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沈渡穿著黑色衛衣，鴨舌帽，戴著白色有線耳機，走出去。
大清早的，太陽還沒有出來，隱隱帶著霧，風還在微微揚著，不冷不熱。
他沒和夜橙說幾點去，下午還是早上，此刻發消息過去會不會打擾她呢。沈渡已經坐在一條小路旁的大石塊上，雙手撐在膝蓋上，彎著腰，看著手機。
這是距離夜橙家最近的一個地方，夜橙房間在二樓，隻要她打開窗就能看見沈渡坐在這裏。
沈渡已經在這裏坐了半小時，還是沒有任何動作。正當他準備先去買一些貓糧的時候，前麵響起不大不溫的聲音。
“沈渡同學？”
他下意識抬頭看，就看見夜橙站在前麵，她同樣穿著衛衣，白色的，淺藍色牛仔褲，頭發散著，但不亂，小臉疑惑滿滿。
“你沒和我說時間，我以為是下午呢，那我們是現在去嘛？”夜橙緩緩走過來，手上還提著熱氣騰騰的麵包豆漿。
沈渡站在原地不動，點了點頭，“嗯，現在去可以？”可能是早上剛起沒多久，又沒開口說話過，他的聲音有些啞。
夜橙點頭，“可以，我剛去買早餐了，等我把這些帶回去行嗎？”
“好。”
說完夜橙就繞過他，跑回家。
這個時間夜欣他們沒有醒，夜橙起的早，就自個去買早餐了。
她把麵包放在餐桌上，出門時猶豫了一下，又回去拿了兩個麵包，一杯豆漿。麵包是剛剛蒸好的，有些燙手，她加速跑到沈渡那裏。
夜橙拿了個麵包和豆漿遞給沈渡，他沒有接，夜橙是真的覺得燙，“你吃早餐了嗎？沒吃的話這個給你。”
“好燙啊，你快接。”夜橙忍不住說。
沈渡接過來，然後看著她又把手裏的豆漿也拿給他。
“給你喝。”
沈渡低眸看著她，因為跑的急，此刻小臉微微染上點緋紅，高挺的鼻梁，細長的睫毛輕輕煽動著，薄薄的嘴唇微張著呼吸。
她皮膚白，也薄，軟軟的，臉蛋也是說不上來的好看，甜也不甜，妖也沒有多妖，但看著就讓人很舒服。
他比夜橙高出一大截，現在也是微彎著腰看著她的。他淡聲：“不用，你喝。”
他又將豆漿拿給夜橙。
夜橙還沒有反應過來，沈渡就已經走在前麵了。
她不得不又小跑跟上去，跟他並肩。
沈渡拿著那個包子，咬了一口，還挺好吃。
夜橙看著沈渡，眉眼都亮了幾分，“好吃嗎？”
“還行。”
夜橙還是點頭，“哦。”心裏甜滋滋的。
“那我們怎麽進去啊？”她又問。
沈渡將麵包吃完，咽下去說：“到時候再看。”
夜橙：“……”
這意思是不知道。
到學校門口的時候，她才知道沈渡嘴巴裏的“到時候再看”是什麽意思。
沈渡將她帶到學校後麵，那裏是監控死角，看不到人。
夜橙一時間無語了，對著沈渡問：“你說的辦法該不會是，我們翻牆吧？”
沈渡勾著唇，笑的肆意。“不然？”
夜橙：“……”
這人還笑的這麽無所謂是怎麽回事啊？
沈渡動作連貫，再加上腿長，三兩步就爬上去了。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夜橙看著他，忍不住感歎，這麽高的牆，說翻就翻，還不用找梯子輔助。欣賞歸欣賞，她怎麽辦？她從小到大都沒有翻過牆，更不用說是現在了。根本翻不過。
沈渡往下看，看著夜橙出神的表情，輕笑出聲，“班長是不會？”
夜橙仰頭往上看，第一次看見沈渡笑吧。
她征愣了一秒。
他坐在牆上，一隻腿垂著，另一隻同樣放在牆上，手撐在膝蓋上。硬朗分明的下頜線，清晰可見的輪廓，和他明亮的笑聲。
