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薄太後見我重用慎夫人,卻沉不住氣了,特地找上門來,提醒我不要太過相信她。

“太後不是也很信任她麽?臣妾倒覺得她是個率性女子,敢愛敢恨,倒也坦誠。我二人之間的誤會早已解開,太後不必擔心。”

薄太後淡淡說道:“知人知麵不知心,你以為解開了誤會,隻是因為你還年輕。你可以不信哀家,但也絕對不能信她。”

“太後為何這樣說她?難道她曾犯過什麽大錯?”我試探著問。

薄太後搖搖頭:“她錯就錯在太聰明。”

我假裝不經意地與慎夫人說起薄太後召見我的事,輕描淡寫地問她與太後之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她警惕地瞪大眼睛:“太後與皇後說什麽了?”

果然心虛。

我漫不經心地說:“隻說些無關緊要的瑣事,後來無意中說到你與前王後姐妹情深,太後突然就發怒了。”

“她為何要發怒?”慎夫人急急追問。

我輕輕歎氣:“她是怪你沒有及時提點王後,才使她走上不歸路。”

“這事怎能怪得上我?我又不知那是商……”慎夫人失言了。

我盯著她慘白的臉,沉默片刻之後,起身就走。

眼看就要邁出她寢宮的門檻時,她用豁出去的聲調在身後喊了一句:“皇後留步,臣妾有罪。”

她說她有罪,薄太後叫我不要相信她,這事有些意思了。

慎夫人遣退宮人,關起門來,向我供述了她的罪行——當年,前王後那封絕筆信,是她偽造的。

這早在我的預料當中。但她接下來說的話就讓我有些不敢相信了。

她說代王出征那天,王後從太後那兒出來,突然心血**到她那裏坐了一會兒,勸她不要再跟代王冷戰,要學竇夫人一樣乖巧些,才能得到代王和太後的恩寵。

王後說著,還特地把藏在袖中的東西拿給她看了,說是太後賞的千年人參,拿來給竇夫人燉湯進補的,還一再叮囑她不要叫別人知道,免得怨太後偏心。

王後還笑言太後本就偏心,反複說這是給孕婦的補品,叫她不要跟著爭食。

翌日醒來,她得知我和王後母子三人中毒的事,才明白是太後利用王後投毒。

她見我並沒死,太後無法收場,代王鬧得後宮不寧,這才偽造了那封信,平息了事態。

她說得似乎天衣無縫,一切疑點都得到合理的解釋。

接下來,她是如何要挾太後立她為後的事情,她不說,我也能猜到了。

但我心中還有一個疑團:“那大王子和二王子又是怎麽死的?難道是太後為陷害我,對兩個孫兒痛下殺手?”

“這個,許是他二人夢遊,才會誤入荷塘,我並不知情。”慎夫人眼神閃爍,胡亂搪塞。

我點點頭:“無論如何,逝者已逝,大家也已遠離那片傷心地,一切就都在這椒房殿重新開始吧。皇上登基不久,天下百廢待興,就不要再拿這些過去的事讓他煩心了。”

慎夫人見我竟不追究,愣怔了好一會兒,才跪下向我謝恩:“皇後大人有大量,令臣妾羞愧難當,今後定當誓死效忠,絕無二心。”

我趕緊將她扶起,又寒暄幾句後,方才離去。

19

我仍是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時不時為薄太後與慎夫人說和一番。

那時我又懷了身孕,薄太後來看我,我將她送的極品血燕拿在手上反複打量:“慎夫人說太後最懂調理身子,太後為何不給她個補養的法子,讓她也為皇帝開枝散葉?”

“她為何與你說起這話?”薄太後整個人都繃緊了。

我笑笑:“她說太後容顏不老,全是因為調理有方,還笑言讓我向太後討要一些呢。”

“你休要聽她胡言亂語,哀家那裏不過有些花膠魚翅之類滋補的東西,你若喜歡,叫人給你送來就是。”

薄太後走時,臉色仍是慘白如紙,眼中卻已有了殺氣。

幾日之後的一個深夜,慎夫人突然披頭散發地跑到我這裏來,驚恐地說有人要殺她,一定是太後要滅口,求我救她。

我抓住機會,當下便逼她講出大王子與二王子遇害的真相。

她求生心切,哭著說出真相——

那天她見我嗬斥王子,就想利用此事陷害我。當晚,她叫人哄騙看護王子的宮人吃了帶迷藥的點心,趁他昏迷時將兩個孩兒哄騙到荷塘邊推了下去。

宮人醒來後,她假裝去看望王子。宮人發現孩子不見了,求她饒命,她就教宮人編了那番謊言,嫁禍於我。

皇帝就在我的內殿夜讀,聽到她的哭訴,衝出來便賞了她一頓耳光:“你還真是心狠手辣,當初若不是太後攔著,寡人早就將你碎屍萬段!來人,將這毒婦拖出去,斬首示眾!”

慎夫人死後,我去向薄太後稟報此事,她問我:“她為何突然發瘋,沒有衝撞到你吧?”

“沒有。她隻是說了好些莫名其妙的話。”我盯著太後臉上的表情。

她終是掩不住慌亂:“說了什麽?”

“她說太後要殺她。”

薄太後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又慢慢坐下:“瘋言瘋語,何足為信,她本就是好打誑語之人,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是,她一死,這後宮就真的風平浪靜,太後從此也可安心頤養天年了。”我看著她的眼睛,緩緩說道。

薄太後神色複雜,欲言又止,仿佛想問我到底還知道些什麽。

我轉身離去,不想再與她多說。她要殺慎夫人是真的,但我沒有給她留機會,那晚的戲,全是我一手策劃,為的就是逼她說出真相。

幾個月後,我誕下長子劉啟,他一出生,就被皇帝立為太子,喜愛之情不言而喻。

薄太後比皇帝還要歡喜,抱著那小小的嬰兒連說:“有後了,恒兒有後了。”

自那以後,薄太後就常來我宮裏看望太子。那孩子也跟她分外親近,待他一歲左右,我又懷了身孕。

薄太後見我辛苦,幹脆日夜把太子帶在身邊,以免他鬧得我心煩。我心中本來有些顧忌,但見她祖孫其樂融融,也就放下心來。

次年,我又生下次子劉武。但薄太後已有太子做伴,對這個小孫子似乎不太喜愛,我就將他留在身邊,由乳母照料,我則一心輔佐皇帝治理天下。

雖然薄太後不再說我是巫女轉生,但我依然為自己的身世耿耿於懷。皇帝為打開我心結,派人四處尋訪打探,但找了幾年,始終沒有眉目。

我這邊尋親無果,薄太後倒是陸陸續續找到不少宗親,替他們一一討了官職,並擅做主張,將一位侄孫女兒許給太子為妃。

我為防將來外戚專權,委婉謝絕。多年來一直與我相安無事的薄太後,竟為此事大發雷霆,說我不將她放在眼裏。

劉啟竟也跑來與我大吵大鬧,說我隻知偏袒劉武,對他漠不關心,就連皇祖母為他選個太子妃我都要阻攔,簡直鐵石心腸。

我見他小小年紀竟對我滿腹怨氣,這才意識到不對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