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第一節課就是王未盛的課。
他帶著課本和水杯進來,笑臉瑩瑩的說:“考完了是不是感覺如釋重負了?別高興太早,考不好有你們受的。”
他講話向來直接,雖然好脾氣,但也不會真的就放任自己的班不上進。
“這次考試比較難,特別是數學和化學,有些題目我看了,很抽象。”
班上很安靜,都在聽上麵的老師講話。
“我還特意看了幾個同學的答卷,相當不錯,基礎好,悟性高,懂的隨機應變。”他掃了一下下麵,說:“誰,我就不說了。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我們現在把書打開,我們上課。”
雖然王未盛說開始上課,但還有人忍不住開始討論,他們第一個想法就是看向夜橙那幾桌。
這次試卷難度比較高,他們又是A班的,自然是會比一般學生在意成績和排名。
他們壓底嗓子說:“你們覺得這次誰會是第一?”
一個男生搖搖頭,回:“不知道,這次就三個班考,又來了兩個轉校生,誰知道他們什麽實力,搞不好他們可能就搶了班長的第一了。”
後麵的同學也湊過去:“我知道,兩個轉校生,一個我們班,一個C班,聽說兩個人長的都挺帥的。”
“重點是帥嘛?重點是誰第一啊。”
“對啊。”
又有人說:“不對,沈渡交換生,那個C班是轉校生,不一樣。”
有人翻了個白眼,他們又不關注這些。
王未盛背著黑板寫字的手頓了下,下麵說話的聲音一字不落落在他耳朵裏,他沒回頭:“誰在下麵開超市,要不要上來開?”
說完,他還特意回去掃了他們幾眼。
那幾個說話的心虛的低下頭,都不在做妖了。王未盛說話的時候會故意讓自己的語調變的老成一點,好念叨。
“有時間在下麵討論,不如好好學,基礎跟不上,後麵就難了,A班可不是普通的班,你要不行,有的是同學過來替你。”
這下,徹底安靜了。
沈渡坐在後麵,修長的手指轉著筆,漫不經心的靠著椅背上,腿長,他隻能把椅子往後移出一些位置。
目光盯著黑板上,偶爾寫一下。
放學時,夜橙還在位置上,她喝了口水,慢悠悠的收拾東西。
李笑夕他們都收拾完了,她對著夜橙說:“夜橙,顧藍我先走了。再見。”
夜橙點了下頭,“好,再見。”
顧藍背起書包,看著她,忍不住一問:“你們怎麽了?”
“啊?”夜橙目光一愣,“什麽?”
“你沒發現她和之前不一樣了嘛?”顧藍疑惑的看著夜橙。
夜橙盯著李笑夕走的方向,她跟李笑夕這麽久朋友,再加上她之前是律師,察言觀色對她來說一個眼神的事。她怎麽可能沒有發現李笑夕的反常。
她不知道李笑夕怎麽了,刻意和她保持距離,但是又和之前沒有太大區別,關係不好絕對看不出來。
以前她叫夜橙都是“夜寶夜寶”的叫,現在都是叫她名字,很明顯。
但是夜橙不知道該怎麽說,她有想過和李笑夕聊一聊,但這幾天根本就沒機會。
微信說不到幾句話,她就說困了,要休息。
夜橙歎了口氣,“我不知道,她這幾天很少和我講話。”
顧藍目光複雜,弄完書包之後:“可能是出什麽事了,心情不好,你回頭看看,別鬧矛盾。”
“嗯。”
出了校門,她一個人走回家。
家裏麵燈亮著的,夜橙一進門就看見夜欣坐沙發上和李寧講話。
她默然,換了鞋。
夜欣抬頭看就看見夜橙,她一下子就樂了,走過去甜甜的喊:“姐姐。”
“嗯,怎麽了。”雖然她很不想和李寧他們講話,但是夜欣還行,她不覺得煩,就覺得麻煩。
“姐姐。”夜欣不說,就是姐姐姐姐的叫。搞得夜橙哭笑不得。
按照夜欣這年紀,應該也上小學三四年級了,於是夜橙放下書包問:“欣欣作業寫完了?”