夜橙愣了神，兩輩子加起來才見過他明亮的笑。反應過來惱怒的看著沈渡。
她現在才知道，沈渡是愛戲弄人的，他剛剛就是。
沈渡斂起笑，跳下來。走到夜橙旁邊，“不好意思啊，我忘了你好學生沒翻過。”
夜橙聽著，更氣了。“搞的好像你不是一樣？”
沈渡點頭笑了笑，“我什麽時候說我是好學生了？班長。”
夜橙想反駁但確實沒聽過他說，“那……那我也沒說過啊。”
“嗯。”沈渡附和著，嘴角笑意不減。
太陽漸漸變大，他們在角落裏，曬不到，旁邊是一顆特別高大的樹擋著。
夜橙今天穿的還是白色的，肯定弄髒了。她忍不住問沈渡：“那怎麽辦啊？”
“簡單啊。”沈渡目光堅毅，看著卻是慵懶的。
他拉著夜橙手腕，在他麵前蹲下來，背對著她，“踩著我爬上去。”
“啊？”夜橙看著他，猶豫道。
“踩上來，待會保安大叔會來巡的。”他催促道。
夜橙還是猶豫，她不敢。
“那個……我很重的，要不你自己翻過去喂貓，我在這裏等你。”
沈渡似乎聽到什麽好笑的話，卻依舊能聽出那種肆意又無謂的聲音：“老子讓你來的，你進不去什麽道理？”
夜橙征愣幾秒，在剛剛一瞬間，她仿佛又看見那個桀傲不馴，壞的徹底的沈渡。
“那我踩了，疼你就說。”她晃悠悠踩在少年的背上，滾燙的，軟弱又堅硬的，沈渡沒吭聲，也沒什麽感覺。
夜橙兩條腿踩在他背上，手往上去夠，差了很多，下麵沈渡慢慢的站起來，夜橙也極力去夠牆，沈渡完全快站起來的時候，夜橙終於碰到了，困難的爬上去。
她氣喘籲籲的，坐在上麵，看著沈渡說：“你可以上來了。”
沈渡沒有夜橙這麽誇張，他臉上依舊淡定自如，夜橙踩在他身上時，他也沒覺得重，反而覺得輕，太輕了。
“你先跳下去，你坐上麵影響我發揮。”沈渡說的直接，夜橙性格慢熱，還有點冷，但是又不代表她臉皮厚。
她臉頰微紅，看著周圍旁邊，那裏監控看得到，而且那邊更高了點，夜橙雖然很不好意思，但是她又不得不說：“那個……我恐高，不敢下去。”
沈渡：“……”
他呼了口氣，笑的牽強，更多的是無奈，這就是一大早沒事，然後給自己找事做兒。
他揮揮手，示意她往旁邊挪一點。夜橙明白，往裏坐。
他一鼓作氣跑過來，慣性往前，他手往上夠，三步踩，速度很快，夜橙沒看清，人就已經坐在她旁邊了。
動作瀟灑，一氣嗬成，完美翻牆。夜橙腦海閃過這幾個詞。
接著，他目光隨意一瞥，然後跳下去，風吹起少年的衣角，緩緩看見他腰間的勾勒的痕跡，夜橙臉一熱，移開了視線。
他重心落地，抬眸看夜橙，她側著臉，能看見她頭發隨風飄**，淩亂但不影響美觀，再下麵一點是白皙的脖子，完美的弧度。
淩亂中的美。
沈渡對著她喊了聲，“夜橙，跳下來。”他張開雙臂，說：“我能接住你。”
印象中，這是重生沈渡第三次叫她的名字。
夜橙目光複雜，盯著他，但是又不敢亂動，怕摔下去。
沈渡等了一會，往前走了點：“不敢跳？那我隻能冒昧抱著你的腿下來了。”
大腦嗡嗡響，全都是沈渡的“抱著你的腿下來”：“等一下，我跳！你在原來的位置接我。”
沈渡眉心一挑，又重新回去，張開手臂，聲音清澈明亮：“沒事，接的住。”
“相信我。”
夜橙也不敢多猶豫，屏住氣跳。
隨後，她落入一個寬大堅硬溫熱的懷抱，“撲通撲通”的心跳聲，分不清是太緊張還是太著急了。夜橙腦海一片空白，死死摟住前麵的救命稻草。
頭頂傳來一陣咳嗽聲，夜橙猛的推開沈渡，不自在道：“不好意思啊，我剛剛太……不是要占你便宜的。”後麵的聲音虛虛的。
