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的局,未說的話,未有的果。】

夜橙從國外回到臨城,已是年尾,就像兩年前去國外時也是。

此時的臨城飄著大雪,外麵白雪皚皚,一片白茫茫。她記得兩年前的這些天,沈渡每天都會來找她,和她待一起。他們偶爾散步,偶爾聊天,偶爾停下來看雪。

那時候的夜橙讀名大大二,沈渡沒有讀書去創業。

沈渡的生日她缺席兩次,他很生氣,但是不會跟夜橙擺臉色,還會耐著暴戾的脾氣在夜橙不開心時哄著她。

夜橙也開始習慣了身邊多一個人。

後來慢慢的,沈渡的生日也隻跟夜橙過,如果夜橙趕不上,他就沒過。

那時候的夜橙其實是能感受到沈渡在她心裏是不一樣的,但是她那時候還不明白自己是為什麽。看著沈渡時,會下意識柔和目光,語氣變輕,也會學著他的樣子去哄不開心的他。

她不知道怎麽去喜歡一個人,或者怎麽對其他人付出。

當她看著沈渡滿懷期待等著他過生日時,她因為家裏的原因錯過了,看著他慢慢黯淡的眼神,會有一瞬間覺得難過。

夜橙在不明白自己的心意時,對沈渡說了她這輩子都不會說的話。

她說。

——沈渡,以後每年你的生日,我陪你過吧。

她看著沈渡,很輕的笑了下,“不騙你。”

她小時候被父親家暴,母親偏心,外婆卻意外的疼她,外婆死了之後,她就不知道怎麽去表達關於情感方麵的事情。

夜橙忽然的覺得開心。回到家才知道夜欣的病情更嚴重了,她一下子又變的安靜,李寧跪下來哭著求她救夜欣,她知道她的能力救不了夜欣,也知道劉潮海不會出手幫忙,但她知道喜歡夜橙的那個錢股什麽來曆,所以他一定會幫……

夜橙整個人都陷入了深淵,眼神沒有任何情緒,她們把夜欣送到醫院,後麵實在是夜欣病情惡化太嚴重,也是這時候錢股和她說他知道國外有醫療器械好的醫院可以醫治夜欣。

夜橙看著躺病**的夜欣,麻木的,呆呆的。她低下頭,鼻子酸了。她在這個最慌張最混沌的時刻想起了沈渡。

一滴眼淚毫無征兆的掉下來。她好像食言了。

錢股就站在她旁邊陪著她。夜橙發呆了好久,直到李寧再一次跪下來,她忍著眼淚,最後對著錢股說:“錢股,我答應了,和你出國。謝謝你。”

他原以為錢股是想讓自己和他做什麽交易,但是她想多了,錢股從來都不是趁人之危的人,他隻是陪著她,幫助她。

“錢股,我想去見沈渡。”

他聲音都是溫柔的,“好,我會回避的。”

她搖搖頭,眼眶紅了。“不用,我想你幫我,他這個人對我好像永遠都很執著。”

“好。”

她記得,那是一個很冷的夜晚。

夜橙和沈渡就這麽站在對立麵,周圍下著雪,冷的骨頭疼,他們都沉默著,誰都不說話。

最後打破沉默的是夜橙,她聲音有點鼻音:“沈渡。”

一句話,兩個人眼眶都紅了,夜橙在這一刻甚至想逃避,但是她知道,自己別無選擇。

沈渡眼裏滿是血絲,他握緊拳頭,看著夜橙後麵錢股,又看著她。仿佛下一秒就能衝過去掐死她。他一字一句,字字嗜血,“為什麽騙我?”

