廠房裏的冰霜眨眼消得幹幹淨淨，溫度蹭蹭往上竄。
冰火兩重天，就這麽悄沒聲兒地過了一招。
影七麵具底下的眼睛眯了眯：“純陽之氣護體……你跟那男人什麽關係？”
他扭頭看向陸止，尤其在陸止胸口發光的玉佩上多盯了兩眼。
“關你屁事。”
薑妖答得那叫一個幹脆，“我問你，薑家這仨人，你們鋪子打算怎麽處理？”
影七輕笑一聲，抬手打了個響指。
“啪。”
陣法中央，那張飄著的契約書突然跟打了雞血似的，嗡一聲光芒大盛！
上頭那些字兒一個個從紙上蹦起來，飄在半空，跟活了的小黑蟲子似的，拚成一段段話。
更絕的是廠房四麵牆上……那些看著像汙漬鏽跡的玩意兒，全亮了！原來全是隱藏的符文！
符文亮得跟LED燈帶似的，刷刷刷連成一片，組成個立體大陣，把整個廠房包得嚴嚴實實。
光線在符文裏竄來竄去，最後全聚到天花板上，像是投影儀似得投下來幾幅畫麵。
還是帶雪花的老電影畫質，滋啦滋啦的，看的薑妖眼皮都跳了跳。
【哎呦喂，還原度還挺高的嘛】
墨玉和白昇都湊過來，狐疑的打量著那個投影儀。
投影儀山的畫麵很有年代感。
第一幅：五十年前的晚上。一家掛著老張記麵館破招牌的小店門口，一個穿中山裝、愁眉苦臉的中年男人蹲在門檻上抽煙。腳邊散著幾張欠條，店裏一個客人都沒有。
男人抬頭，是年輕時候的薑家老爺子，薑建國。
第二幅：薑建國走進一條黑漆的小巷，巷子盡頭有盞油燈，燈下擺著個小攤，攤後坐著個戴鬥笠的黑影。
攤上亂七八糟啥都有：褪色的紅繩、生鏽的銅錢、幹巴的草藥。
薑建國跪在攤前，哐哐哐磕了三個響頭。
第三幅：油燈底下，一張泛黃的契約書展開，薑建國哆嗦著手按了個
手印。契約內容閃得快，但關鍵幾句看清楚了：
“借方：薑建國，借三十年財運，興盛家業。”
“貸方：幽靈小鋪，收三代血脈中一人為祭，魂魄歸鋪。”
“期限：財運盡時，祭品自現。”
畫麵到這兒就沒了。
影七的聲音在廠房裏飄，冷颼颼的，跟念判決書似的：
“五十年前，薑建國生意破產，欠一屁股債，老婆要跟他離，兒子不認他。走投無路了，找到我們鋪子。”
“我們給了他三十年財運……從那時候起，薑家從個小麵館，幹到連鎖店，又搞房地產，順風順水成了寧市有點名號的富戶。”
“代價是，三代之內，必須出一個人，自願當鋪子的祭品，魂歸鋪子，永世不得超生。”
他手指頭指向陣法裏那三口人：
“按契約，財運到期該是二十年前。但薑家運氣不錯，薑建國兒子……就現在躺那兒那位……接手後又續了二十年。所以實際還款期限，拖到了現在。”
“本來按契約，鋪子會隨機標記薑家一個血脈，我們選中了薑玥……她貪，她蠢，她好拿捏，最佳人選。”
影七聲音裏帶上了點嘲諷：“我們給了她轉運手鏈，告訴她戴上就能一輩子榮華富貴。她真信了，
還主動把手鏈讓給你，想轉嫁厄運。”
“可惜啊……”影七看向薑妖，黑窟窿眼裏情緒複雜，“我們想盡辦法讓你代替薑玥的位置，來獻祭，還安排了人做引魂陣，讓你和降價的血脈相連，我讓人告訴他們好好對你，等陣法成了……他們這些蠢貨竟然留不住你……”
薑妖冷冷一笑，“原來所謂的胡大師，是你們安排給薑誠的……”
影七攤手，“所以計劃亂了。薑玥的手鏈沒完全生效，薑家厄運提前爆了，你也摻和進來了。”
“現在尷尬了。契約必須執行，但預定祭品薑玥的精元被吸了大半，不夠分量。薑父薑母倒能湊數，可他倆加起來，也不值一顆完整的九尾狐妖丹。”
他看向薑妖，聲音突然變得**，跟推銷保健品似的：“所以我跟你做個新交易。”
“用你的三滴九尾狐心頭精血……不要妖丹，隻要三滴心頭血……換薑家三口活命。”
“我拿你精血偽造個九尾狐祭品，糊弄過去契約，薑家人得救，你也不用損妖丹。雙贏，怎麽樣？”
廠房裏一片死寂。
墨玉緊張的咽唾沫，盯著薑妖。白昇不知什麽時候摸到了陸止邊上，手裏捏著幾根銀針，隨時準備紮人。
陸止拳頭攥得死緊，胸口玉佩亮得晃眼。他盯著影七，又看向薑妖，嘴唇抿成一條線。
【不能答應……】
【這個吃貨，我剛知道你是個妖怪，我還沒找你的事兒呢，你可不能……】
【心頭精血對誰都很珍貴吧，就算她是妖也不行啊！三滴！起碼得養半年！】
【這玩意兒一看就沒安好心，肯定有詐……】
薑妖安靜了幾秒。
然後，她實在憋不住，笑出聲：“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肩膀直抖，彎腰捂肚子，“雙贏？你管這叫雙贏？”
她直起身，抹掉眼角笑出來的淚花，看向影七：“第一，我憑什麽救薑家人？他們對我好過？薑母罵我小賤貨，薑父拿我當工具，薑玥想讓我替死……我長得像聖母嗎？”
“第二，你這契約本身就有問題。自願獻祭？薑玥那是被你們忽悠的，算哪門子自願？這種騙鬼的契約，放妖界律法裏根本無效。”
“第三……”薑妖往前一步，身上騰起淡金色火焰虛影，九條狐尾的影子在背後若隱若現，“我最煩別人威脅我，更煩別人把我當傻子。”
她抬手，指尖對準影七：“要麽你自己解了契約，滾蛋。”
“要麽我揍到你解契約，再把你拆了扔煉丹爐。”
“選一個吧。”
影七麵具下的眼睛眯成了兩條縫。
幾秒後，他歎了口氣：“那就……沒得談了。”
他抬手，對著陣法中央的契約書，淩空一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