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棺七日後,慕太後諡號順慈皇後與先帝合葬。

成帝龍袍外罩著一身素衣,隻不過是半年多未見,便覺得好久都未見了。他身邊依舊跟著一位佳人,一如她第一麵見著她的時候,那是瑾貴妃,他願她兒女雙全的瑾貴妃,他全心全意愛著的瑾貴妃,他想要立為皇後的瑾貴妃。

四目相對,滿目蒼夷。

他子女滿堂、美眷在旁,大權在握幸福美滿。

她孤苦伶仃、無依無靠,滿身傷痕淒苦懦弱。

命運真是諷刺。

慕桑低垂眉目,福身向成帝請安。

素衣白裳從她的身旁過去了,兩滴眼淚濺到了地上,遠去的腳步聲遺忘了它們,塵土掩蓋了它們。

許久未住人了,椒房宮裏雜草叢生,瞧著破敗蒼涼。

慕桑踏進椒房殿沒一炷香的時間,淑妃領著明月來了,兩人相互看著隻餘哀傷,兩人抱頭痛哭。顧將軍成了她們口裏提了不能提的傷,心裏的恨和怨交織在一起,日夜折磨著她們。

明月長高了許多,害羞的躲在淑妃身後瞧著慕桑,一閃一閃的大眼睛滿是天真不知憂愁,瞧見淑妃哭了便用小胖手給淑妃擦眼淚,儒儒的開口哄人:“母妃…不哭。”

淑妃破涕為笑,滿是愛意的親了一口小臉蛋:“明兒乖,母妃不哭,明兒快給娘娘請安。”

明月轉過小小的身子,笨拙的福身,露出幾顆小奶牙:“涼涼安。”

慕桑心疼的裏麵抱起她,親了一口胖呼呼的臉頰:“小明月真乖。”

淑妃見慕桑喜歡明月,忍著不舍說道:“桑姐姐,明月今晚就跟你一起住了。”

“真舍得?”慕桑瞧著淑妃眼睛裏的不舍都要益出來了,故意說道:“好,小明月今夜跟娘娘睡。”又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了,“瞧把你心疼的,你養了許久,明月跟你親,何必又報到我跟前來。再說我也住不了多長時間。”

淑妃大驚失色,恍然追問道:“什麽?姐姐你要走,你要去哪裏?你剛回來就走。”

慕桑微微一笑,打量著屋子裏的物什,淡然脫俗道:“我跟萬歲爺上呈,想為太後娘娘去皇陵守孝三年,萬歲爺準了,明兒與喜嬤嬤一同去。”

淑妃著急道:“我也要去。”

明月還小,不懂離別的愁苦,慕桑撫摸著她柔軟的皮膚:“明月怎麽辦?她這麽小,那地方怎麽待得住。”

“姐姐……”淑妃雙目垂淚搖搖欲墜。

慕桑放軟了語氣,哄道:“好了,宮裏大多時候寂苦,好好帶著明月,你的後半生也有個著落。別哭了,咱不行哭的。”

琳琅滿目都不過是死物,慕桑瞧著也沒什麽要緊的東西要帶,留下鄧全照看宮裏,隻帶著綠枝和喜嬤嬤等人去了皇陵為太後娘娘守孝。

終日與香火佛經為伴,心靈空前的平靜,慕桑為太後娘娘上了一炷香,跪坐在團蒲上問起了太後娘娘去世時的光景,喜嬤嬤便依著當時的情景說了一遍:“太後娘娘至終都是念著娘娘的,心裏時時牽掛著娘娘的。”

眼淚似乎流盡了,現在說起太後娘娘變得很平靜,那些傷痛都離而遠去了,她是換了一個方式陪在身邊了:“我知道,是我不懂事,沒能見著太後娘娘最後一麵。”

三年孝除之時,喜嬤嬤安靜的走了,一覺睡過去沒能醒來。

她走的時候很安詳,嘴角上揚著有一絲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