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曉雲氣急敗壞地邁步走近,但有些淩亂虛軟的步伐還是泄露了她的緊張與慌亂。臉上有幾抹受傷的神色,魏曉雲一邊走近,一邊怨懟道:“瑜,外頭說你金屋藏嬌,我起初還不信,今天一看竟果真如此!你……你可從來都不曾讓我進來過!”

魏曉雲的怨懟讓如月混沌的腦子轉過彎來,意識到此刻的情形,她有些緊張和不知所措地微微顫抖起來,手指揪緊了江瑜前襟的衣領。然而懷抱的主人似乎先一步曉得她在想什麽,拍拍她的背,將她的螓首埋入自己胸口,似乎是叫她安心。

江瑜細微的動作沒有逃過魏曉雲的眼,怨憤帶著嫉妒,讓她那張從來都是笑容盈盈的此時不再溫雅、不再端莊,甚至有一種悲慟的扭曲。她伸出手,想要扯住如月的衣服:“你這個不知廉恥的壞女人!有臉搶別人的愛情就沒臉麵對嗎!”

江瑜被她的話激怒了,一把彈開魏曉雲的手,眼中瞬間陰霾,嘴角卻帶著嘲弄的譏笑:“魏曉雲,是誰給你這個膽子讓你如此辱罵她的?我不會說第二遍,給我立刻滾!”

他的聲音並不大,卻字字清晰有聲,那樣帶著嘲諷的語氣讓魏曉雲根本無法接受:“滾?你居然對我說滾?憑什麽是我離開而不是她!”歇斯底裏之中,魏曉雲猛地抓住了如月的後領,用力一拽,猝不及防中如月吃痛地“啊”了一聲,而魏曉雲也終於看清江瑜懷中那張清秀的臉——

她根本無法置信,驚愕地倒抽氣:“她?竟然是……莫如月,林太太?”

小心地將如月重新攬入懷中,江瑜眯起眼,戲謔一般地勾起唇角,然而說出來的話卻是那樣薄情:“魏曉雲,是我記錯了還是你自己腦子不清楚?上回我便已經同你說過,你我之間再無可能!若是上回你忘記了,那麽,我不介意再說一遍。”他不顧魏曉雲漸次蒼白的臉色,繼續道:“想要看的人已經看到,你可以離開了,往後倘若在路上碰見,還望你繞路而行。”

說罷,也不理會她會有何反應,江瑜微微低下頭,拇指揩去如月臉上之前沒有擦幹淨的淚痕,動作極輕。

“為什麽……為什麽……”魏曉雲再次被眼前從未見過的如此溫柔的江瑜震驚住了。她猛烈地搖頭,渾身顫抖得一點力氣都抽不出了,隻能發狂一般的叫喊:“江瑜!你怎麽能如此無情!”

江瑜連抬頭看她一眼都不曾,輕描淡寫道:“兩年多前我便告訴過你,莫要對我動情。你自己不聽,現在如何怪我?”

眼淚淒淒涼涼地迸淌出來,她卻隻能僵在那裏。

她也流淚了,可是為什麽,期待了那麽久的那個人,他隻為莫如月擦眼淚,卻連一個短暫的目光都吝嗇於給她?!

這是……為什麽……

她著著實實地愛了他兩年半,無怨無悔地跟在他身後,永遠都期盼著有一天也許他會看見她的好,也能回應哪怕一點點她的愛。他叫她不要愛上他,於是她永遠都乖乖巧巧,極少去打擾他,默默地愛著……

而現在,連默默愛的機會都沒有了嗎?

魏曉雲忽然不甘心地衝那對相擁的人大喊道:“我曉得了,她就是你心心念念的那個女子!不過我告訴你們,你們一定會後悔的!莫如月,你這個不知廉恥的女人,我倒要看看,林大少這頂綠帽戴得甘不甘願!”

江瑜青筋驟暴,怒極反笑:“魏曉雲,不成想素來知書達禮的千金小姐竟然也會說出這般令人‘刮目相看’的話!來人,送客!”

