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墨玉親自開車載著大家來到碼頭,他一腳油門,將車子停在警戒線前。

吳言從霧裏冒出來,手裏的平板屏幕亮著,他硬邦邦的打著招呼:“陸總,薑小姐。”

薑妖推門下車,“人呢?”

“三號倉庫方向。”

吳言把平板遞過來,指尖戳著靠海那塊區,“能量殘留顯示他往那邊去了,但靠近五百米,信號就斷了。懷疑用了隱匿手段,或者……”他頓了頓,“碼頭地下有東西接應。”

薑妖掃了一眼地圖,嗤笑一聲:“帶路。”

吳言叫住她,“薑小姐,影七畢竟是魔窟的人,手段……”

“手段多,所以得快點逮。”薑妖打斷他,已經轉身往裏走,“不然等他緩過勁兒布好陣,你們再組隊唱著小曲兒來抓人?”

吳言被噎得一口氣沒上來。

陸止跟上來,站她旁邊:“她說的對。”

吳言看看這位爺,又看看那位祖宗,認命地一揮手,帶著四個隊員跟上。

墨玉和白昇對視一眼,也麻溜兒下車。

三號倉庫是個鐵皮大棚,門虛掩著。門口地上有灘血,還沒幹透。

薑妖蹲下,手指蹭了下血痂,“傷得不輕,跑不遠。”

她推開鐵門。

裏頭堆著破爛漁網,最裏邊牆根下,地上有個四方鐵蓋子,被挪開半邊,露出個黑洞洞的窟窿。

吳言皺眉,“底下是舊排水網,四通八達。”

薑妖走到洞口邊,探頭看了眼。

黑。深不見底。

“他下去了。”

墨玉湊過來瞅一眼,脖子一縮,“媽呀,這伸手不見五指的……”

“追。”薑妖說著就要往下跳。

“等等。”陸止一把拽住她手腕,從兜裏摸出個手電塞她手裏,“拿著。”

薑妖掂了掂,樂了:“陸總,裝備挺齊全啊。”

陸止別開臉:“……少廢話。”

【黑燈瞎火的,摔了怎麽辦!】

薑妖沒再逗他,啪嗒打開手電,一束強光刺破黑暗,她縱身就跳了下去。

陸止緊跟其後。

吳言留下兩人守出口,帶著剩下兩個也下去了。

墨玉一咬牙,眼一閉,也跟著跳。

白昇推了推眼鏡,歎口氣,動作卻利索。

下水道比想象中寬敞,能容兩人並肩,手電光掃過,牆上糊著厚厚的油亮的黑垢。

空氣裏那股魔氣的痕跡像條看不見的臭水溝,蜿蜿蜒蜒指向前頭。

薑妖打頭,手電光柱劈開黑暗。

吳言盯著平板上的掃描圖,“能量痕跡……往右。”

薑妖腳步沒停,直接右轉。

通道開始往下斜,坡度越來越陡,汙水漸漸漫到小腿肚。腥臭味濃得化不開,直往鼻子裏鑽。

“這味兒……”墨玉捂住口鼻,“比我上次掏的化糞池還衝。”

“憋著。”白昇踹他小腿。

又走了大概五分鍾,前頭出現個寬敞點的地方,正中央地上,用血畫了個小傳送陣,陣眼處擱著塊裂開的黑晶石,已經沒光了。

影七不在。

但陣邊上,蹲著個人。

不,那不能算人。

是個穿著破爛工裝的老頭,背對他們,肩膀一聳一聳,好像在哭。聽見動靜,他慢吞吞扭過頭……臉上竟然沒五官。

老頭發出怪笑,聲音像破風箱漏氣,“啊呀呀……又來……替死鬼……”

他站起身,身體開始拉長,四肢像融化的蠟一樣變形,最後變成一坨三米多高的怪物。渾身上下睜開十幾隻渾濁的眼珠子,齊刷刷“盯”住薑妖。

吳言臉色難看,“碼頭地底怨氣沉積成的玩意兒。影七喚醒它,想拖住我們。”

穢靈張開嘴噴出一股墨綠色的粘液,直射薑妖麵門!

薑妖側身,粘液擦著她耳邊飛過,打在牆上,蝕出一個坑,滋滋冒煙。“嘖,埋汰。”

她皺眉,抬手,指尖金光凝聚。

還沒動,陸止突然上前一步,胸口玉佩猛地爆出一團乳白光芒!

光罩瞬間展開,把所有人護在裏頭。穢靈噴出的第二股粘液打在光罩上,化作白煙散了。

“玉佩能淨汙穢,”陸止咬牙,額頭滲出細汗,“但撐不久……”

“十秒夠了。”薑妖說。

她閉上眼,再睜開時,瞳孔深處燃起兩點金紅色的火苗。

“最煩這種髒東西。”

她伸手,五指虛虛一握。

“焚。”

“轟!”

