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兩個人都沒有開口說話,夜橙睡太久了,現在也睡不著,沈渡閉上眼睛休息。
他們手還牽著,夜橙怕驚動到沈渡就保持著很近的距離,動也不敢動。
……
在洞內,視線昏暗,看不清麵容,夜橙隻能感受到他們呼吸糾纏,平緩起伏。
肩上一沉,夜橙側眸看過去,沈渡靠在她肩膀上。
近距離的接觸,近距離的觀看,夜橙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沈渡,臉,睫毛,鼻子,往下再到他有些泛白的嘴唇。
夜橙緩緩靠過去,她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戳弄沈渡的臉。
不得不說,沈渡的皮膚是真的好,細膩柔軟,夜橙忍不住又戳了幾下,可能是太興奮了沒注意力道,沈渡往裏靠了一些。夜橙愣在原地,眼睛瞬間睜大。
夜橙就毫無防備的親到了沈渡的臉。
夜橙:“……”
夜橙臉頰微紅,連耳朵都透著紅,她不好意思的退出一些距離,腦海裏還是沈渡臉上的觸感……
“夜橙……”聲音沙啞,沈渡茫然的看著她。
夜橙還沉浸在剛剛親了沈渡的表情,被沈渡叫了一聲直接嚇了一跳,動作有些激烈,她甩開了沈渡的手,後腿幾步,一不小心就扭了腳。
“啊!”夜橙吃痛的喊。
沈渡蹙眉,“怎麽了?這麽不小心?”
剛剛夜橙甩開他的手時,頓時生出鬱悶的情緒。
他走過去時,夜橙製止。
“沒事,你坐著好好休息。”夜橙沒有看沈渡,她剛剛居然間接性的占了便宜。
沈渡臉色更沉,沒有聽夜橙的,他半蹲
下來去握夜橙受傷的腳踝。
夜橙臉紅的能滴血,幸好沈渡沒抬頭看她,沈渡突然用力按了一下,“嘶”的一聲,夜橙忍不住喊了聲:“疼……”
“不要亂動,待會傷到筋了。”沈渡冷聲說。
“不會的,外麵天好像亮了,我們先走吧。”夜橙盡量忽略掉……淡定的說。
她想站起來,沈渡扶著她。“你這樣怎麽走?”
夜橙:“……呃”
而後,沈渡固定住她,說:“我背你。”
夜橙:“……不用”。
說完就背對著她蹲下來,見夜橙不動,他又說:“還是你要抱。”
夜橙:“……”
“我能自己走嗎?”
沈渡速度很快,下一秒就要起來,夜橙急的脫口而出:“背,我要背。”
她輕輕趴在他背上,雙手環住沈渡的脖子,有點別扭。
“沈渡,我很重的。”夜橙試圖勸退沈渡。
沈渡托住夜橙的大腿往上掂了掂,有些不屑,他看著前麵的路向前走:“我看著很虛?”
夜橙:“……”
他說:“不重,還要多吃點,你這骨頭我硌得慌。”
沈渡麵上什麽都看不出來,他疼不說,累也不會說,他什麽都不會說。
背上的傷口似乎又出血了,他有些傷腦筋,會不會嚇到她,她會不會不讓他背,也會不會……心疼他。
夜橙貼著沈渡,她清楚的感受到他後背的一切,她看著沈渡的後腦勺,表情複雜。
灰蒙蒙還沒完全亮的天。
她突然說。
“沈渡,你疼不疼啊?”夜橙問的有些心酸。
沈渡一愣,隨即勾起嘴角,漫不經心的,“你心疼我啊?”
