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城。
距離上次回臨城已經過了整整七天，沈渡穿著黑T恤悠閑自在的靠在椅背上，手轉著筆刷著題。
上次在肖鹿菲他們麵前隨便扯的理由，為了讓說出的話更有信服感，他們吃完飯就真的去書店買了幾本競賽集題，還是王未盛他們陪著去的。
沈渡捏著眉心，沒骨頭似的坐姿，偶爾落筆寫幾行。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一個小時出一點，一套簡單的競賽題做完了。他放下筆，目光盯著前麵的水杯，漆黑的眼眸無焦距，在發呆。
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寂靜的空間顯得格外突兀，他本能的皺了下眉，依舊不為所動，一點要起來的意思都沒有。
外麵敲門聲停了，沈渡放鬆了眉間，而後傳進來的是韓冉穎的聲音。“阿渡，是媽媽。”
沈渡很快的從椅子上起來走出去開門。打開門，他喊到：“媽。”
韓冉穎目光柔和，輕聲應了聲：“嗯。過幾天就是你爺爺七十大壽了，禮物那些媽早就準備好了，你用不著多想，好好學習，前途很重要。”
沈渡在韓冉穎麵前一直都是規規矩矩的，說什麽應什麽。他點頭：“那怎麽辦？您說的晚了些，已經準備好了。”
沈渡知道沈老爺子喜歡那些字畫，他老早前就托人去看看有沒有合適的買回來送給沈老爺子。
他語氣懶散輕鬆的，調微上揚著，低聲笑了下。
韓冉穎也忍不住笑了，她知道，她的兒子向來有責任感和分寸感。
她有些無奈，又覺得欣喜。看著眼前比自己高出許多的男生，內心無比感慨，連著這幾天的陰悶煩躁都消減了大半。“那好，你先自己忙吧，媽不打擾你了。”
“哦對了。”韓冉穎忽然想起了什麽，又半路折回來。她拿出手鏽的平安符遞給沈渡，臉帶笑：“帶著，保佑我兒子年年歲月平安喜樂，得償所願。”
沈渡征一下，接過平安符，他看著上麵一針一線繡著“渡”字，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這是前不久沈渡看著韓冉穎繡的，當時還真的以為隻是無聊時的消遣。
他微笑，“謝謝我親愛的媽媽。”他很少這樣說話，韓冉穎笑的也更溫柔。“不過這些針線費精力，能不做就不做，養好身體比什麽都重要。”
“嗯。”
沈家莊園。
韓冉穎和沈渡出了門口，一眼就看見已經等在外麵的沈天臨。他穿著筆直的西裝，特顯矜貴和沉穩。他看了眼手表抬頭對著他們說：“走吧！”
沈渡倒是配合，幫韓冉穎開了車門自己也坐進去。他確實不想在今天這個日子和沈天臨有任何衝突。
前幾日，韓冉穎去莊園陪沈老爺子時，他們就吵了一架，還差點就打起來了。
車內，沈天臨坐副駕駛，沈渡和韓冉穎坐在後麵。全程沒有任何交流，臨下車時他才淡淡的說了句，“既然要做戲就做全麵些，你待會要和我一起招待客人。”他看了眼韓冉穎說道。
韓冉穎同意他的請求時就已經做好了準備，此刻她點了點頭，“嗯。”
沈渡穿的和平時沒什麽不同，相比平時還是正經了些。雖然還是一件普通外套加黑褲子。他不淡不閑的瞥了眼沈天臨，什麽都沒有說。
送個禮物，吃個飯差不多就可以回臨城了。
沈老爺子在懷城也算得上大人物，請來的也都是懷城有頭有臉的人物。沈渡看著諾大的客廳站滿了人，悄無聲息的走到角落。
韓冉穎和沈天臨一起待客，韓冉穎臉上帶著恰好的笑容，看著大方又得體，沈天臨拉起她的手挽在自己的手臂上，對麵一個老總忍不住打趣道：“沈總和夫人關係還真的好到讓人羨慕啊。”
沈天臨麵上還是一樣的表情，隻是多了點笑，韓冉穎打心裏覺諷刺。
她笑的有些冷，但是隻是一瞬間，沒什麽人注意到。