夜欣目光閃爍著,眼睛彎灣的,雙眼皮,很可愛,相比之下夜橙的雙眸就顯的薄情。
“做完啦。”
夜橙微微一笑,伸手摸摸她毛茸茸的頭:“真棒。”
李寧看著兩姐妹在那裏講話,也忍不住勾唇,她問夜橙餓不餓,要不要先吃飯。
不知道為什麽,她現在覺得夜橙不像以前一樣,她感覺她自己跟夜橙離越來越遠了。
夜橙回好。
夜橙說完就回房間了,她拿出手機猶豫著,不知道怎麽跟李笑夕說。
她打字:你最近怎麽了?在躲我?
李笑夕就發來一條消息了。
她給李笑夕備注笑笑,之前有一次李笑夕看見她給自己備注全名,就很生氣,讓她改成這個,夜橙自己也很少叫李笑夕叫笑笑。
他們之間不會這麽容易就吵架鬧矛盾,夜橙不是喜歡吵架或者鬧矛盾的人,她不會主動挑事,和李笑夕也沒真正意義上吵過架。
這可以說是重生以來第一次了。
笑笑:【我最近心情不好,不是故意那樣的,你別在意。】
夜橙看著短信,回:【因為我?】
雖然她也不知道為什麽。但是她感受的出來。
笑笑:【沒呢,你不要多想啦,我要吃飯了,先去吃飯了,回聊。】
【……行。】
夜橙雖然還是覺得不對勁,但是李笑夕明顯不想說,她也就不多問。
她吃完飯,休息了會,就又是看書。
夜橙不知道重生這麽久,自己該幹嘛,一點目標都沒有,上一世李寧和夜輝都不要她的撫養權,剛開始會難過,傷心,覺得他們不愛自己,偏心。後麵就沒有了,她開始無所謂了,自己努力拚命學習,考大學,努力工作,好好生活就行。這就是她原本的打算,可在後麵她遇到沈渡,一切都不一樣了……
她其實想自私一點,重生回到八歲的時候,那時候所有人都是喜歡她,疼愛她,保護她。但轉折也是那一年,夜輝性情大變,喜歡喝酒抽煙,在外麵投資失敗,欠了一屁股債,回來之後就開始對李寧拳腳打踢,罵罵咧咧,把氣全撒在李寧身上,就連夜橙也被打了好幾次,身上都是傷。
她當時真的害怕,害怕自己被打死,後來李寧媽媽,也就是她的外婆,把她接到自己家,外婆帶她處理傷口,她不說話,不喊疼,就是掉眼淚。她那時候其實真的對什麽人都怕,不跟人接觸,不和小朋友玩,但是外婆慢慢帶她去玩,給她講故事,和她說以前的事。
外婆教她怎麽接納外界,怎麽去生活,去交朋友,怎麽笑,怎麽說話。
夜橙很開心,慢慢的不像之前那樣沉默,不說話,後來她被接回去,心裏是怕的,但是她不想夜輝每次喝酒之後都跑來在她外婆門口敲門,她怕,但是她更不想外婆出事。所以回去了。
回去之後她才知道,自己多了個妹妹,那時候夜輝生意好點,跟之前不一樣,不會亂打人了。所有人都圍著夜欣,沒人注意她,她想回到外婆那裏,但是他們都不肯,說外婆年紀大了,不方便照顧她……
後麵,她就習慣了,不被重視的感覺,她也習慣了自己一個人,不說話,不鬧,不笑,別人通常說這樣的她為“乖”。
十一歲,她回來路上,得知她外婆去世了。她整個人都變的遲頓,不知所措。回來的時候下起了大雨,她沒帶傘,自己跑回去,那時候她連見外婆最後一麵都沒有。
她沒有看見外婆,就看見她已經躺在一個盒子裏,她那時候想……這麽小的盒子,裝的下親愛的外婆嘛?