穢靈身上毫無征兆地騰起金色火焰!火舌竄起老高,黑穢在不成調的慘叫裏化作飛灰。整個泵站亮如白晝,熱浪逼得人連連後退。

三秒。

火焰熄了。

穢靈連渣都沒剩。

薑妖臉色白了一層,身子晃了晃。

陸止一把扶住她胳膊:“你……”

“沒事兒。”薑妖擺擺手,呼吸有點急,“燒幹淨了,舒服。”

吳言和幾個隊員看得眼都直了。

【……這就完了?】

【百年怨氣攢的穢靈,三秒成灰?】

吳言:【這特麽說自己是驅鬼師,鬼都沒她厲害,這是大妖啊,大大大妖!】

墨玉扯扯白昇袖子,小聲:“大佬這火,比燃氣灶猛多了。”

白昇:“……閉嘴。”

薑妖沒理他們,走到那廢棄的傳送陣邊,蹲下。撿起陣眼那塊碎晶石湊到鼻尖聞了聞。

“影七的血味兒。他用精血強啟傳送陣,跑了。但他傷太重,撐不住。”

她抬頭,看向通道更深處的黑暗:“前頭是泄洪口,通外海。他想走水路。”

“追!”吳言立刻下令。

泄洪口是條圓形隧道,直徑兩米多,盡頭是鏽死的鐵柵欄。柵欄外,海浪拍打的聲音隱隱傳來。

影七果然在。

他背靠柵欄坐著,麵具碎幹淨了,露出底下那張臉沒有五官的臉。

看見薑妖他們追來,他居然咧嘴笑了,笑得咳出血沫子。

他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鐵,“九尾狐……夠難纏……”

薑妖在他麵前三米處站定,“兩條路。一,告訴我魔窟入口和幽靈小鋪所有事兒,我給你個痛快。二,我搜魂,你魂飛魄散,永世別想超生。”

影七盯著她,那雙黑窟窿眼裏閃過瘋癲的光:“想知道魔窟?行啊……告訴你……”

他猛地抬手,將一塊漆黑的玉牌狠狠拍在自己心口!

“以吾之魂,喚獄火臨——”

“不好!”吳言臉色驟變,“他要魂祭召獄火!”

玉牌炸開!影七的身體瞬間被漆黑的火焰吞沒!

火焰裏,影七的臉扭曲變形,聲音卻帶著歇斯底裏的笑:“薑妖……魔窟之主……早盯上你了……你的妖丹……你的魂都逃不掉,魔尊將會降臨,帶著魔族血洗烏蒙山……你們逃不……”

話沒說完,火焰轟地一收!

原地隻剩一小撮黑灰,和一塊燒得卷邊的玉牌碎片。

“……他自焚了?”墨玉呆呆問。

“是魂祭。”

吳言蹲下,用鑷子夾起那塊碎片,臉色沉得能擰出水,“以魂為代價強開空間通道,把獄火和自己送走。代價是……魂飛魄散,徹底玩完。”

“那他人呢?”

“不知道。”吳言搖頭,“可能傳到了魔窟某個點,魂祭成功率,不到三成。”

薑妖盯著那撮灰,沒說話。

她在思考,這個影七說的魔尊是怎麽回事,好像真的跟她有關,但是她想不起來了。

想了好一會兒,她才轉身。

“走了。”

“薑小姐,”吳言叫住她,“影七臨死前的話……”

“聽見了。”薑妖頭也不回,“魔尊盯上我了。所以呢?讓他來。”

她說得輕飄飄的,給吳言都聽沉默了。

吳言:“……”

【這心理素質……真他媽絕了。】

一行人原路爬出下水道。

天已經大亮。

吳言留下善後,墨玉去開車。

陸止和薑妖坐進後座。

車子駛離碼頭,混入早高峰的車流。

薑妖靠著椅背,閉著眼,呼吸平緩。

但陸止能感覺到,她搭在腿上的手,指尖冰涼。

“還疼?”他壓低聲音。

“嗯。”薑妖沒睜眼,“剛才燒那髒玩意兒,費了點勁。”

陸止沒說話,王她身邊挪了下。

溫潤平和的純陽之氣,緩緩渡過去。

薑妖嘴角翹了翹:“陸總,皮蛋瘦肉粥還煮不?”

“煮。”

墨玉從後視鏡偷瞄一眼,用氣聲對白昇說:“哎,你說主人能學會煮粥不?”

白昇推眼鏡:“我更關心他會不會把廚房點了。”

墨玉:“……有道理。”

後座,薑妖忽然開口:“小黑。”

“哎!在呢大佬!”

“回去路上,買個冰激淩,我想吃。”

“啊?哦哦好!”

“再買點小蛋糕吧。”

“明白!”

“湯圓也來點,黑芝麻餡的。”

“……大佬,咱不是喝皮蛋瘦肉粥嗎?”

“光喝粥頂啥用?”薑妖理直氣壯,“打完架,不得吃點好的補補?”

墨玉:“……懂了。”

陸止:“……”

【這女人……胃裏是裝了黑洞嗎?】

他沒吱聲,默默摸出手機,點開備忘錄,打字:

冰激淩。

黑芝麻湯圓。

車子往前開。

陽光透過車窗,暖烘烘地灑進來。

薑妖閉著眼,感受著那股純陽之氣在體內流轉,一點一點修補著妖丹上的裂痕。

【魔窟之主?】

【盯上我了?】

【盯唄。】

【誰怕誰。】

她想著,嘴角彎起一個極淺的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