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們劉隊知道了你的厲害,邀請你來當本案的顧問。你要是明天有空,來隊裏簽個協議。”
“好。”謝安風安安靜靜答應了,發動車子一踩油門:“肚子餓了嗎?”
“餓,相當餓。”方錚伸了個懶腰,前後左右扭了扭脖子:“我看了快一天的案卷,感覺跟回到高三了似的。”
“那我們去吃點好吃的。”謝安風開車離開小區,方錚慵懶地攤開四肢,她放鬆下來,扭頭去看謝安風:“怎麽想起來要帶我去吃好吃的?”她眨了眨眼:“今天你生日?”
謝安風老實搖頭:“不是。”
方錚繼續盯著他,謝安風被看得有些局促,開口補救:“那,就當是我生日吧。”
“哪有就當是你生日這一說的。”
“嗯,提前兩個月為我慶祝生日。”謝安風繼續補救:“一會兒我再去買個蛋糕。”
方錚樂得不行,笑了半天,謝安風見她笑了,才知道自己並沒有惹得對方不快。他暗暗鬆了口氣,等方錚笑完,才順口說出了真話:“其實我隻是想見到你而已,沒什麽理由的。”
剛才還笑得整輛車都在顫的方錚,這下忽然啞了一下。她不是小孩子了,二十七歲,半熟不熟的,成年人的交往裏帶有太多的圓滑周全和小心試探,方錚看著謝安風的表情,一時分辨不出對方這話的意思。
謝安風究竟是段數太高,撩妹於無形,還是真的太幹淨,像個孩子似的把心裏想說的話給說了出來?
……應該是心太幹淨。
可問題又來了,他這話的意思,究竟是不是她想的那個意思?
“我又……說錯了什麽嗎?”謝安風感覺到方錚始終盯著自己,於是又悄悄緊張起來。
“沒。”方錚收回視線,轉而換了個話題:“要帶我吃什麽好吃的?”
“蘑菇餐廳,我預約了位置。”謝安風似乎想到了什麽,伸手打開了車內音響,音樂聲順滑流淌,充盈小小的封閉空間:“網上評價很好,據說東西很好吃。”
“網紅餐廳?”
“大概是的。”
“哎,我上一個知道的網紅餐廳裏出了兩條命案。”方錚揉了揉胃,想到被穿成串兒上了烤架的燒烤店老板,感覺空落落的胃袋裏開始反酸。
“那我們去別的地方?”
“不用,哪兒就這麽倒黴連續遇上兩個出命案的網紅餐廳啦。”方錚美滋滋地掏出手機,開始搜索關於“蘑菇餐廳”的內容。
這家餐廳網上評價很不錯,地方不大,ins風格裝修,可以說是個自拍聖地。但也因為太火,每天限量接待,還有人發微博抱怨這家店太難預約。
方錚很少去這樣的網紅店,這會兒對這家店也開始好奇。她其實有點不明白,為什麽明明是家飯店,卻因為店裏的泡泡球和火烈鳥而出名。
兩人到了地點,一進店門滿目都是深淺不一的粉,粉紅粉藍粉白……看得方錚有點眼睛疼。不過好在店裏給他們預留的位置在比較角落的地方,離最熱鬧的自拍景有一段距離,比較安靜。
菜單被送上來,上麵的食物價格貴得令人咂舌,但謝安風預約的位置有最低消費標準,所以他們也隻能把店裏的“招牌餐”全都點了一遍。
食物口味中規中矩,不難吃,但也絕不令人驚豔。總的來說,是對不起它們的價格的。方錚一邊刮著小盅裏的土豆泥,一邊看著不遠處的泡泡球池。那裏有兩個穿著lo裙的可愛女孩子,已經互相擺拍了將近半個小時。
“看來我們這種不愛自拍的人,來這種網紅店裏吃東西是不劃算的。”方錚搖著頭,故作深沉:“這價格裏一半都是裝修費,不來自拍絕對虧。”
謝安風好像早就知道方錚或許會不滿意,表情裏完全沒有驚訝的神色。他跟著點了下頭:“我平時不在外麵吃飯,所以隻能從網上找一些名氣比較大的店。下次你來選吧,選餐廳這種事情,看起來你比較專業。”
“那必須是。”方錚工作忙,屬於自己的時間並不多,她為數不多的私人愛好裏,吃占非常大的比重:“你還記得我們小學附近評書巷裏的羊肉湯嗎?那家店現在還開著呢。”
“我沒去過。”
“沒去過?”方錚一想也就了然了,謝安風打小與她不同,她是爹媽都忙隻有姐姐管的野丫頭,家裏沒人做飯時自己穿街走巷填飽肚子是常事,而謝安風正好相反,在謝老師的嚴格管控下,他的童年連幹脆麵和辣條都不存在。
她忽然覺得謝安風有點可憐:“那下回我帶你去喝,味道非常正。”
謝安風聽了,略一思索開口:“你後天晚上是不是值班?”