他們又聊了一會公司上的，然後就去接待下一個客人。
韓冉穎咳了幾聲，沈天臨目光看過去下意識用手拍了拍她的後背，沉聲道：“怎麽樣？”
韓冉穎掙脫開，又咳了幾聲。“沒事，老毛病。”
沈天臨手指一僵，收回去。“沒有按時去看醫生？”
“不關你事。”韓冉穎聲音連著臉色都冷了幾分。
“別忘了，我們還沒有離婚。你還是我的妻子，隻要我不離婚，你韓冉穎一輩子都是我沈天臨的妻子。”
嗬。這話說的還真的好聽，如果是以前，她估計都會開心上一陣，可惜已經是變了質的。
“別惡心我。”她停止了咳嗽聲，看著沈天臨，目光死死盯著他。
“沈天臨，離不離婚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反正我永遠不可能待在你身邊。”
沈天臨蹙眉。
隨著掌聲響起，韓冉穎沒有再說下去看著出現在前麵的沈老爺子。
沈老爺子一出場，所有人都噤聲，懷著敬畏尊重的神情去看台上的老人。
他拿著話筒，聲音滄桑卻依舊鏗鏘有力：“感謝諸位百忙之中參加我一個老頭子的壽宴，在此祝大家玩的愉悅。”
隨即掌聲響起。
沈渡看著人來人往，敬酒喝酒，送禮祝福，還有人趁著這次機會談起了生意。他興致缺缺，叫來了一個下人，將準備好的禮物遞過去，說：“找個合適的機會送給我爺爺。”
說完就從後門離開了。
韓冉穎瞥見沈渡離開的背影，無奈的搖搖頭，心想這小子這麽一點時間都受不住無聊了……看見沈渡離開的也有沈天臨和沈老爺子。
剛剛那個下人就在這時候將禮物遞給沈老爺子，他打開看了眼，心裏滿是欣慰。
真的不錯。
……
壽宴結束後，沈老爺子累的已經回房間休息了。韓冉穎就借口說在莊園在待一會，不想和沈天臨共同回去，下午有沈渡在還覺得能裝一會，現在沈渡不在，一起坐車免不了尷尬。
沈天臨又怎麽會看不出來，沉默著看著她，最後道：“注意身體，好好休息。”
韓冉穎象征性點頭，“嗯。”
沈天臨開車走了之後沒多久，韓冉穎就打車回去。
韓冉穎今天累的不行，已經回房間休息了。
在沈家這幾日，沈天臨都沒有回來，晚上也是待在公司裏。
三日後，沈渡他們來到沈家莊園和沈老爺子道別。
沈渡沒什麽要說的，就站在外麵等著。
韓冉穎扶著沈老爺子的手臂，輕聲提醒道：“爸，小心台階。”
沈老爺子點頭，跨過台階，停下。眼裏滿是無盡的落寞和悲傷，但很快掩住。他看著沈渡的背影又轉回去看韓冉穎。“這小子連句話都不說，這麽著急走是吧。”
沈老爺子沒好氣道。
韓冉穎隻是笑。
最後沈老爺子說：“小穎啊，這些年我是真的把你當成我女兒來對待的，但是我教子無方，讓你受委屈了。外麵那個孩子我不會認的，這裏的任何一切以後都是阿渡的，你放心。”
韓冉穎沉默，搖搖頭：“爸，那些家產什麽的沈渡要你就給不要就算了，不要逼他，讓他做喜歡的事，有個美好的未來和安穩的家我就滿意了。”
沈老爺子眼中含晶瑩，“好，我知道了。”他目光黯淡著，又像個和藹的老爺爺，回憶著過去的種種，“如果有下輩子啊，我希望你與我們沈家毫無瓜葛，就做個自由自在的鳥兒。”
韓冉穎一愣，笑了。“我爸和您講的啊。”
沈老爺子點頭：“你爸爸還說你愛自由不愛命，之前讓你結婚你不同意，直到遇到我家……你就開始改了你幾十年的習慣……哎。”
是啊，沒遇見沈天臨前，她確實夠自在，夠灑脫的。後來對他一見鍾情，得知他喜歡大家閨秀，她就慢慢改了性格，沒日沒夜的學小時候不會學的東西。
回頭想來，她真的愛過，也悔過，但沒有恨過，她不知道該怎麽去恨了，從前這麽愛的一個人，也不會就突然不喜歡，也不會突然就恨了。
吃了一次教訓就夠了，下次要擦亮眼睛，眼光不能再這麽差了……如果有下次的話，可惜沒有了……她落下一滴淚。
太陽懸掛，周身的樹枝被吹淩風作響，一束陽光灑在他們身上，韓冉穎露出一抹笑，那笑苦澀又難耐。
