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潤生喝光了整壺酒,左珩才肯放過他。
孟澹和桑羿手心裏都是汗,第一次近身體會到這個死太監的威嚴。
他不是針對虞潤生,他是在給孟澹這些人看。
虞潤生被請下去,左珩繼續同孟澹等人把酒言歡,將陪坐眾人都給喝醉才算罷休。
“大人,下官派人送您回去吧。”桑羿一邊攙扶孟澹,一邊招呼左珩。
左珩雙眼迷離,倚靠在胡瑞雪身上,“不必,我的護從認識回去的路。”
桑羿不敢怠慢,急吼吼地喚來夏小冬,想讓他派人送左珩一行人回天涯閣。
哪料夏小冬也喝得醉醺醺,嘴巴發直行動遲緩,還沒等吩咐底下人,左珩一行人也邁進馬車走遠。
桑羿鬱悶地跺腳,又趕快給那幾個盯梢的打手勢。
盯梢的急速跟上,卻沒想到他們身後,還有一夥人,正是潘佑和謝之來。
他們倆已替左珩把察州大致情況摸個遍,這幾個盯梢的,功力不行。
隻要左珩一聲令下,他們即刻喪命。
左珩雙眼緊閉,靠在許宛懷裏,“宛宛,別生我氣。”
“我怎麽會吃男人的醋呀,那虞公子真是我見猶憐。”許宛知道左珩的酒量,他沒有喝醉。
左珩聽聞,倏地一下坐起來,“虧你是豐都來的,不知道龍……”
許宛用指頭在他嘴巴上拍了下,“噓,別瞎說。”
“除了那年除夕,你再沒為我吃過醋,倒是我,吃完趙爍吃格彬的。”
左珩委屈巴巴,誰教他是個“太監”呢,正常女子哪有不討厭他的?
“好啦,你今兒把孟澹他們灌成那樣,不知明天能不能醒酒呢。”
“最好別醒,耽誤我辦事情。”
瓦肆離天涯閣的距離不算遠,一行人很快到達。
甫一推門進房,胡瑞雪和沈放在黑暗中就與人動起手來。
幾招過去,但聽對方喚道:“廠公,屬下是察州役長杜啟竹。”
房中燈燭慢慢點亮,杜啟竹跪在廠公麵前,“大人,屬下來遲,還望恕罪。”
岩疆校事廠總有大幾十號廠衛,畢竟岩疆是重地,投入的自然較多。
察州不一樣,加上杜啟竹一共不足十人,沒幾個在豐都校事廠受訓過。
據杜啟竹介紹,察州這幾年沒有多少貪汙腐敗的官吏,也沒有離奇大案,這裏總是為民生打架。
所以校事廠能報上去的有用信息比較少,常常被忽略。
人力缺乏,導致他們沒判斷好左珩抵達的時間,沒想到還得讓廠公用這種方式召見。
“說一說知府衙門的情況。”
“孟大人接任以來,一直在履行賦稅改革,戶部那邊怎麽下達,他就怎麽做,百姓們都很認可。”
左珩沒聽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杜啟竹說了一通互不得罪的廢話。
“孟澹、桑羿,乃至下麵的孟小冬、包冶等人,都是何時上任的?”
“呃……”
“知府衙門裏有沒有蔣方粱這個人?”
聞言,杜啟竹有些不自然地縮了下肩膀,“小人不知這個人。”
蔣方粱是魏紅年的心腹,也是促成他向翼王趙燁賄賂冰敬的關鍵人物,他和海冰是同鄉。
魏紅年死了,蔣方粱不應該消失,就算他辭官回鄉,也能留下痕跡。
可杜啟竹卻說不知道,看來察州校事廠形同虛設,裏麵一個人都無法信任。
“這裏沒你什麽事了,先回去,等我傳令。”左珩不動聲色地將人打發走。
少焉,謝之來和潘佑也從窗子外翻進來。
許宛被嚇一大跳,都不知他們是好是壞。
聽左珩講明才知曉,他們倆是從豐都一路尾隨而來。
這隻老狐狸,到底留了後手。
杜啟竹沒能回答的問題,謝之來幫他回答了,蔣方粱還在察州境內,隻不過辭去官職,已歸隱鄉下。
今天左珩到達察州時,蔣方粱偷偷出現在附近,估計是想知道左珩是不是來給魏紅年報仇的。
正是因為出現了可疑之人,謝之來才能快速查清蔣方粱這個人。
“他後來去了魏紅年的墳前,痛罵廠公一頓。”謝之來苦澀一笑,“內容我就不學給廠公聽了。”
“倒是個長情之人。”左珩沒有生氣,欣慰地讚歎。
許宛判斷道:“看來他是突破口。”
“外麵那些眼線如何了?”
“都是泛泛之輩,廠公下令的話,小的這就把他們解決掉。”
“不必,殺了他們,孟澹還會派新人,蠢一點,對我們有利。”
左珩上下打量一圈房間,將許宛推到內室裏,“我得出去一趟,會會這個蔣方粱。”
“放心去吧。”許宛打了個哈欠,“我乖乖睡覺。”
“我讓沈放留下來守著你。”
“行,快去快回。”
左珩喚來沈放,讓他就待在這間屋子裏,左珩不回來,他就得寸步不離地護在許宛身邊。
沈放尷尬苦笑,大晚上的,廠公放心他和許宛共處一室,這是多大的信任。
來不及多說,左珩一行人已翻窗離去。
許宛躺在床榻裏歎氣,“沈放,麻煩你啦!”
沈放蜷著身子窩在一把圈椅上,“姑娘這話多見外,你每月發我多少銀子呢,這不是我應該做的?”
許宛剛要進入夢鄉,房外忽地有人拍門,“廠公大人,小的給您送來了醒酒湯,還望您能喝下。”
許宛迷迷糊糊走出來,與沈放對視一眼,“廠公已睡下,醒酒湯就不喝了。”
“我們察州的酒後勁兒大,廠公若不喝的話,明後天頭都會痛的。”
沈放陪許宛走到房門前,他取出匕首在旁邊埋伏,許宛將房門掀開一縫,“拿給我吧。”
門外是客棧小二,白天時許宛見過。
他把醒酒湯端給許宛,“勞煩姑娘。”
許宛點了下頭,隨手插上房門。
沈放立刻用銀針試毒,確定這就是一碗普通的醒酒湯。
“誰也信不得。”許宛重複左珩的話,“多加小心吧。”
“察州比岩疆還要命。”沈放不由得感喟。
在謝之來的帶領下,左珩一行人很快來到蔣方粱家中。
他家徒四壁,聽說原先有妻子,辭官後不知怎麽都棄他而去。
如今一人苟活在此,常常喝得酩酊大醉。
胡瑞雪將長刀架到蔣方粱的脖子上,將熟睡之人驚醒。
“你們到底來殺我了。”蔣方粱不畏懼,好似知道自己有這麽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