直到魏曉雲被幾個身強力壯的傭人一邊拖著一邊不甘心地喊叫著徹底離開,屋子裏才再次重歸安靜。

江瑜低頭看向自己懷中,卻見如月也正仰著臉凝睇著他。

氣氛一時變得尷尬曖昧起來。

他掙紮,臉上的神色瞬息萬變。方才,他做了什麽?下意識中他竟抱住了她,用關切的話語安慰她、替她揩淚、因魏曉雲的話而維護她……心底猛地抽氣,他小心翼翼地打量她的神色;

她惴惴,心中的思量百轉千回。剛才無意中對他的依賴,已經悄然泄露了些許她真實的情緒。然而若說剛才那是一場混沌不清的幻覺,那麽清醒之後,她何去何從?

方才魏曉雲歇斯底裏中說的那些話還依舊回響在耳畔,她說自己是江瑜心心念念的女子,而他非但不曾否認,反而一直都從言行默默維護自己,那麽,她還可以放縱自己最後一次懷有期待麽?隻是,她從來沒有見過像方才那樣無情如斯的江瑜,那些字句,任何一個深愛他的女子聽了怕是都無法承受吧!而早前他在房間裏帶著輕佻一般對自己說的那席話,又究竟是實話,亦或假語?

想到這裏,如月忽而又沉默了,失落重新覆蓋了之前因為魏曉雲的話而產生的隱隱期待。

陡然間,彼此都黯然,都在心底紛紛退開一步——

有時候,一步很近;有時候,卻就此咫尺。

幾乎在如月掙開江瑜懷抱的同時,江瑜也下意識地鬆開了手,張口說了一個“我……”字,卻又不知接下來該說什麽,於是彼此又是一陣相對無言。

尷尬之中,如月看了看窗外,清清嗓子,有些局促地垂首又抬頭:“已經很晚了……今天,不管怎樣還是謝謝你,不過我該回去了。”

縱使江瑜原本想將如月就此在自己官邸裏安頓下來,但經過方才魏曉雲的一番攪和,早前帶著刻意火藥味的氣氛早已消散。如月現在畢竟和林霍堂名義上還是夫妻,江瑜告訴自己,一步一步來,操之過急也許反而會壞了如月的清譽。想通了,江瑜微微一笑:“好,待會兒仲晉會送你回去,什麽都不用多想,晚上好好睡一覺。”

溫和的笑容和關切的話語,讓如月心底一陣止不住的雀躍欣喜:原來,這一切都不是夢;原來,魏曉雲的話也許是真的。

淺促中,她抿唇點點頭,但眉眼裏星辰一般的笑意卻怎麽也掩不住。

翌日,如月睡到九點多的光景才慢慢醒過來。

很久不曾睡過這樣的安穩覺了,昨天發生的一切仿佛過電影一般在如月腦中重映,歡欣期待中如月趿著軟拖鞋走到窗邊,一把拉開窗簾。明媚如橙的陽光沒有了深色窗簾的阻擋,積水空明般地傾瀉下來,繁星跳躍似的灑落在如月肩頭。

推窗,新鮮的空氣撲麵而來,如月深深吸了一口氣,微微眯起眼,臉上一抹恬淡的笑。

正打算下樓用早膳,忽然聽得門外張嫂焦急的叫喚:“太太,太太您起床了嗎?”

如月開門,見張嫂這般模樣有點不解,笑著問道:“怎麽了?”

張嫂已經五十好幾了,此刻臉上的皺紋更是一道一道,見到如月連忙道:“太太,張太太她正在樓下,似乎有點……來者不善。”

來者不善?

如月疑惑,披上一件外衣跟著張嫂一同下樓。

樓下等著的人,正是張作桐的太太桑筱。隻是素來活潑嬉笑的桑筱今天卻一臉氣憤,甚至罩衫都穿反了。

“桑筱,什麽事這麽著急?”如月從後頭走上前,不明所以。

哪料,桑筱一見如月竟一反從前的親熱,反倒是洶洶怒氣,大聲質問道:“莫如月!枉我向來還當你作一個好嫂嫂、好姊姊,卻料你竟是這樣的人!”