夜橙被這聲音刺的渾身一僵,她又恢複了之前的冷漠,“沒有什麽騙不騙的,我一直是這樣,沈渡,你知道我一直是這樣的。”

對啊,他一直知道。無論自己怎麽努力進入她的世界,她都不為所動,身上永遠帶著保護膜,怎麽都戳不破。

“我今天來隻是想和你說一下,我明天就和錢股去國外了,也會在國外完成學業……可能不回來了。”

“以後你別再煩我了。”

沈渡失了理智般衝過去打錢股,夜橙擋在錢股前麵:“要打就打我,別動他。”

他什麽都聽不進去,夜橙啞著嗓子忍著,“沈渡,我求你。”

……

時間過的像已經一個世紀了,夜橙轉身就想走,沈渡擋在她前麵,死死盯著她,眼底血紅的要命,他陰沉著臉,瞳孔暗的發冷,似要把她活扒了。

他拉住夜橙的手碗,很緊。暗啞的聲音透著冰窖裏的冰啊,他問:“夜橙,你選他,還是選我?”

這是最後一次,夜橙,最後一次。

隻要你選我,我都能和之前一樣,永遠圍繞著你。

夜橙沒有回複,用力掙開,走到錢股旁邊,輕聲說:“走吧。”

夜橙沒有回頭,沈渡也沒有。

但夜橙還是聽見了。

“夜橙,你對我始終是沒有心的。”他發狠的說。

夜橙是被錢股拉在走的,沒人看見她在聽到這句話時落了一滴眼淚。對不起。

……對不起

她搖搖頭,停止亂想,走上二樓。她回到房間,打開門迎麵而來的便是刺鼻的灰塵氣息,夜橙忍不住輕咳,用手揮了揮。

桌麵上的東西都積了灰,離開前放在那裏的手機已經髒的不成樣子了,夜橙瞥了眼,看著愣了幾秒。這部手機還存著沈渡的聯係方式。

夜橙走進去,伸出手又立即收回。

那次之後沈渡應該把她刪了,她拿出一包紙擦掉上麵的灰塵。

夜橙在房間看了一遍,然後找出充電線,心想應該壞了吧。七八分鍾後,手機啟動,居然開機了。

眉心一舒,她放在桌子上充電,挽起袖子開始打掃房間。夜橙打掃的很細致,一處沒落的收拾了一遍。

最後,她坐在凳子上休息,一下想到什麽,她又站起來走到手機旁,緩緩的拿起手機。

剛剛在打掃房間時手機好像一直響。

夜橙打開屏幕,手指一顫,直接愣住。

她腦子嗡嗡作響,嘴巴微微張開又什麽都說不出來,眼底慢慢變的血紅。夜橙忍著心跳狂跳,微信來信,幾百條消息全部來著一個人——S&Y。

沈渡。

微信兩年多沒用,她當時走的時候隻有這部手機沒帶走,去到國外就換了。

兩年多,太多東西,太多人都變了,唯有他,沒變,留在原地,在等待,等她。

她看著最頂上的消息時間,微征,她走後一個月發的。隻有簡簡單單的她的名字。

又是一個月後。

沈渡就和平常一樣發著消息,但是沒有任何回複。

她劃動著手機:

20xx年1月x日

S&Y:早安

S&Y:午好

S&Y:晚安

……

20xx年2月x日

S&Y:早安

S&Y:午好

S&Y:晚安

……

日複一日,時間一分不差,都是她以前有空會看微信的時間,發的內容也是一模一樣。節日會發節日快樂,過年發新年祝福,偶爾分享日常,偶爾發些日常日落大海雪的照片。這些都是他們一起經曆過的……

夜橙心口悶悶的,鼻子漸漸發酸,很難受。眼尾掉下來一滴淚,她繼續看下去。

20xx年11月19日

S&Y:祝我生日快樂,夜橙。

S&Y:許願,三個願望,你答應我的。

S&Y:第一個,明年的夏天喜歡我吧,別喜歡他了。第二個,明年的冬天陪我一起看雪吧。第三個,算了,明年的你要比今年的你開心。

20xx年12月7日

S&Y:生日快樂,夜橙。

夜橙發現每一年的這幾句短信都是連著一起的,中間隔的二十幾天都沒有發,然後隔一天又照常發,同樣的話重複了兩年。

她猛的想起那天夜裏自己說的話。

沈渡,以後每年你的生日,我陪你過吧。不騙你。

她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表情複雜。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她此刻的心情了。

