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首先需要確認的是，芳落對於沐川的近況，究竟了解多少。
若是芳落與沐川齊心，那麽芳落便也是危險人物，需謹慎提防。
若是芳落也是被沐川利用，那麽他們就可以對芳落實施策反，將她帶回正道。
玉合歡以秘術向初宴發起暗聊，初宴提出試探芳落一事，由他去執行，更為妥當。
玉合歡不解：“女人之間比較好交心，你去有何優勢？”
“你去太過刻意，且她也知道女人之間更易交心，因此她定然也會防範你。更重要的是，我與她芳落神使間，有共同話題。”
玉合歡對最後一句尤為不解。
他與芳落不過數麵之緣，他們之間能有何共同話題。
但她還是選擇絕對相信他。
兩人商定後，初宴自萬俟烎手中接過殘靈，交還給芳落。
“不知此殘靈是神使安排，我下手略狠，請神使寬恕。”
初宴將殘靈還給芳落時，那殘靈已形似敗絮，仿似風一拂便會散得無影蹤。
“本神使，恕。”
即使芳落的表情管理十分到位，但初宴依舊從她首句略微拖長的語音裏，覺察出她的怒氣。
他深鞠一躬，再次向芳落致歉。
芳落沒再揪著此事不放，她將殘靈輕柔地抱在懷中，安撫須臾後，才言歸正傳。
“儺神活動頻繁，一月後，天後將邀各路神祇共襄大舉，上至尊神，下至地仙，皆須出席。屆時我會安排你們混入宴會，你們負責製造混亂，我去救沐川。”
芳落的計劃還真是損人利己，但現在是他們有求於芳落，明知不公，他們也隻得先允。
在初宴開口答應前，玉合歡插口發問：“此計是你自己想的？”
“是。”
芳落似早就料到他們會有此一問，她答得十分幹脆。
“她在說謊。”
這回換作初宴不解，他不明白，在兩方實力差距如此懸殊的情況下，為何芳落還要對他們這般防備。
玉合歡分析道：“若此計真是她構思，她應當會問我為何有此一問。”
她隻消道出前半句，初宴便已明了。
“會否是因天後以沐川相脅，芳落不敢以沐川性命作賭，又倒戈向天後？”
玉合歡微微俯首，嗟歎出聲：“莫笑他人癡啊。”
芳落不明她為何有此一歎，玉合歡隻答，她是沒想到芳落竟能為沐川做到如此地步。
“一人當先，莫問蒼生。”
芳落慘淡地笑，她終究還是違拗了自己的初心，為了沐川，她自私了一回。
玉合歡含著清淡的笑，她的眸間漫過憂傷。
“好一句莫問蒼生。”
她這副神態，不禁引得芳落憶起玉將軍。
芳落對玉合歡的態度也發生微變，她定然望著玉合歡，認真解釋道：“這是我的心中執念，我並非是在敷衍你，也許你不信……但我想說，我芳落，即使造六界唾罵，我也不悔為他自私這一回。”
“我信。”玉合歡微抬波瀾不驚的眸，“這也是我的心中執念。”
玉合歡憶起往昔，無論是玉將軍造海，還是她立誓為鮫人改命，許是在她回應他告白的那一瞬起，蒼生與他，已是他一人當先了。
愛他，莫問前路幾多坎坷，莫問蒼生。
玉合歡忽覺芳落也是個可憐人，觀其神色，隻怕她從未懷疑過沐川是在利用她。
玉合歡忍不住出言提醒：“希望，你堅持要護的那個人，值得你這般相護。”
“他值得。”
芳落在道出這一語時，她麵上眸中的陰霾一掃而盡。
有時，愛情是令人魔怔的毒藥，人們會為了愛，行各種瘋狂之舉。
但有時，愛情又會給人帶來希望，即使隻是聽到愛人的名字，人們都會情不自禁地勾起唇角。
與芳落敲定計劃後，雙方分頭行動，芳落折返回天界，繼續監視天族動向。
初宴則隨玉合歡去到黑市，隻是他們來晚一步，黑市早已不複存在，他們盤問就近鎮民，發現鎮民對黑市的存在一無所知。
“看來是有人恐我們查出什麽線索，已將此地料理幹淨。”