如月心下“咯噔”,莫非魏曉雲已經將昨日的事添油加醋地宣揚出去了麽?如月有些心虛地避開桑筱的眼睛,剛張口:“桑筱,不是那樣……”

桑筱一口打斷她,將一張報紙用力地擲到地上,跺腳眼淚出:“不用你狡辯!作桐可是當林霍堂生死之交,你們怎麽可以這麽對他?!怎麽可以!”

不良的預感瞬間涼透了如月脊背,她彎下腰撿起腳邊的報紙展開。這是今日的晨報,頭版頭條,曝光了好幾張暗夜中拍的照片,盡管蒼穹漆黑,但張作桐的那張臉卻怎麽都無法認錯。如月飛快地掃視了下麵的文字,心中大駭:霍堂他們做的生意竟然是……竟然是夥同英國人走私軍火和大煙!

猛地抬頭,如月驚駭:“不……霍堂怎麽能……”

“莫如月,你不用再在這裏演戲扮好人了!”桑筱的目光是從未有過的犀利和恨視,她憤然,“你們這一招可真是高,讓作桐去頂罪,而林霍堂卻逃出去躲罪!”

如月拚命搖頭,桑筱的恨意讓她心驚慌亂:“不是不是,霍堂怎麽可能會這樣做,這中間一定有誤會!”

桑筱咬牙切齒:“還能有什麽誤會!那為何昨日官府來查時單單作桐被捕而林霍堂卻到今天還下落不明?還有,你呢?你昨天又在哪裏?”桑筱眯眼咬唇,冷哼,“昨天,你怕是協助林霍堂逃跑了吧?!”

一提起昨天,如月不由得愈加慌起來,實話無法說出來,她隻能不停地重複:“桑筱,你相信我這其中一定有誤會,一定有誤會的!”

桑筱斷然不信,盡管眼淚簌簌地往下掉,卻依舊倔強:“你不要再糊弄我了!既然你說有誤會,那麽昨日你又去了哪裏?說不出來了?說不出來還不承認你們這對黑心夫妻做的齷齪事,你們就不怕天打五雷轟!”

桑筱的話語越來越狠毒,聽得如月的心愈跳愈快、愈跳愈慌,恨不得下一秒就無法呼吸。她一手捂住胸口,張了張口,忽聽得門外響起一道有些慵懶和戲謔的聲音:

“昨日,她同我在一起。怎麽,莫不是她的行蹤還要向張太太報備不成?”

江瑜本是來接莫如月的,現在外頭林霍堂事件的風頭正起,不管怎樣若是讓如月一人在林家偌大的宅子裏他是斷然不放心的。怎知,剛到門口就聽到裏頭傳來一個陌生女聲的尖銳質問,那聲音中的怨恨令江瑜皺眉不滿。

雖然嘴角勾著一抹笑,然而江瑜眼底卻是肅殺的一片冰涼。他大步向前走到如月身邊給她一個倚靠,犀銳的目光卻緊緊咬著桑筱,眼中的警告意味冷得讓桑筱不由打了個寒戰。

但更令桑筱感到寒意的卻是江瑜和莫如月的默契,仿佛,他和她天生就該站在一起一樣——

“你們、你們竟然……”突如其來的巨大意外讓桑筱目瞪口呆,不敢相信。

原本不想過早讓外人知曉自己同如月認識,甚至不僅僅是認識,對於已嫁他人的她來說會有損名聲,隻是眼下形勢所逼,江瑜於是挑眉,口氣薄涼:“我同如月是舊識,難道這件事也要向張太太預先報備?”

桑筱到底是女孩子,被江瑜這麽一駁麵上通紅,卻是惱怒的紅:“江瑜,你不要仗著自己是軍長就這般冷嘲熱諷旁人!”

江瑜卻佯裝微訝:“冷嘲熱諷?我方才的話哪裏對張太太不敬了?”

桑筱深知自己講不過江瑜,於是不再正麵交鋒,眸子閃爍轉而幽幽:“原來如此,莫如月,同江軍長在一起怕是比同林霍堂在一起要滋潤得多吧?也是,論財富、地位、相貌,自然是江軍長要上乘得多,平日倒小覷了你啊莫如月!”

