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祥宮裏,太後娘娘聽著太醫回稟慕桑的病情,聽著已無大礙,靜養為宜,“你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想起以前了?”

“臣無能!”太醫請罪。記憶什麽時候回複,他們也說不準,這個需要時間,但時間長短誰不都說不清楚。

“罷了,能否侍寢?”這才是最重要的,進宮時日久了不侍寢難免會傳出難聽的話,她這個侄女真是處處要她操心,要她選秀女進宮是不是錯了?這天下哪有比皇宮更尊榮的地方。

“脈象平穩,身體各方麵恢複的極好。”太醫恭敬的回話。

太後身邊的文竹姑姑進來,一身青藍色繡著團花的交領襦裙,白淨的容麵上有歲月留下的痕跡,發髻上插著一直白玉簪子,襯得氣質更加溫和,上前來福身請安:“貴人吉祥。”

“不敢當文竹姑姑的禮。”慕桑趕緊扶起文竹姑姑的手拉她起來,太後娘娘是長輩,萬歲爺萬事以孝為先,誰又敢正真受文竹姑姑的禮。

文竹也不拘禮,順勢起來。

積翠奉茶上來,慕桑邀請她喝茶:“太後娘娘可是有什麽旨意要文竹姑姑給桑兒傳達?”

文竹端著茶盞笑了,貴人越來越穩重了,就傳達太後娘娘的懿旨:“太後娘娘說是想貴人了,叫奴婢過來傳話,想和貴人說說話。”

“我也想想太後娘娘了,今天正好和太後娘娘說說話兒。”看著文竹姑姑,語氣無比真誠:“前一段日子病了,太後娘娘多有照應,托太後娘娘的福這才快快的好了,理應是要前去謝恩的。”後宮生活有諸多不如意,能發展一個關係是一個,更何況是原主的姑母,理應多走動走動。好聽的話誰都愛聽,為了以後生活的如意一點,這時候嘴甜一點算什麽。

聽了慕桑的話,文竹姑姑眼裏的笑意更深了,貴人是個懂事兒的,不枉娘娘一番悉心照應。

太後詔見是一件大事,故而梳妝打扮是少不了的,積翠奉過來一套翠綠色雙繡桂花古香緞,聲色興奮:“貴人穿這件衣裳肯定好看。”

“那是,你家貴人穿什麽都好看。”慕桑絲毫不懂謙虛為何物,對自己很是自戀。天氣涼了,在襦裙外麵套一件朱紅刺繡折枝白玉蘭蘇錦小襖。

因著品級不夠不能戴金簪赤金釵,為端莊重視之意,柳嬤嬤特意別了兩支粉色大朵茶花樣式的宮絹花。

描了描細長的柳葉眉,在腦後插了一支素銀倒垂蓮簪,梳整齊了劉海,左右相看無視禮之處才站起來往外走。

慕桑聽見裏頭宣她,兩個穿粉色衣裳的宮女打起簾子,慕桑頷首。

盯著地麵上鋪著的棗紅色牡丹花紋的地毯,恭敬的給太後娘娘行尊禮請安:“恭請太後娘娘安,娘娘萬福,願娘娘鳳體康健。”

太後娘娘看著規規矩矩請安的慕桑,這進了宮就是不一樣了,處處都透著端莊貴氣,還是宮裏養人就舒心的笑了:“瞧瞧,桑兒這張嘴,今兒來之前是不是抹蜜了?”

一開口兩人的隔閡就沒了,好似昨天見過一樣。慕桑來之前還怕沒話可說,兩個隔著千年的人氣場也融合不到一塊兒,不知是不是還留有原主的情緒,一聽太後娘娘的話所以的委屈一股腦的湧出來,匯聚成了眼眶裏打轉兒的淚水。

“姑母……”

太後見不得慕桑委屈,見她快要哭就趕緊招手讓做她身邊來:“快坐到姑母身邊來,姑母看看是誰欺負哀家的桑兒了。”喜嬤嬤扶著慕桑坐到紫檀木。雕花刻紋鑲嵌寶石的羅漢**。

“好好的,現在都好好兒的。”太後娘娘撫摸著慕桑的手,眼神堅定的安撫道:“桑兒,別怕,有姑母在誰也欺負不了你。”

慕桑破涕為笑,太後娘娘是真的心疼她。

“有姑母在,桑兒不怕。”慕桑目光堅定道。

太後如今見了人就細細看著,因著祖宗規矩生病了不能親自照料,如今看著沒瘦臉上反而有了嬰兒肥,就知道柳嬤嬤照顧的不差,有她在桑兒身邊她也放心些。

就問在養病期間可無聊?

無聊?怎麽會,慕桑眼睛裏帶著笑:“做的可多了,比如要學規矩,萬歲爺還要我給他做衣裳,還有天天要練字。”倒核桃似的一股腦兒的說出來。

聽到這裏太後就驚訝了:“做衣裳?”皇帝還有這愛好,尚衣局多少的繡娘不夠他衣裳穿,還要哀家的桑兒在病中縫製,遂問道:“可縫製了幾件?”

說起來慚愧,剛會拿針而已,慕桑羞愧的低著頭,呐呐道:“沒有縫住。”看著太後不敢相信的眼神,又急急忙忙的表示她學的很認真:“但是我很努力的學了,現在都會拿針了。”

啥?會拿針?太後娘娘忍不住樂了,皇帝也太會給桑兒找事了,不會針線非要讓桑兒給他做衣裳,肯定是桑兒把他惹得不耐煩了才這樣整治。太後也不點破他們兩個之間的小樂趣,後麵她還等著看樂子呢。

太後留著慕桑吃過午膳才讓出啟祥宮。

慕桑看著蕭條的樹枝,前幾日宮裏的樹葉花草正是繁茂,而眼前確實一派蕭條淒涼之極,真是世事變遷無常。

天氣冷了路上連宮女內侍都少見了,隻有幾個零稀的小太監拿著掃帚掃著落葉。

慕桑走後,太後就問喜嬤嬤:“如何?”

喜嬤嬤是太後慕家帶進宮裏的,服侍她一輩子,也是最懂她的人。知道太後問的是什麽,也不拐角抹彎,直言道:“貴人的規矩極好。”

太後心裏很是滿意,她沒有看錯人,這孩子的規矩是極好的。想起皇帝那一雙洞察一切、永遠都看不到底的眼睛,太後也不知道該是怎麽樣的心情了。“皇帝看著是一個孤傲冷清的人,其實骨子裏最重規矩。”悠悠的歎了口氣,眼睛裏閃過前朝往事:“重規矩也好,隻要不似先帝一般就好。”太傷人傷己。

提起先帝喜嬤嬤也沉默了,先帝什麽都好,就是太重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