初宴施法探測鎮民有無被洗去記憶，卻發現這些鎮民是真的對黑市毫無了解。
“這不合理，黑市的位置不算太隱蔽，居住在海邊的鎮民不該無所察覺。”
玉合歡語畢，收回先前飛擲在那些鎮民身上的真心貼。
“他們沒在說謊。”
初宴略一思索，對玉合歡道：“我會靈海察看有無黑市記載，你去附近城鎮暗訪，查探近期有無人口失蹤。”
玉合歡當即明白了他的想法：“你是覺得，有人將知曉黑市的鎮民，都殺光了？”
“不無可能。安全起見，你切莫明問。”
玉合歡頷首，這就準備動身，卻被初宴扯住手腕：“法力恢複後，再去。”
玉合歡剛想說“無妨”，初宴便又接著道：“初見你時，你在海邊奔跑，甚歡。隻是那時正值黃昏末刻，景致有所缺。此時正黃昏，我邀請你一同看靈海最美的日落。”
“啊？現在？”
玉合歡被他這猝不及防醞釀開的浪漫氣氛，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我算過，你法力完全恢複，尚需半個時辰加兩盞茶的時間，恰好在日落結束之後。”
玉合歡被他一臉認真的表情逗笑：“這麽精準的嗎？這一路走來，發生太多事，我都快忘了你這個神算子的專長了。”
“現在閑著也是閑著，愛妃可願陪我，共賞這日落潮汐？”
玉合歡將手在他攤開的掌心正中央，他手腹一卷，將她的手溫柔包圍。
“本妃，求之不得。”
她輕聲作答，風起，純白衣袂似盛放的優曇，她的長發飄散在空中，他牽著她的手，快步朝海邊奔去。
每跑出一段，他便會回眸望她一眼，兩人目光交織時，唇角也會揚起相似的弧度。
二人腳步不停，終於跑到海岸邊。
那時正值退潮，潮水似逐批退場的表演者，將這個諾大的金燦燦的舞台留給他們。
初宴停下腳步，回轉身，鬆開玉合歡的手，接著蹲下身，去觸她的腳踝。
不知是否是敏感部位會被傳染，當他伸手時，她也是下意識地後撤一小步。
“淺灘上有許多較為尖銳的小海螺，可能會劃傷你的腳踝，我幫你把腳踝包起來。”
玉合歡被他的細心觸動，她低頭看了看他的腿，他今日穿著那雙她親製的長靴，先前的破損處已被他用靈力修補，腳踝處更是護得嚴嚴實實。
看到他也如此細心地對待他自己，她放下心來：“我自己來。”
她雙頰微緋，又後退一步，腳後跟不慎踩到一隻小海螺，一個打滑，仰天摔去。
令她意外的是，他並沒有第一時間去攬她，而是一拂袖，玉合歡整個人兒都沒騰空抄起，這反作用力有些誇張，她不知這記摔下去會有多疼。
“咕咚！”
她忽覺自己似一滴水珠，墜落在一尺荷葉上，她整個人都窩進去，一陣涼爽滲透入她的肌膚。
玉合歡扭頭側望，微驚，承接住她的，竟然是水床。
隻是她明顯感覺到，這個水床的柔韌性，比自己做的要好得多，不用問，定是他改良過。
“我以為你會抱住我，或者跟我一起摔地上的。”
初宴睫羽微眨，思忖須臾，才憨憨地答：“我怕疼。”
玉合歡也眨巴兩下杏眼，暗想，她家這傻魚，這麽不要麵子的嗎？
“你一個大男鮫人，還怕疼。”
在被她調侃一句後，初宴磕磕巴巴地回道：“你就似那兀自閃耀的星辰，我想，這世俗的雲煙是你定然是瞧不上的，因此我便要努力去營造那……那份出塵絕豔，方可與你同輝。”
他這情話背得吃力，她聽著也覺得別扭得很。
“這也是《錦鯉贈大人》裏寫的？”
玉合歡倏忽有點像逗一逗他，她明知不是，還饒有興致地發問。
初宴答得極其認真：“不是，我是覺那陸錦宣撩女……不是，是傳情達意很有策略，就仿著他的情話，原創了一句。”
她抑揚頓挫地疑問式“嗯”了一聲，單手托頭仰脖望他。
“既是你自己原創，怎的還說得磕磕絆絆的？”