“嗯,一定很疼。”
夜橙眼睛酸酸的,“沈渡,我自己走吧。”
他征住:“不疼,我背。”
恍神中,夜橙腦海一下湧進一幕幕片段,她記得沈渡那時候也是這樣,踏著滿身狼狽來尋她,背她下山。
夜橙埋首在他肩上,頭沉甸甸的。
因為答應了夜果果的請求,他們來到雪林山。
最後他們一行人走散了。
她有些害怕,這天馬上就黑了,還沒有找到她。而且她也不知道這入了夜之後會發生什麽,會不會有什麽野獸,蛇之類的。
越想越怕,夜橙冷的直哆嗦,嗓子說不出話來了,她好渴。
她抱臂走在陡峭的山路徑直往前,她方向感不好,很容易迷路,就比如現在。找不到人也要找個可以度過一晚的洞口這類的。
夜橙一身狼狽,頭發淩亂,臉上還有一些灰土,剛剛摔下來時,她身上被劃了好幾道傷口,爬起來沒注意又扭到腳,拖著滿是傷的身體,好累。
夜橙搖搖晃晃扶著樹走,手機不在她身上,在夜果果包裏。
她看著四周,又不知道往哪裏走,眼花繚亂,迷迷糊糊聽到有人喊她。
錯覺嗎?
都出現幻覺了。夜橙想。
身體漸漸往後倒,突然,有人拉住她,落入一個結實硬朗的胸膛,她聽到陰沉沉的聲音:“你聾了?叫你這麽多次,不知道回一句?”
他將夜橙橫抱起來。他本來想往後倒回去看看,就看見她搖搖晃晃的身影,怕待會又不見了,他跑的特別快,根本就沒有留意周圍的路線,所以,原本知道路的,現在要花一些時間了。
夜橙昏了過去,沈渡抱了她一路。
天黑了,夜橙慢慢睜眼,感覺有什麽東西裹著她,仔細一看,是一件外套。她抬頭看,一片漆黑,窸窸窣窣的很空曠,往旁邊瞥了一眼。
沈渡靠在牆上,前麵堆著樹枝,他在生火。他穿著簡單的黑色短袖,很黑,夜橙靠著星星點火認出來了。
她渾身上下都酸疼,一點力氣都沒有了。她幹澀的聲音響起:“沈渡,你怎麽在這兒?”她領口也亂了,露出精致的鎖骨,偏頭注視著他。
“我怎麽在這兒?我當然是來找你,回去拿個東西給自己拿迷路了,你真行。”沈渡譏諷道,“過來取暖。”
夜橙覺得大半夜,孤男寡女共處一洞,自己又沒什麽戰鬥力,加上沈渡平時就吊兒郎當的,她搖搖頭拒絕:“不冷。”
沈渡聞言,看著她將自己的衣服裹的這麽緊,硬說自己不冷的樣子,一頓。隨後,他想到什麽似的,低聲發笑。
“放心吧,我呢,是正兒八經的正人君子,不會趁人之危。”他看著夜橙笑著說,夜橙沒動,他又說:“不過……那是之前,現在不一定,你再不過來我就親你。”他語氣曖昧帶著點威脅的意味,聲音卻勾人的很。
夜橙一愣,翻了個白眼,艱難的站起來,走到火堆前,將衣服還給沈渡。
明明是夏天最熱的時候,可是夜橙覺得冷,好冷。手往前伸,感受到溫度時緩和一點。
沈渡又把衣服扔回去,剛好就扔在夜橙的頭上,夜橙還回去。
“再扔給我就親你。”他看著火堆說。
夜橙:“……”神經病,動不動就親,她清楚沈渡真的會這樣做,便沒有再還回去。
她裹在身上,過了很久很久。
夜橙身體也往後靠著,此刻兩個人都沒有注意不遠處正慢慢爬過來的蛇。
就這樣悄無聲息的爬道夜橙的腳邊,夜橙覺得小腿一陣涼,低頭看,滿臉驚恐。
“沈……沈渡,有有……蛇……啊……啊!”夜橙害怕的吼著。
突然這條蛇直立起來,張開嘴巴,衝向夜橙。
夜橙猛的閉起眼睛,時間仿佛靜止了,什麽聲音都聽不到,她也沒有感覺什麽東西碰到她。
夜橙緩緩睜開雙眼,就看見沈渡眼神陰戾的抓住那蛇的七寸然後用力一捏,直接扔在火堆中。
夜橙才發現她剛剛一直屏著氣,她緩出一口氣,然後呼吸著。特別用力的呼吸。
她手心冒著冷汗,虛驚一場。
“你怎麽樣,有沒有哪裏受傷?”沈渡看著夜橙問。
“我沒事,你呢?”
