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不會。”他自己給出了答案。

“每次您在大姐和三哥那裏受了氣,你就來找我發泄。”

趙秋芸眉頭微蹙,“什麽叫找你發泄,媽媽是為你好。”

沈清棠吸了一大口煙,戳滅煙頭。

“對,您是為我好,我小時候和同學出去玩,在外麵吃了同學家的炸土豆,您不讓吃外麵的東西,說有毒帶我去洗胃,”

“長大了,外麵的食物,別人沒吃過的不能動,別人沒喝過的水不能喝,就算是原包裝的水也不能喝。”

“我認識一個小朋友叫桃子,她和三哥玩,你不管,她和我玩,你就說桃子學習差,家裏條件差,不讓我和她做朋友,不許我們見麵,您還把人家一家欺負搬走了。”

“您非要把我安排出國學醫,也不問我喜歡不喜歡,因為您初戀是學醫的。”

沈清棠字字珠璣砸在趙秋芸心上。

趙秋芸心裏發緊,心咚咚跳。

他不露聲色攥拳,“我留什麽發型你都要管,穿幾件衣服你也要管。”

他歎了一口氣,“您知道嗎,你喜歡白皮膚,我出國就將自己曬黑了,您不喜歡外國人,我就交了兩個混血兒的女朋友,可惜我的兩個女朋友沒逃過你的狠手。”

趙秋芸頓了頓,“那兩混血兒那麽野,怎麽配得上你。”

“您確實愛我,關心我,時時刻刻都在關心我的人身安全,別人沒這個待遇,我感謝您。”

沈清棠一口氣說完,表情很淡漠,仿佛在說別人的故事。

趙秋芸笑,“你知道就好,從小到大我一直偏愛你。”

他輕嗤一聲,起身。

從衣櫃裏找了一件鐵灰色襯衫問,“媽,這件衣服穿去見趙小姐怎麽樣?”

趙秋芸點頭,“好,你的審美很好,畢竟是我兒子,長得好,趙家小姐一定會喜歡的。”

“她是趙家小姐,又溫婉,趙家在京城有權有勢,趙家二房就她一個女兒,親生母親沒了,他現在這個後媽是個蠢的,她爸又重病,你和她在一起,二房全是你的。”

話還沒說完,沈清棠打斷她。

“可是我覺得不好。”刺啦一聲,男人用力一撕,灰色的衣服變成兩半,又撕幾下,變城破爛的布條。

“老四,你什麽意思?”

趙秋芸回過神來。

“怪我管你太多了,你也要和我唱反調了?你一向最懂事,最聽話,你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他筆挺佇立,大笑兩聲,“您受不了了?”

趙秋芸起身走到沈清棠身邊,“趙家二房商鋪遍布全國各地,以你的聰慧,隻會比你姐做得更好。”

他悶笑,聲音帶了些陰,“媽,想讓我吃絕戶啊,趙小姐說好聽點叫珠圓玉潤,說不好聽叫...”

趙秋芸,“肥是肥了點,貴在好生養。”

看兒子一臉冷漠,趙秀芸想想有些理虧,又聽說之前沈清棠和白幼微的一些謠言,她當時沒往心裏去。

難不成他喜歡……

“你喜歡誰?”趙秋芸盛怒之下反問。

“我喜歡白幼微。”

啪——

趙秋芸下了狠手,一耳刮子搧在他臉上,牙齒滲出血珠。

“她是你三哥的,他們已經準備結婚了,還同居過。”

“你還非要喜歡你三哥的,還是你三哥的東西就要搶過來?你小時候就這樣,媽媽明明偏愛你,你為什麽和他過不去。”

沈清棠偏頭咬著唇,眼睛瞟著趙秋芸。

“你不是問我喜歡誰嗎?我說出來你還不樂意了。”

他驀地發笑,“您是偏愛我?還是想控製我。”

趙秋芸氣的一個頭兩個大,“你是我兒子,我做什麽都是為你好,我還會害你不成?”

“一個白幼微攪得我兩個兒子雞犬不寧,都為她頂撞我,非要我收拾她是不是?”

沈清棠抹掉唇角的血,“你信不信那個趙家小姐活不過兩個月。”

趙秋芸身體狠狠一怔。

“你,什麽意思?”

沈清棠大笑,“沒什麽意思,跟您開玩笑呢。”

“我知道媽媽愛我,您安排的都是好的。”

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媽媽請回,我換衣服去見趙家小姐。”

趙秋芸見他服軟的樣子,歎了口氣,鄭重警告了一遍,“媽媽給你安排的是最好的路。”

下了樓,她覺得一貫乖巧的老四,今天怪怪的,但在他同意去見趙家小姐後,沒再多想。

沈清棠在樓上看著院裏的背影,眼裏卷著一層一層的巨浪,仿佛要將一切吞噬殆盡。

衣櫃裏拎出的一件酒紅色襯衫又被撕得粉碎。

...

過了幾周,醫院說外婆醒了。

白幼微放下工作,衝到醫院的時候,就看見梁羽和梁憶將外婆推在院裏曬太陽。

外婆麵容好了很多,抓著梁羽的手,“梁先生...那個女人又哭了,你一定要走嗎?”

“媽...”梁羽喊她。

“梁先生,我懷孕了你會讓我打掉孩子是嗎?”

“不是...媽,我是梁羽,是您兒子。”

“我沒有兒子,我不會用孩子來要挾你的。”

“梁先生,你信一個外人也不信我,我沒有做過那些事。”

白幼微問,“外婆怎麽了。”

梁羽搖頭,“記憶應該出現了偏差,雖然醒了,但是活在過去的記憶中,把我當成我父親了,他們倆那時候應該發生了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情故事。”

梁繁走下台階,拄著拐杖。

“阿音的記憶應該停留在23歲那一年,那時候她還是劇院的台柱子,那風華絕代的身姿,惹得京城四家從老到少,各個都在追求她,可她心裏隻有你父親。”

“二叔,我聽說當年您也...”梁羽聽過,二叔當年為了搶母親,可使了不少壞手段。

二叔沒搶到,最後遠離京城,遊曆人間了。

梁繁一噎,“我一生未婚,是在給自己贖罪了。”

“我想陪陪她,你們回去吧。”

他年紀也不小了,不知道能活幾年,在最後的日子裏能找到阿音,能看見活著的阿音,此生無憾。

他單膝跪在周音的輪椅前,“阿音,二哥對不住你。”

周音抬眸,“二哥,你怎麽變老了。”

她揪著梁繁的長胡子,“化個老年妝,也擋不住二哥的風采。”

“二哥,他還是不想見我嗎?”周音低頭,眼淚掉在梁繁手背上。

“他想見你,他會等你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