夜輝又喝了酒,外婆留給她的現金全都被他拿了,夜橙無所謂錢,就沒說什麽。她那一晚上沒睡覺,一直醒著。
再到後來,她才知道,不止錢,還有外婆自己寫的一封信。
夜橙第一次生氣,直接去找夜輝,夜輝一臉無所謂,還很生氣:“我怎麽知道?不就是一張坡紙嗎?你大呼小叫什麽?小心我打死你。”
她無比記得那時候他的表情,他的淡然,他的一字一句,她狠透了這個跟她有關係的父親。
那一晚上是外婆離開的第四天,李寧知道後,趁著夜輝不在,偷偷把信拿給夜橙。她對夜橙雖然不及夜欣好,可畢竟也是自己的孩子。
紙全被撕的粉碎,夜橙看紅了眼。
她又一夜沒睡,一直在拚。
後麵拚好之後,她才發現自己已經淚流滿麵,她忍了四天,不動聲色,終於在這個晚上痛哭起來。
她看了信的內容。
【阿橙啊,這個世界不好的事情很多,但我們依然要去熱愛生活。
外婆年紀大了,很多地方都沒有去過,以後就你代外婆看一看這世界。
我沒什麽文化,卻也看的通透。就希望以後你不要像你媽媽一樣,眼光高點。找個愛你,疼你的人相守一生,若沒有,也沒事,看看世界。
對了,你愛吃的棒棒糖,外婆昨天去買了,放櫥櫃了,下次來直接拿去吃。】
在那一個月,她都沒開口說話,安靜的像一個死屍。
……
夜橙回想起來,還是覺得難過,眼淚也已經掉下來了。
她抬頭看窗外,外麵夜幕降臨,月亮懸掛在最高處,繁星點點照在每個黑夜上,往前看,是一望無際的廣場,安靜的空曠,嚇人。
她覺得很難過,……她該怎麽辦呢?
她擦掉眼淚,呼出氣來。
畢竟那時候,除了外婆,沒人愛她。
她想外婆了。
夜橙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麽,就是覺得難過。
十歲時,沒人愛她,外婆愛她。
外婆走了,就沒人了。
十七歲,依舊沒人愛她,沈渡愛她。
那時候的夜橙十七歲,來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住在不熟悉的人家裏,碰巧認識了一個脾氣不好,玩世不恭的少年。
他長的特別好看,眼神明明是溫柔的,可做事方麵並不是這樣。他狂傲,不屑一顧,仿佛對什麽都不上心。
但也不知道為什麽。那年,對什麽都不上心的人,對她卻用完了整顆心。
沒有人比他還喜歡自己了。
夜橙想。
夜橙定了定心緒,幹脆不想了,她現在也看不進去書,她呆滯幾秒之後,拿出手機。
她隨意翻動著。
她散著頭發,微過肩的頭發亂糟糟的,她眼尾細長,微上挑,眼底卻是紅的。整個人趴在書桌上,懶懶散散。
“叮”的一聲,是微信消息提示音。夜橙臉蛋撐著桌麵,扁著臉,側著看手機。
她一驚,沈渡怎麽會給她發消息。
S:【睡了沒?】
夜橙不知道他想幹嘛,但還是回了句:【沒睡,怎麽了?】
那邊很快回了句:【明天去看貓?】
夜橙盯著手機屏幕一愣,疑惑的回:【明天周末進不去啊,而且你不是不喜歡貓?】
對方沒有很快回複,夜橙耐心的等著。連發了幾條消息過來。
S:【不喜歡貓,但畢竟都已經管它飯了,兩天不吃飯,挺危險。】
S:【我自然是有辦法進去。】
S:【去嘛?】
不知怎的,夜橙居然都能聯想到,他現在的樣子。漫不經心,隨心所欲,想幹嘛就幹嘛。
夜橙回:【去。】
對麵沈渡背靠著椅背,兩條腿架在桌子上,他單手拿著手機,漫不經心的,慵懶的聲音輕哼了聲,燈光下的他,眉眼溫和。
他盯著手機上的回複消息。
隨後就走進衛生間洗漱。
燈光如一道明月灑下來,照起一束光,夜橙看著外麵,雲即將被黑夜埋進霧裏,看不見,摸不清。
夜橙記得。
那少年眼底下的痣,漆黑的眸子,俊俏的臉,黑T恤,紅黑機車。如風,如光,如神就這樣闖進來。
夕陽降臨,風輕輕揚起。少年拉著她的手說喜歡她,要追她。於是從接她回家送花告白開始。
他說,你要什麽,我都給得起。夜橙,我喜歡你,你不會不知道。
後來就真的做到,什麽都給得起,包括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