消息劃到最低又是一句晚安。

夜橙看著時間已經夜入十二點了,她又掉了幾滴眼淚,喉嚨澀的發疼,她就這樣看著屏幕,一直看,可眼神無聚焦。征征的就在那裏。

過了很久,她才晃過神,去洗澡。一個小時她從從裏麵出來,躺在**發呆,她今天不是發呆就是傻傻坐在那裏,不知道在想什麽。

最後怎麽也睡不著,她拿起舊手機,穿起外套出了門。

夜已入深,寂靜的一點聲都沒有,隻有風呼呼響,雪緩緩的落下。她就走著,一直走著,沒有方向,沒有目的。

一些雪飄到夜橙的秀發上,她鼻子耳朵都紅了。手凍的都沒有直覺。

似乎在這一刻,這麽一個安靜的,沉寂的黑夜裏她懂了兩年前那些細微的情緒了。沈渡對她來說是不一樣的,外婆走了之後她有嚴重的情感障礙,所以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因為這個她不敢去麵對沈渡。

沈渡像冬季裏的暖陽,會斂起脾氣對她溫柔,也像夏天裏的太陽,火烈熾熱,永遠不掩飾自己的喜歡。

即使夜橙沒有見過上輩子意氣風發天之驕子的沈渡也會因為這個而覺得不一樣。

她走了很長的一段路,大抵覺得有些累了,又原路返回。這裏雪堆著白,凍的她直發抖,她猶豫著,掙紮著,思考著……

最後,她到了家門口,突然就不想走了,就坐在一旁,看著那邊的街口。她記得沈渡從懷城來臨城半夜叫她出來,他見到她二話不說,很用力的抱她,後麵兩個人就去看了日出。現在想來,那時候其實已經知道自己什麽情感了吧。

畢竟在這個時代誰又會不在意自己的情況穿著病號服來到不適應的城市,隻是來找想見的人。

坐著坐著,她閉上了眼睛。

……

也不知道自己怎麽睡著的,她睜開眼睛,天灰蒙蒙的已經慢慢升起太陽,夜橙一驚,嚇的直接站起來,視線出現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奶奶。

夜橙一時間不知所措,仔細一看,才知道是住附近的李奶奶。她聲音已經啞了,臉也特別滾燙,頭暈暈的。“李奶奶好。”

李奶奶笑臉相迎,“還記得我啊。”

夜橙點點頭,“記得,小時候經常帶東西給我吃。”

李奶奶看著前麵,臉帶疑惑,輕輕皺眉,在思考著什麽似的。

夜橙不解,她有點難受想回去睡覺。

忽然的,她聽見李奶奶略帶疑惑的聲音響起:“咦,那個小夥子今天沒來啊。”

夜橙一愣,一臉疑惑的看著李奶奶,可能是因為剛剛知道了沈渡鍥而不舍給她發消息,沒放棄她,所以她總覺得這跟沈渡有關。

她靠了近一些,聲音幹澀:“李奶奶,那個……您剛剛說的小夥子是誰啊?”

