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市總醫院，VIP病房區。
薑父先醒的。
他睜開眼的時候，看到的是雪白的天花板，鼻子裏是消毒水的味兒。腦子嗡嗡的，像被卡車碾過。
“老薑你醒了？”旁邊傳來薑母帶著哭腔的聲音。
薑父艱難地轉頭，看見薑母坐在隔壁病**，臉色蒼白，但眼睛是睜開的。再遠一點，薑玥還睡著，呼吸平穩。
“我們……沒死？”他聲音啞得厲害。
“沒死……沒死……”薑母抹眼淚，“是薑妖……她救了我們......”
薑父愣住。
記憶一點點回來：廢棄廠房，陣法，紅線，還有那個戴麵具的人說的那些話……什麽五十年前的契約，三代的祭品……
他猛地坐起來，又因為虛弱重重倒回去，劇烈咳嗽。
“不要激動。”一道平靜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薑父抬頭，看見薑妖靠在門框上，手裏拿著個蘋果在啃。
陸止站在她旁邊，墨玉和白昇跟在後麵。
“薑妖……”薑父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說謝謝？太輕了。
說對不起？太晚了。
“契約已經毀了，”薑妖啃完最後一口蘋果，把果核精準扔進垃圾桶，“幽靈小鋪暫時不會找你們麻煩。但你們精元虧空嚴重，得在醫院養一陣子。”
她走過來，站在薑父病床前：“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
薑父點頭：“你問......”
“那個讓你去烏蒙山找我的胡大師，到底是什麽樣子的？”
薑父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我……我沒見過他。是電話聯係的。他說能幫我轉運，讓我去烏蒙山山腳找一個叫薑妖的姑娘，說那是我親女兒還給了我一張符，讓我燒了，你就能回來......”
“電話號呢？”
“每次都是他打給我，我打回去是空號。”
提起這些，薑父苦笑，“我當時……太急了。公司資金鏈斷裂，項目全停，債主天天上門……我走投無路了，才會信這種......”
薑母突然激動起來，“都怪你爸，那老爺子要不是太貪心，非要去借那三十年財運，我們怎麽會......”
“夠了。”薑妖打斷她。
聲音不大，但薑母瞬間閉嘴了。
薑妖看向薑父：“那個大師，還說過什麽？”
薑父想了想：“他說……找回親女兒後，一定要對她好，否則會遭反噬。還說過……薑妖命格特殊，能鎮住薑家的厄運......”
薑妖說，“他騙你的，我命格是特殊，但不是鎮厄運，是專門招麻煩的。你們把我找回來，不僅沒轉運，還把幽靈小鋪和魔窟的注意力全引過來了。”
薑父臉色慘白。
“不過現在說這些也沒用了。”
“契約已經解決，你們好好養病。醫藥費陸止墊了，記得還他。”
她說完就要走。
“薑妖！”薑父叫住她。
薑妖回頭。
“我……”薑父嘴唇哆嗦，“我對不起你……我不該把你當工具……我......”
“我知道。”薑妖點頭，“所以我不原諒你。”
薑父愣住了。
“但我也不會報複你。從今往後，我們兩清。你是你，我是我。不過……如果你實在愧疚，可以多給我點錢。”
她說得平靜，卻字字清晰。
薑父呆呆地看著她，良久，才點了點頭：“好……好……給你200萬。”
薑母：“太多了！你……”
薑父：“閉嘴！”
薑母縮了縮脖子。
薑妖沒再停留，轉身出了病房。
……
電梯裏，薑妖靠著轎廂壁，忽然說：“我餓了。”
陸止看了眼時間——早上七點半。
“想吃什麽？”
“蝦爬子。”薑妖說，“剛才說好的。”
“……回去讓傭人給你做。”
“要皮蛋瘦肉粥，要醉蟹，還要各種小蛋糕。”
“知道了。”
電梯門打開，兩人走出去。墨玉和白昇跟在後麵，小聲嘀咕。
墨玉：“你說大佬是不是其實心挺軟的？”
白昇：“軟不軟不知道，反正嘴挺硬的。”
墨玉：“也是……哎，你說主人會不會真給她弄這麽多好吃的？”
白昇：“會。”
墨玉：“你怎麽知道？”
白昇：“因為他已經掏出手機在搜了。”
墨玉：“......”
他往前一看，果然，陸止一邊走一邊低頭看手機，眉頭皺著，像是在研究什麽重大課題。
薑妖湊過去看了一眼，樂了：“陸總，你不會要親自做蝦爬子吧？”
陸止：“……閉嘴。”
【熬個粥還能難倒我？！】
【等著，我非得煮出一碗驚天地泣鬼神的……】
他正想著，手機突然響了。
來電顯示：吳言。
陸止接起來：“喂？”
“陸總，”吳言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有點嚴肅，“我們追蹤到影七的蹤跡了——在碼頭。”
他頓了頓：“另外，我們在星光造紙廠外圍發現了點東西，你們最好
來看看。”
陸止看向薑妖。
薑妖聽力過人，早就聽見了。她挑眉：“又有事？”
“嗯。”
“那皮蛋瘦肉粥呢？”
“……回來煮。”
“加兩個蛋。”
“……行。”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轉身，朝停車場走去。
墨玉和白昇趕緊跟上。
“又去哪兒啊？”墨玉問。
“碼頭，抓兔子去。”
“兔子？”
薑妖點頭，“嗯，一隻受傷想跑的兔子。”
車子發動，再次駛入晨光。
醫院大樓在後視鏡裏越來越遠。
薑妖靠在座椅上，閉著眼，手輕輕按著小腹。
妖丹還在隱隱作痛。
但陸止的手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腕。
純陽之氣溫潤地渡過來。
她嘴角微微勾起。
【算了。】
【有充電寶，有甜品，有蝦爬子，有架打。】
【日子還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