麵對她這一疑問，他伸手輕撫一記眉梢，放下手後，還拇指與食指側腹還輕輕摩擦，從他略攜羞澀的笑裏，她預感到他可能會語出驚人。
“雖然我很完美，但是我也是頭一次，用出塵絕豔這個詞，形容自己。”
玉合歡聞言，托著腦袋的手驟然挎下，她橫倒在水**，將頭側枕在手臂上時，還不忘尬笑一下。
這還真是她誤會了。
她原以為那“出塵絕豔”是指能配得上她的美好事物，沒想到，指的是他自己。
“你可知先人曾在《尚書·大禹謨》中寫過一句話，叫謙受益，滿招損？”
初宴如實點頭，他微低著頭望著她，儼然一副門生見了夫子的模樣。
“我知道這句話的意思，但人類也有說，吃虧是福，是以我並不執著於受益。”
玉合歡被他的回答愈發勾起興致：“那你執著於什麽？”
她問這句話時，還在猜想，他該不會似言情話本裏那些男主角一樣，答一個“你”吧。
“我好像沒有執著於什麽，但又好像什麽都不願放手。”
他這一回答，倒給她整得有些懵，一時不知該怎麽接。
“日落將至，我扶你起來。”
他語畢，彎下腰，朝她伸手，巧的是，她也正準備起身，她要好好敲敲這個時常產生奇妙想法的腦殼，兩人同時行動，鼻尖都險些觸到一起。
那一刻，她心裏有糾結過兩個選擇。
一是抬臉吻他，二是將他一同扯到水**。
這兩個選擇都好羞澀，她一想，臉頰便會似火燒雲般瞬間滾燙。
“你的臉好紅。”
他沒有移開麵龐，還是就湊在她耳根邊，輕柔地問。
他呼出的氣息，撓得她耳根癢癢，心也愈發癢癢。
“你很熱？”
真不知是初宴真的沒顧慮那麽多，還是他又仿了奇怪的話本撩她，玉合歡都覺得自己快要忍不住心中的癢了。
極近的距離，他們甚至都能聽見彼此心跳聲，加之這略顯曖昧的話語，她感覺自己實實在在被撩到了。
玉合歡自詡無論何事都能心如止水，但現在她心中的那一池春水，卻是漣漪頻現。
“盛夏黃昏時，海岸氣溫，最高可達鐵爐半數。”
初宴在嚴謹措辭後作答，玉合歡哭笑不得，這條傻魚，難道不知道比夏日更灼燒的，是少女心被喚起時的熱度？
也是，鮫人一生隻守一人，他自是不可能會有這方麵的“常識”。
“我為你納涼。”
初宴語畢，還未待她反應過來，他便將那冰涼的麵龐，輕貼在她側臉。
這納涼方式當真極其有效，才眨眼工夫，她便覺麵頰不再有灼燒感，在初宴用同樣方法，將她另一側臉也納涼後，她即使再春水泛濫，麵頰都不再發燙。
“初宴，我的唇，也燙。”
玉合歡貪戀這份納涼獨有的舒適感，竟然鬼使神差地說出如此肉麻的話。
初宴會意，將溫度適宜的唇瓣，與她相依。
一陣唇齒糾纏後，兩人不禁都開始貪戀這份溫存。
玉合歡驟然摟住他的腰，將他一把扯到水**，兩人的唇依舊沒有相離，這劇烈地幅度，讓她很自然地將攬在他腰身的手上移，她的手一直移至他肩膀。
纖纖玉指輕輕撩撥，那斜搭在他前身的薄紗披肩便被扯下，接下來，她的手遊走至他的衣襟，將他的外袍褪下，再接下來便是褻衣……
“時辰到。”
在此良辰美景，他驟然開口：“起來，共賞日落。”
“日落有什麽好看的，還不如你的……”
在她道出那沒羞沒躁的虎狼之詞前，她自主噤聲。
初宴會意，他一點兒不含蓄地將她的心裏小九九道出：“比我的身材好看，相信我。”
“說這麽露骨，我不要麵子的嘛……”
她小聲咕噥，初宴的目光一直盯著落日，沒聽清她的嘀咕，問她說了什麽，玉合歡不答，初宴也沒追問，還是依舊滿心期待地等著落日即將沉入海平麵的時刻到來。
一人一魚坐在水**，心愉一側，目向一處。
“合歡，你可願讓我守護你一生，無論何時，都不厭我棄我，與我同偕至白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