“沒事。”
天亮了,沈渡滅了火,準備回去。
夜橙要站起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腿軟了,昨天扭傷的地方沒有處理也腫起來了。她有些不好意思,看著沈渡,開口:“能扶我起來嗎?腳麻了。”
沈渡目光瞥見她的腳,背對著她蹲下來,“上來。”
夜橙拒絕:“不用,扶我起來就行。”
他抬眸,不耐煩道:“上來。”
夜橙抿唇不語,她不要沈渡背,山路不好走,容易跌倒。
他起來俯下身,抱起她的腿,摟住腰,冷淡說:“背和抱,你選。”
夜橙突然被他橫抱起來,心裏一懸,緊緊摟住他的脖子。
她聲音有些顫,“都不要,先放我下來。”
他看著夜橙的反應不惱反樂,戲謔道,“你怕高?行,那抱緊一點,走了。”沈渡抱著她手往上一弄,固定住。
懷抱裏的女孩忽然說:“背,不要抱,會摔。”
她放軟聲音:“快點。”
沈渡快被她氣笑了,那怎麽辦,又舍不得罵。無奈之下,放她下去,又蹲下來。
沈渡肩膀寬,後背很有勁。她舔了舔嘴角,從一旁看著前麵。
沈渡勾起一抹笑,故意將她身體往下沉,夜橙心裏一咯噔,摟的更緊。反應過來時,瞪著沈渡心想:這人好幼稚,真討厭。
“幹嘛,在心裏麵罵我啊?”他笑的肩膀都在抖。
夜橙輕拍一下他,語氣嚴肅:“好好走路,不要笑。”
“這麽凶?還不讓人家笑了。”
神經病!
“你聽點話,好好走。”夜橙換了一種方法說,然後他真的就不笑了。這方法真有用!
山路陡峭,崎嶇不平,少年就這樣背了少女走了一路。
他們的背影越來越遠。
“沈渡,你不要老回頭看,很危險。”
“沈渡,你再看過來,我就打你了。”
“你好好看前麵……”
夜橙這一路上說的話很多,比以往他們在一起講的話還要多。
“怎麽跟小孩一樣,嬌氣。”少年回頭看他背上的少女,汗水順著下頜線掉下來,他眉眼微眯,後麵的陽光很恍眼。他笑著說。
“你才嬌氣!”夜橙不滿的回過去。
夏季的風和陽光總是熱烈的,沈渡流了很多汗,夜橙看著前麵,她剛走沒多久就是這個地方,他們離下山還有一點路程,靜默幾秒,輕聲說:“沈渡,我頭暈想休息一下。”
沈渡聞言,腳步停下,緩緩放她下來:“你怎麽樣?”