“嗯,18號值大夜。”
“那19號早上我來接你,我們一起去喝羊湯,喝完我送你回家休息。”
“好啊。”方錚點頭同意。剛值完班,一大早饑腸轆轆,喝上一碗熱乎乎的羊湯,再泡上點餅,吃得飽飽的回家舒服服睡覺,想想就很爽。
飯快吃完了她才忽然意識到,自己不知不覺中,已經和謝安風定好了下一次的見麵。她忽然覺得好笑,有點探求地看向謝安風:“你們學心理的是不是都這麽可怕?”
謝安風目光看過來,眼裏黑白分明,看起來有一絲無辜:“為什麽可怕?”
方錚聳了聳肩:“特別能拿捏別人的心理,跟人打交道時無往不利。”
謝安風微微眯了眯眼,有點不確定地開口:“或許吧。”
方錚抬頭看他,兩人一塊去結賬,謝安風要請客,方錚不樂意,於是他也沒有堅持,兩人AA了賬單。
“別人我不清楚,我學心理學隻是為了自救。”
“自救?”
“因為有這方麵的缺陷,所以必須更了解人心。”謝安風解釋道:“對我來說,人和人的交往就像做數學題,根據觀察,我可以了解每個人的性格和情緒,這些都是給出的已知項,結合情景事件題幹,帶入心理學教我的公式,解出一個個正確答案。而我則需要根據這些答案給出對應正確的反應。”
方錚聽得新奇,於是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所以,你就用這套法子來對付我咯?我也被你解析了一遍?得出什麽結果沒有?”
謝安風搖搖頭:“我沒有解析過你,你是我的未知項。”
“為什麽?你不是第一次見我就給我畫素描,各種觀察我……”方錚覺得好笑:“我還記得你說過,素描是觀察的極致。”
謝安風麵上帶了一絲不安:“沒有再繼續了,對不起。”
“用不著道歉啦。”方錚聳聳肩:“你的這套理論是你課本上學來的,但其實有些有天賦的人,比如那些情商高的,他們天生就有這種本事。或者有些職業——比如我們,也必須學會觀察,這幾乎成為了社會人的必備技能,常用,卻秘而不宣。”她看著謝安風,笑眯眯道:“別擔心,我允許你繼續解析我。”
謝安風依舊搖頭:“不了。”
“為什麽?”
“我怕做錯題。”謝安風輕咬了一下下唇:“剛接觸心理學時,我因為做錯題,得罪過不少人。”
方錚一樂:“怎麽,你覺得我是你得罪不起的人?”
謝安風鄭重點頭:“你是我得罪不起的人。”
方錚抱著肚子哈哈大笑,腳步都輕盈了許多。兩人走到店門口,又被一位穿著日式長圍裙店員服的女孩子攔了下來。“小姐姐,你們消費滿五百元了,可以免費得到一張照片作為留念哦。”
女孩子手裏拿著拍得立,指了指店門口的一整麵被貼滿了照片的牆:“照片你們可以帶走,也可以貼在我們的照片牆上呢。”
方錚抬頭去看那麵牆,一張張照片上人們笑容飽滿,帶著強烈的情緒,多數是一男一女,臉上的幸福幾欲溢出。謝安風剛想拒絕,方錚伸手攔下:“來吧,來拍一張。”
“我以為你不愛拍照。”謝安風有些好奇,他翻遍了方錚的朋友圈,她半年發了不到十張照片,其中三張是流浪貓,兩張風景照,剩下的全是表情包。
“來吧,不拍照咱們這頓飯豈不是吃虧了。”方錚一墊腳,伸手勾住謝安風的脖子往下拉。謝安風的臉猝不及防與方錚無限接近,他麵帶詫異,眼裏滿滿全是方錚。
哢嚓,這個瞬間被定格下來。小小的照片紙緩慢被拍得立吐出來,店員姑娘笑眯眯甩了甩照片,將它遞給方錚,兩個人的表情漸漸從照片中顯現出來。
方錚笑容燦爛,一口小白牙亮得反光,眼睛彎彎的,看著鏡頭時帶著一絲愉悅的狡黠,而謝安風那張好看的臉上卻帶著一點兒狼狽,他沒有看鏡頭,目光落在方錚側顏上,眉梢眼角有著讓人不易察覺的縱容和溫柔。
“感覺像強搶民男。”方錚得意地挑挑眉,找了顆亮紅色的釘子,把照片釘在了最高處:“這下回本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