沈渡一轉身就看見韓冉穎對著她笑，笑的和平時沒什麽區別。她臉色蒼白卻因為太陽的照射下顯的格外的溫暖。
沈渡覺得奇怪，靜靜盯著她。
韓冉穎背對著沈渡轉在沈老爺子麵前，又掉了一滴眼淚，緩緩點頭。
嗯，下輩子啊，我就想自由自在的。
“爸，再見。”
回去的路上，韓冉穎一直不停的咳嗽，嘴唇幹裂發白。沈渡看著彎腰直咳的韓冉穎，握緊拳頭，內心無比煎熬。
“媽，你跟我說──阿渡，馬上開學了，有什麽學習計劃或者想考的大學啊。”沈渡的話再一次被打斷。
沈渡看著韓冉穎看過來的目光，她伸手溫柔的安慰他：“媽身體就這樣，暈機身體素質不行就一直咳嗽了。你一臉沉戾的表情是想嚇死你媽我嘛？好了，媽沒事。”
他沉默著，臉上漸漸恢複平日裏的表情，隻是眼神還是冷淡的。
韓冉穎摸了摸沈渡的頭，“和媽媽說說，以後有什麽想做的事情。”
母子連心，沈渡又怎麽會看不出。
他半邊臉都陰翳著，語氣卻沒什麽變化：“沒有什麽學習計劃和之前差不多。至於考什麽大學，我才高二，不急。”
“高二下學期了，早準備好，有目標更有動力啊。”
“清大吧。”他懶懶的。
韓冉穎認真的思考著，“清大，這學校不錯，數一數二的名校，分數線很高，壓力也相對應大。不過媽還是相信你現在這樣的成績考的上的。”
“隻是高三又轉回三中讀，多多少少會影響學業，你可以選擇在清中讀完。”
“到時候再看。”
“好。”
下了飛機，沈渡兩隻手提著行李箱，上了出租車手機才開機的。
“叮”的一聲，微信發來一條消息，他點開來看，是許可陽他們在群裏聊天說話，問他到了沒有。他回了一句快到了就退出頁麵。
他見聯係人下麵多了一個紅點，他點了一下。
隨後就看見一條好友申請。是新號。
和之前的一模一樣隻是賬號換了。
野：【我是夜橙。】
沈渡手指一愣，然後點同意。
旁邊的韓冉穎看著沈渡臉柔和一些，不經意瞥到手機上的內容。
野：【我昨天買的，但是還要去買手機卡什麽的，今天才能加你。】
S：【沒關係，一樣的。】
野：【快開學了，你什麽時候回來？】
S：【來接機啊。】
野：【隻是作為同桌的關心！】
韓冉穎很快偏頭，看著外麵，臉色露出微笑。“上次那個姑娘啊。”
沈渡按滅屏幕，點頭。“嗯。”
“挺好的。但別早戀啊，你自製力行不行？”韓冉穎突然說了這麽一句話。
沈渡：“……”
“那姑娘長的怎麽樣？”
沈渡連猶豫都沒猶豫，嘴角勾起，認真的說：“好看。”
“………”韓冉穎看著沈渡。
沈渡明顯誤錯意思了。“要看照片？”他想了想，翻開手機點開之前就上傳存在電腦的幾張照片。
他隨便找了一張，遞給韓冉穎。
這舉動韓冉穎顯然是沒有想到的，愣了愣。“怎麽還偷偷藏女孩子的照片？”
沈渡閃過一絲尷尬。又很淡定的說：“怎麽能說偷偷藏，說不定以後是能和我出現在一張證本上的呢？”
韓冉穎麵色蒼白，連眼神都透著疲憊，但此刻她看著沈渡的神情，無一處不表現出對那個女孩子的喜歡。
“才多大想這麽遠？很多事情都是未知數，以後發生什麽事我們都不知道，你沒有做好準備就不要耽誤人家女孩子。”她語氣難得的嚴肅，連語氣都強勢了不少。
沈渡坐板正了些，側臉輪廓利落鋒利，眼神也變了。
“我知道。”
韓冉穎點頭，目光已經落在手機上了，她放大來看，看著屏幕站在教室門口，看著前麵，眼神冷淡卻堅毅，精巧的臉蛋，細白的皮膚，她站的筆直，像一座渺小卻雷打不動的山。
她縮小看著整張照片，她的兒子比這個女孩子高了很多，他懶散隨意的站姿，偏頭注視著女孩子，一動不動的。
韓冉穎沉默了許久，想起什麽，最後說道：“挺好的，一看就招人喜歡。怪不得你私藏人家照片。”
沈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