沈渡倒是沒什麽情緒，坦**的不行。
“沒事，走吧。”
“哦，好。”
夜橙尷尬的跟在沈渡後麵。
“沈渡同學……你，我們都沒有買貓糧，也沒帶什麽東西來，怎麽喂貓啊。”
沈渡停下腳步，往後看：“喊我沈渡就行。”
“啊？”對啊，一開始她都沒怎麽喊過沈渡名字，自己都沒注意呢。
她剛想說話，就聽見前麵的人又說：“畢竟我都叫你夜橙。”
意思是，禮尚往來。
“好。”
“不用擔心，裏麵不是有小賣部，那裏可以買。”沈渡回答她的問題。
“哦。”雖然不知道到底有沒有開門，不過她也不多問。沈渡說可以就可以，莫名就是很信任他。
她跑上去，走在沈渡旁邊。
這裏安靜的不像話，走這麽久都沒見過一個人影，她從來沒有做過這種事情，現在想起來都覺得不可思議，還有點刺激。
她忍不住看沈渡，陽光照下來，灑在他們的另一邊，這邊被大量樹擋著，斑斑樹影，雖然是這樣，但也擋不住少年臉上的光彩，眼底的自信和漫不經心的步調。
他長的白，卻特別的野氣，那種白隻是襯著少年好看。他下頜利落，鼻梁挺拔，眼眶細窄，黑眸閃爍，仔細看才能看見他左眼底下麵的痣。
夜橙想，沈渡其實一直都是這樣的吧，隻不過是上一輩子把真實的自己藏起來了。
陽光，自信，耀眼，坦**，為所欲為。這樣的他，真的好。
她目光柔和了些，低眸一笑。
沈渡察覺，看了眼，淡聲問：“笑什麽？”
“沒什麽，大概是開心。”
“開心？”
“對啊，第一次做這麽刺激的事，蠻激動的。”
沈渡扯了嘴角，“嗯。”
這裏的小賣部果然有開門，沈渡買了些牛奶麵包，還有很多……
夜橙不來還真的不知道學校小賣部周末也開門，但轉頭一想，又覺得正常，他們住這裏，怎麽可能一天到晚不開門。
他們去到後麵的朗月林。
朗月林其實還是有點大的，他們找了一會，差不多半小時才找到的，沈渡蹲下來，招招手，那個小奶貓噔噔噔的跑過來，毛茸茸的頭增了增沈渡的鞋子。
居然認得出。還是個有良心的貓啊。
夜橙微微一笑，也蹲下來，學沈渡的樣子。
“喵～喵～喵～”
那個小奶貓，沒過來反而躲在沈渡後麵。
夜橙一愣，有些尷尬，但又有點氣餒。貓不喜歡她。
“它不喜歡我？”夜橙看著貓問。
“喜歡。”
“它都躲著我。”
沈渡將貓帶回來，放在夜橙足前，“你喂它吃東西，親近它，讓它記住你的氣味。”
夜橙聽的認真，做的也認真。她拿過沈渡手裏的罐頭魚，拿出一條慢慢遞過去：“要吃嘛，很好吃的，你試試哦。”
小奶貓就真的走過去了，慢慢吃著小魚幹。它吃，她投喂。
這個貓就真的不怕她了。上一次是因為沈渡將它拿給自己的，才不會傷害她。
這個貓還真的可愛。
沈渡而後就站起來，靠在一棵樹上。打了個哈欠，眼底的黑眼圈泛紫。
夜橙抱著小奶貓，輕輕安撫著。她看向沈渡：“你很困？”
沈渡閉眼突然清醒，鼻音嗯了聲。
“我比較晚睡。”
夜橙點了點頭，“來這麽久都是嘛？你黑眼圈很明顯。”
沈渡也沒瞞，實話實說：“嗯，可能是不太習慣。習慣就好了。”
“嗯。”
一陣無言。
空氣中隻有樹葉沙沙作響。
夜橙又問：“沈渡，要是下雨怎麽辦？”
沈渡一愣，這個問題他確實沒想過，“不知道。”
太直接了。
夜橙：“……”
夜橙：“貓肯定受不住的，我妹怕這種毛茸茸的動物，我家肯定不讓養。”
沈渡半嗑著眼，沉著聲說：“到時候再說。”
又是這句話。
夜橙也不知道說什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