“可能是有點中暑了,休息會就行了。”
她仰頭看著他,站在陽光下,後麵綠茂成陰,山的廓形。他單眼皮,雙眸漆黑,皺眉時看著很凶。
夜橙漸漸覺得不對勁,站起來走過去伸手貼著沈渡的額頭,涼的。
他還是流著汗,臉色慘白,嘴唇泛紫,夜橙一下就想到前不久是沈渡擋在她前麵的,蛇咬到沈渡了。
夜橙拿起沈渡的手臂,他皮膚白,被咬的地方有兩個洞,一大片都變黑紫了。心一沉,夜橙死死盯著那兩個小洞。
“你被蛇咬了,你怎麽不和我說啊?”夜橙語氣焦急又生氣。
這一路上他到底是怎麽忍的,一句不吭,她自己都察覺不到。
夜橙是真的覺得眼前這個人傻的徹底。
“我們趕緊下山去醫院,這蛇有毒,再晚就糟了。”
沈渡沒說一句話。他整個身體像到了極限,突然倒下去。
夜橙及時接住他,“沈渡!沈渡!你醒醒。”她用盡力氣把沈渡拉起來,“不能睡,不能閉眼,沈渡。”
她渾身的力氣都使出來了,夜橙把沈渡的手搭在自己肩上,讓重心往她那邊靠。
她搖搖晃晃的扶著沈渡走,“再堅持一會……”
沈渡半嗑著眼,嘴唇越來越紫,夜橙扶著他走了一段,她覺得自己渾身都脫力了,一個沒穩住,沈渡直接倒在地上。
夜橙去拉,拉不起來,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沈渡依然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她去推他,聲音都說啞了。
“沈渡,我們起來……不要睡了,我們差一點就可以下山打車去醫院了,你不要睡……”連她自己都沒有發現自己此刻完全慌了神,眼底紅了。
“夜橙……”沈渡還是閉眼,隻是一直叫夜橙。
“嗯,我在這裏,我們起來好不好。”她去拉他,這一次拉起來了,沈渡額頭抵著夜橙的肩膀,呼吸急促。
她換了一個姿勢帶沈渡離開。
最後夜橙也忘了是怎麽把沈渡帶到醫院的,她借醫院的電話打給夜俊澤告訴他沈渡的事。
因為中暑直接暈了過去,她和沈渡都被送進病房。
夜橙醒過來時,旁邊站著夜俊澤和夜果果,夜果果看見夜橙醒過來直接撲到她懷抱著,抱著夜橙哭:“姐姐你沒事真的太好了,剛剛嚇死我了,嗚嗚嗚。”
夜俊澤夜果果是夜橙在懷城同姓有點關係又算不上真正的有關係的親人。
聽說,夜俊澤的爸爸是她爺爺當年在福利院領養的孩子,那時候還沒有夜輝,以為生不了孩子。
夜橙看著夜果果哭的不能自我,有些哭笑不得同時內心又有一絲暖流。
她睡了多久?外麵天都黑了。
“我沒事,我睡了多久?”夜橙問。
夜果果淚流滿麵,聲音軟軟的:“四個小時。”
“沈渡呢?他怎麽樣了?”夜橙情緒有些激動,聲音都急切了許多。
夜俊澤說:“你別緊張,送來的及時,沒什麽大礙,就是還沒有醒。”
聞言,夜橙點頭,鬆了一口氣。她問:“什麽時候會醒?”
“不清楚”
夜俊澤又說:“對了,剛剛你媽打電話過來說讓你回家了。”說這話時,夜果果又要哭了,一臉不舍。
夜橙本來就是借住夜俊澤家在懷城打工賺大學學費,今天就是她在這裏的最後一天。回去住七八天,她就要去A市讀書。
她其實不打算回去的,隻是因為夜欣。她答應她的。
可是……她看著門口,糾結著。
她一個人愣了許久,低著頭看著被子,似乎是已經決定好了,最後對著夜俊澤說:“哥,沈渡沒什麽大礙是嘛?”
“目前是。”
“嗯,我可能明天早上就回去了。”夜橙還是一如既往的淡漠,無論沈渡怎麽對她好,怎麽追著她,她從來都不在意,就連他這個人也是。
剛剛思考的間隙,她居然還是在想,離開了就不會再和他有交集了,就不會影響她了。
“以後不一定會回來,他……最後醒了就行。”她還是把剩下的話說完。
夜俊澤聽懂了,也沒有再說什麽了。
夜橙辦了出院手續,她甚至沒有去看沈渡一眼。一個人打車回去,一個人收拾行李,一個人定車票,就像剛剛來的時候一樣。
她終究是一個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