未待如月開口,江瑜已然震怒,甚至連譏誚的笑都斂去了:“張太太,看在如月的麵子我不同你多言語,隻是你若是再這樣不識相可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

他擲地有聲的低沉話語顯然是將桑筱震懾住了,桑筱嘴唇蠕動了幾下,似乎囁嚅了一下才開口,但已經小聲到幾乎是發虛了:“好,好,我就看著你們怎麽快活!”

說罷,抓起手袋疾步離開。

於是便又像昨晚那樣,偌大的空間裏隻剩下她和他兩個人。

桑筱的到來以及林霍堂的事情讓如月今晨起床時的愉快心情徹底殆盡,甚至是陷入了巨大的震驚之中。

在如月心中,林霍堂一直都是一個溫和的人,兒時他們就在一起玩過,他對如月從來都是很體貼照顧,每次有小孩子打架,他也是第一個上去勸阻。因此,當聽到林霍堂竟然偷偷地夥同英國人走私軍火和大煙時,如月初時本能地不相信,接著便感到莫大的震驚。

昨天,她方知林家已然虧空萬債,今日,竟得知林霍堂走私軍火和大煙這樣的消息,接連的意外讓如月措手不及。忽然想到什麽,她轉頭看向江瑜,頭一次主動上前緊緊攥住他的手,急切道:“我父親……你能幫幫忙讓我父親避開這一些嗎?他,他真的是無辜的,對霍堂做的事情真的毫不知情……”

如月方才的情緒轉變他都一一看在眼裏,她的驚駭,她的心慌,她的哀求,早已讓江瑜的心一再地柔軟下去。反手將如月的柔荑握住,江瑜微笑:“安安,交給我,放心吧。”

身邊再沒有旁的人可以去信賴了,如月凝視著江瑜的眼,帶著真誠笑意的眼,忽然一下子就覺得安心起來。沒來由的,腦海裏有一個聲音告訴她,她可以完完全全地將一切交付於他。

於是如月點頭,慢慢地鎮住心神,到底露出一個極淺極淺卻讓江瑜也終於舒了一口氣的笑容:“好。江瑜,謝謝你。”

他揉揉她頭頂的碎發,那一瞬間,仿佛回到親昵無邊的四年前:“傻丫頭!”

外頭,夏日的豔陽高高照起,十點多的陽光灼熱而不沉悶,所有的房屋、花草樹木,以及屋子裏的窗紗都沉浸在了赤橙黃綠青藍紫的光芒中,整個世界平靜而安心。

院子裏的蟬在奮力地“知了知了”鳴叫個不停,猶如屋內兩個人的心也隨著知了的叫聲而漸漸鼓噪。

隻是片刻之後,莫如月的笑意慢慢地又斂了下去,沉靜須臾,她仍舊注視著江瑜的雙眸,輕聲問道:“問你一個問題,你如實告訴我好不好?”

他的瞳孔猛地緊縮,仿佛預料到她要問什麽,江瑜促然一笑,道:“你說吧。”

“霍堂……霍堂是不是被你的人帶走了?”沒有猶豫,她緩緩地將這句話低語而出。

到底是莫如月,也到底是江瑜心係的女子,有些事,不點便透。

靜默頃刻,江瑜微微點頭,再開口聲音有些幹澀:“是,林霍堂,的確在我手上。”他轉而忽然語速飛快:“安安,我跟林霍堂之間必須有個了斷。不管你能不能諒解我的做法,我都必須帶走他。”

如月依然那樣凝睇著他,眼中似是帶著淡淡的笑意,眉宇間卻又好像盈著輕愁。少時,她輕語:“我曉得,昨天你便說過你同霍堂之間的淵源不是一般的深……雖然我不知道你們之間到底有什麽事,但既然你要做個了斷,那便由你。不過,”如月話音忽轉,少有的決然,“你必須帶我同去。”

江瑜眸色變換,蹙緊眉神情複雜。似乎有些不悅,又似乎正在考量如月的話。

看出了他的不決,如月再次說了一遍,聲音雖輕,卻字字清晰:“江瑜,你必須帶我同去。”

江瑜英眉斂起,欲言又止,忍了很久,終於化作一聲歎息。他扯動唇角猝爾一笑,幽長地歎了口氣,道:“也罷也罷,這樣,也好。”說罷,高聲喚道:“仲晉!備車,去北海倉庫。”

