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上走下來一個人。
那人穿著青色的道袍,頭發用木簪束起,二十七八歲的樣子,容貌清俊,嘴角還噙著一抹若有所悟的笑意,誰看了都會覺得他是個儒雅的道士。
道士手裏拿著一個羅盤,羅盤的指針也正對著薑妖。
道士笑著拱手:“薑姑娘,久仰大名。”
薑妖冷笑了一聲,已經猜出了對方的身份,卻沒有主動問,而是等著對方自報家門。
對方也確實如她所預料那般,下一句便說:“貧道姓胡,朋友們抬愛稱呼我為胡大師。”
薑妖盯著他的臉,“你是胡大師!!?就是那個聯係薑家人把我召喚來的胡大師?”
胡大師微微點頭,“是我,我一直很想早點見到你,沒想到拖到現在。”
薑妖磨牙,這個死騙子,“幽靈小鋪跟你什麽關係?”
胡大師笑而不語,打量著她和陸止。
陸止突然感覺到胸口玉佩驟然發燙,他能感覺到,內心深處有一種極為強烈的排斥。
胡大師的笑容深了些:“陸先生,看來玉佩還認識故人。”
“故人?”陸止眯著眼睛打量著對方。
“我們……見過?”
胡大師慢悠悠地走下最後一個台階,站定在陣法邊緣,冷笑一聲:“我們可是曾立下一紙契約,就在……桃花林裏。”
他看向薑妖的眼神極為複雜:“薑姑娘,你是真想不起來了?也不記得我,更不記得……陸公子?”
薑妖金色的瞳孔裏毫無波瀾,“想不起來,也不想聽故事。”
她抬手,掌心中金火凝聚:“要麽讓開,要麽一起燒。”
胡大師卻笑了。
“你還是老樣子。”他搖搖頭,手指輕輕一彈。
那顆懸浮的魂珠突然光芒大盛!
珠子裏,被抽走的貓妖魂魄猛然掙紮,連帶著整個陣法開始劇烈震動!地麵符文一根根亮起,默契如潮水般湧出!
胡大師語氣依舊溫和,說出的內容卻冰冷,“樓下埋的不是尋常炸藥是陰煞雷。一旦爆開,貓妖精魂瞬間湮滅,而外麵那些活人的陽氣……會被抽得一幹二淨。三十多條人命,薑姑娘,你救得過來麽?”
薑妖的手懸在半空。
陸止心髒一緊。
【用普通人當肉盾……這王八蛋!】
胡大師欣賞著他們瞬間沉下的臉色,從袖中取出一張燙金帖子,手腕一抖。
帖子輕飄飄落下,恰好落在薑妖腳邊。
“三日後,子時,幽靈小鋪恭候大駕。”
他轉身走向樓梯口,腳步一頓,側過半張臉,“薑姑娘要找的答案,屆時自有分曉。你……不會不敢來吧?”
薑妖嗤笑一聲,腳尖隨意撥了撥地上的帖子:“看心情。”
心情好就去,心情不好……也可以去,但這話沒必要跟他說。
等胡大師轉身離開的時候,她從自己的儲物袋子裏掏出一個小紙人,朝著虛空中扔過去,嘴裏還念念有詞的,很快,小紙人已經在空中變成了會飛的小蟲子,飛過去趴在了胡大師的身上,跟著他離開。
陸止隻看見她手指動了動,嘴唇微啟念了句什麽,卻什麽也沒瞧見。他皺眉看向墨玉。
墨玉接收到自家主人“求知若渴”的眼神,清了清嗓子,硬著頭皮問“大佬,您剛才那是……”
“追蹤用的小把戲。”薑妖難得解釋了一句,彎腰撿起帖子塞進兜裏,轉身看向角落那兩隻驚魂未定的貓妖,“能走麽?”
貓妖姐姐勉強點頭,扶起昏迷的妹妹。一群跟來的小妖連忙上前幫忙攙扶,看向薑妖的眼神裏滿是感激和後怕。
薑妖對貓妖姐姐淡聲說:“你妹妹剩下的一魂雖然沒追回,但先保住根基,我再想辦法。”
“這樣已經很好了,謝謝薑老大。”貓妖姐姐眼中都是劫後餘生。
薑妖擺擺手,示意趕緊撤。
一行人魚貫出了廠房。
夜風一吹,緊繃的氣氛稍緩。可薑妖一回頭,發現身後跟了一串大大
小小的妖怪,有的還眼巴巴瞅著她,欲言又止。
薑妖腳步一頓,額頭隱隱作痛。
【這都什麽跟什麽……】
【我不是來開收容所的啊!】
【該不會還想跟我回家蹭飯吧?!】
【充電寶是我一個人的!蝦爬子也是我一個人的!誰也別想分!】
一想到廚房裏可能正在煮的蝦爬子,她頓時歸心似箭,腳步不自覺加快,幾乎是小跑起來。
陸止腿長,跟上不難。苦了後麵的墨玉和白昇,既要照看傷員,又接到自家主人善後和擋人的無聲指令,隻能一邊賠笑一邊不著痕跡地拖住那群還想湊近道謝或打聽消息的妖怪。
“各位各位,大佬今天累了,有事兒咱群裏說哈!”
“對對,都散了吧,回去好好壓壓驚!”
……
夜色裏,薑妖的背影越走越快,仿佛前方有全天下最重要的美味在等她。
陸止跟在她身側,看著她那副“誰敢搶食就跟誰急”的側臉,原本因胡大師和那場未破的陣法而沉鬱的心情,莫名鬆了一瞬。
【……吃貨。】
【不過,回家也好。】
【有些事,得關起門來好好盤算。】
他按了按依舊隱隱發燙的胸口,眸光沉靜下去。
三日後,他也要去幽靈小鋪。
他倒要看看,那裏麵究竟藏著什麽答案。
……
薑妖比陸止到家的速度快,隻要涉及美食,她就非常有興致。
這不,陸止的別墅裏,餐廳燈火通明,長桌上已經擺好了宵夜。
管家見薑妖獨自進來,眼巴巴望著餐桌的模樣,立刻示意傭人上前伺候。
薑妖擺擺手:“不用。”
吃東西是這世上頂頂享受的事。從食物進入口腔到滑入喉嚨的每個瞬
間,都該親自體會。假手他人?那還有什麽滋味。
於是,管家和幾名傭人便有幸目睹了薑妖的“用膳盛況”。
蝦殼?不存在的。
蟹腿?嚼嚼就咽。
一頓風卷殘雲,碗碟幹淨得能照出人影。
陸止進門時,正看見薑妖抱著半隻手臂長的澳洲龍蝦,啃得專注又凶猛。動作算不上優雅,卻有種沉浸式的滿足感。
墨玉看得直咂舌,湊到白昇耳邊嘀咕:“大佬這吃相,下山這麽久怎麽還這麽……豪邁?”
白昇瞥他一眼:“你是想說她坐沒坐相、站沒站相、吃沒吃相,對吧?”
墨玉瞪大眼,慌忙擺手:“我可沒這麽說!我就是覺得……”
白昇悠悠打斷:“我不要你覺得,我要我覺得。”
“我錯了行吧!”墨玉沒好氣地伸手去拽他,忘了自己剛恢複的那點微末妖力還控製不住。
“刺啦……”
白昇袖子上半截布料被直接扯了下來。
薑妖聞聲抬頭,看到墨玉手裏那截袖子,又瞅瞅白昇難得僵住的表情眨眨眼,咽下嘴裏的龍蝦肉,眼裏閃著八卦小火苗:
“哇塞,這就是傳說中的斷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