李奶奶搖搖頭,“不認識,但是他每天都會來,就在那裏站著,不說話也不幹嘛就站那裏看著。”李奶奶年紀大了,記憶力不行,不過那個人每天都來,她難免有點印象,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夜橙順著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隨即心口一窒,仿佛被人撕開了一道口子,是那樣的疼。她似乎能透過時空看著前麵站在街口,他什麽表情都沒有,不知道累,不知道來幹什麽,就是站在那裏看著一個地方,看看裏麵有沒有他要見的人。

李奶奶沒有注意到夜橙的樣子,繼續說:“那個小夥子雖然戴著帽子,但我一眼就看出來長的很俊氣,他來這裏就看著一個地方發呆,記得一次,我半夜一點多生病出門口就看見他站那裏,回來已經六點半他還在那裏,然後就走了。位置都沒有變哦。真的太執著了,也不知道在等什麽。”

全身都在發抖,李奶奶看著以為是冷的,就沒在意,夜橙聲音哽咽著:“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她努力回想著:“記不清了,大概兩年前這樣。”

兩年前……

夜橙吹了一夜的冷風,身體已經僵硬的動不了了,眼淚毫無征兆的掉下來,視線模糊了,什麽也看不見。

身體一晃,暈過去了。

迷離之際,隻能聽見李奶奶焦急的聲音……

……聽不到了。

病房內,隻能聽見點滴的聲音,許久之後,夜橙緩慢無力的睜開眼睛,沒什麽力氣,“這是哪裏?”

李奶奶從椅子上起來,遞了一杯水過去,“這裏是醫院,你發燒暈倒。嚇死老太婆我了,還好現在沒有像剛剛這麽嚴重了。”

夜橙聽完,道了謝,付了李奶奶墊的錢,沒聽李奶奶的話在醫院休息,她去辦了出院手續。

她幾乎是跑著的,冷風徐過。她就想勇敢這麽一次,勇敢的走向沈渡,走進他的心裏。

她想告訴他,她有心的。

緊張的情緒灌溉了全身,她隻帶了兩部手機和身份證那些,買了機票。

……

十二月底了,我們又要見麵了,沈渡。

下了飛機,她才發現自己連沈渡現在是否在這裏都不知道,會不會因為工作已經不在這裏或者說現在的他已經不想原諒她了。

什麽都不知道,就這麽來了。

她原以為見不到沈渡,沒想到直接就在附近某一家飯店遇見了。

此刻的她不知道沈渡身邊發生了什麽,家裏的複雜情況,也不知道因為這一次的勇敢或者說衝動發生了這輩子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她不是一個死纏爛打的人,沈渡見到她,沒什麽表情,很平靜的就這麽和她對視,夜橙本能的想逃避,可是看著沈渡漸漸發紅發狠的表情,她生生走不動道。

夜橙很怕沈渡這個樣子,很嚇人。她至今為止就見過兩次,一次是上次出國,一次是現在。

就在夜橙以為他會無視自己直接離開時,他沙啞的聲音開口:“為什麽回來?”

她還沒有回答,沈渡又說:“怎麽?被他甩了就來找我?”

真是又冷又諷刺。

可夜橙知道,沈渡怕了,他斂起自己的脾氣讓這成為自己的保護膜。夜橙內心一陣心疼。

“為什麽在這裏?”

夜橙聽到這裏,終於有了反應,她走過去,一步又一步。

“別過來!”沈渡怒喝。

夜橙頓住腳步,看著他。很久之後她又低下頭,很輕的說:“我沒有喜歡他,我很早就說過了。”

沈渡依舊冷漠暴躁,居高臨下的看著她,沒有任何動容。

三年前她也說過類似的,但最後她也選擇了別人。

“沈渡,你別發瘋。我不喜歡錢股,一點也不喜歡,明白了嗎?”

良久之後,他低著頭啞聲自嘲道:“你不喜歡錢股,也不喜歡我。”

後來的後來她已經不記得沈渡當時具體說了什麽,她回答了什麽,表達了什麽。

她來之前就知道的。

沈渡的愛太熾熱,就算她是冰山也該被融化了。

好像什麽都沒有說,來不及說。之後的一切就真的來不及了。

沈渡碎心至死,夜橙跳海溺死。

又是一年冬日,大雪飄逸,冷風而過,不見一絲陽光。

未完的故事,未有的結局,未說的話,全部散盡雪中。

……

至此,我的欲望即渴望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