卻是一名衛兵,進門後也不敢直視江瑜,恭恭敬敬道:“軍長,周先生剛到,正在外頭候著,說是萬事俱備,隻等您出馬。”

江瑜一凜,隨後眼神變得意味深長。他不易覺察地勾了勾唇角,低沉道:“知道了。告訴他,我和如月,一會兒便到。”

坐在車裏,如月隱於身側的那隻手緊緊地揪住自己的衣角。心中不由惴惴,她不曉得江瑜和霍堂之間究竟有什麽淵源,但方才,她隻能順由江瑜。江瑜的性子她省得,不達目的絕不罷休。

然而,剛剛上車之前江瑜的眼神以及此刻在車中他嘴角微綻的笑卻讓如月無法不心驚擔憂——那是一朵,嗜血的笑!不管怎樣,四年的夫妻、四年的照料,如果沒有林霍堂,如月無法想象現今的自己會是什麽模樣,是繼續陷在江瑜當初不辭而別的苦痛之中,還是自己孑然一身流離失所?縱使林霍堂做過天大的錯事,於如月而言,他始終是她的親人、是她心中一個溫暖的存在。

隻是眼下,江瑜處優林霍堂處劣,一切……還能安然嗎?

夏日晌午,烈日炎炎,明晃晃的太陽耀得人頭昏目眩,空氣裏渾濁著人肉味兒,令人作嘔。

如月還在慌亂的遊移中,車速卻漸漸緩了下來。

令如月心驚肉跳的刹車聲刺耳響起,如月茫茫然看向車窗外,這是一座中等的倉庫模樣,前後各一個門,都有人手重兵把守,身上的家夥都是真槍實彈。

車門被外頭的侍衛打開,下車之前,江瑜抓住如月扶著車門的手臂,對那張寫滿驚疑又強作鎮定的臉龐低沉道:“是時候了。不僅僅是我同他之間的了斷,安安,你和他,也必須做個了斷。”

像是認為這句話的重量還不夠大,江瑜停頓少頃,靠近如月的耳邊,溫熱的呼吸和他的話語令她手心都微癢起來:“安安,你隻有和他徹底結束,我們才能重新開始。”

不啻一枚重彈,直到混混沌沌地被江瑜牽進了倉庫裏頭遠遠看見林霍堂,如月的腦中盤旋著的仍舊是江瑜的這句話,和他說話時的眼角眉梢。

再走近,近到距離林霍堂已不足十米,如月這才慢慢地回過神,雙眼終於有了焦點看到了林霍堂,卻是一聲驚呼:“霍堂!霍堂你怎麽竟……”

怎麽竟被背手捆綁在椅子上?一左一右各是荷槍實彈的守衛!

林霍堂本是閉著眼,忽然聽到如月的聲音,他驀地一怔,張眼轉過臉,一瞬之後似笑非笑,仿佛絲毫不驚訝會在這裏見到莫如月,長歎道:“果然,我曾經預想過有一天我們三人要會麵,但不成想卻是今天這般的情境。”

終究是兒時的玩伴和四年的夫妻,如月抓著江瑜的胳膊,帶著一絲請求的意味說道:“江瑜,給他鬆綁好不好?這個樣子……我真的無顏對他……”

她對林霍堂到底還是舍不得的,而這樣的認知令江瑜心底一痛,嫉妒猶如芒刺在背般讓他眯起眼,怫然淩厲道:“哼,舍不得他?舍不得那你求我啊!”

“你——”如月咬唇,剛想反駁卻聽他怒極反笑:“求我,也不會放開他!哈,林霍堂,這一刻,我已經期盼了太久太久!”

這樣陰鷙的江瑜如月頭一回見,仿佛勃然怒氣中又夾帶著欲絕的痛心疾首,翻騰的陳雜五味無法抑製,所以隻能用麵上勾唇而眼底冰冷憤恨的撫掌大笑來掩飾——

如月錯愕驚詫,但更多的,卻是對江瑜的心疼——

究竟,他們之間有怎樣的牽扯,而江瑜又曾經經曆過了什麽,才讓他此刻已經憤恨太晚、悲慟太遲、諷笑又太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