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道士將整個東西掏了出來,我才看清楚,原來是一個拂塵。
我下意識的覺得情況不妙,也不管身後到底有沒有路,就往後退去。可是,我才退了幾步,原本明明空空如也的身後,竟然不知什麽時候多出了一棵大樹,而我的後背一下子就抵在了樹幹上,渾身一顫,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而這時,道士的臉色卻越來越陰沉,他麵無表情的朝我走了幾步,在離我不遠的地方停了下來。隻見他悠悠然拿起拂塵,口中一邊念著什麽,一邊對我揮動了幾下拂塵。
一開始,我根本就沒有任何感覺,所以,心裏一度十分僥幸,隻以為這倒是不過是故弄玄虛嚇唬人罷了。
可是,幾乎就在幾分鍾之後,我隻感覺到眼前一陣陣的泛紅,緊接著,身上竟然開始無比的痛苦起來。
我定睛一看,隻發現從身後的那棵大樹裏麵,竟然噴發出了無數熾熱的火焰,我仿佛變成了案板上的魚肉,隻剩下了任人宰割的地步。
不過,讓我感到奇怪的是,我忍受著無盡的痛苦,在火焰裏垂死掙紮,可是在幾乎經過了十幾分鍾的炙烤之後,我的身上竟然一絲損傷都沒有!
可是,我的五髒六腑都好像被人死死捏住了一樣,沒呼吸一下,無盡的痛苦就像是川流在我身體裏的血液一樣,以一種幾乎肉眼不可見的速度,迅速地在我的身上蔓延了開來,仿佛這些火焰都直接竄進了我的身體裏,在我的血管裏肆無忌憚的肆虐。
“哈哈哈……不要再掙紮了,這火是不會把你燒死的,因為,它所傷害到的,是你的靈魂!不出一個小時的時間,你就會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這就是你攪壞了我的好事的代價!”
聽了道士的話,我幾乎徹底絕望了,眼前也開始一陣陣的模糊,漸漸地意識變得不清晰,頭也昏昏沉沉的低了下去……
迷迷糊糊間,我的眼前開始出現了小時候的場景,我看到父親去世的時候,哭的撕心裂肺的奶奶,她跪在父親的棺材旁邊,一邊抱著幼小的我,一邊放聲大哭,幾乎要暈厥過去。
而我的母親呢,像個沒事人一樣站在旁邊,甚至連滴眼淚都沒有流,隻是冷眼旁觀的看著這一切,好像這一切都跟她沒有關係一樣。
不過,我想,任何事情的發生都是有預兆的。果然,不久之後,母親就給別人做了小三,最後甚至逼死了男人的正妻,取代了那個女人的位置。我痛苦的掙紮著,卻也忍不住苦笑,也不怪喬悅兒恨我恨得要死,如果換做是我,我恐怕已經把我母親給殺了。
可是,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呢?反正,我總歸都是在我母親之前死的。
就在這時,我眼前的所有景象全都飛速的消失殆盡,漸漸地,一切都歸於黑暗,仿佛世界都安靜了下來,我靜靜地等著,等著死神像我在電視裏看到的一樣,拿著一根鐵鏈,見我的魂魄鎖了去……
哦,不對,那臭道士說過,我會魂飛魄散,所以,我根本就不需要有鬼差來押解我的靈魂……
我迷迷糊糊地胡思亂想著,不知為什麽,眼前又開始閃現出了一個人的臉,我吃力的皺著眉頭,身上痛苦極了,我睜不開眼睛,隻能通過一個小小的縫看著眼前,不知道看了到底多久,我終於看清楚了,眼前的人,竟然就是君溯塵!
對啊,我怎麽把君溯塵給忘了!
想起了君溯塵,我的心裏又重新燃起了希望,君溯塵的事情我還沒有弄清楚,我還不能死!
想到這裏,我掙紮著從口袋裏掏出了之前小簪送給我的符紙,不知道到底是怎樣的力量在支撐著我,我竟然在無盡的痛苦中緩緩睜開了眼睛,吃力的活動著四肢,兩隻手迅速將那符紙撕了個粉碎!
一瞬間,原本因為還沒有落下夕陽而微微泛紅的天空,猛地就昏暗了下來,仿佛暴風雨來臨之際一樣,狂風驟起,裹挾著草地上的落葉,在空中不停地打著轉。
我實在是沒有力氣了,因為還被身後大樹的力量禁錮著,根本就動彈不得,離不開這裏,而掙紮到現在,我更是身心俱疲,隻是,我漸漸地感覺到,身上那種痛苦的感覺似乎已經不見了。
恍惚間,君溯塵身上那種奇異的味道傳入了我的鼻腔,不知是錯覺還是什麽,不過,我還是一陣心安,緊接著,我隻感覺到眼前閃過了一道光芒,我就再也控製不住那種突然而來的疲憊感,竟然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我再次睜開眼睛,這種糊裏糊塗的生活,我竟然已經有些習慣了。
可是,這次又跟往常有些不同。
睜開眼睛的我,第一眼就看到了鏡子裏的自己。我竟然一身鳳冠霞帔,正在為自己描著眉。
我嚇得一把扔掉了眉筆,眉筆掉在地上,我看到眉筆的末端,是一隻逼真的骷髏頭,仿佛那小小的骷髏頭,不是用什麽工藝做的,而是本身就長在眉筆上麵的。
驚恐之間,我的動靜似乎驚動了什麽,隻聽到一陣嘈雜的哄鬧聲,當我往後看去的時候,已經從外麵跑進來了無數的小鬼……
那確實是小鬼,有些小鬼身上穿著破爛的衣服,從衣服的破洞可以看到,他的皮肉都已經腐爛,露出了下麵的森然白骨。而有的小鬼甚至連白骨都已經在日月的腐蝕下,變得幹燥、發舊、甚至黑黢黢的了。
讓人感到奇怪的是,看到他們,我竟然沒有一絲害怕,他們一擁而上,催促著我站起來,一路將我推出門外。
我這才知道,門外,還有一定花轎在等著我。
我稀裏糊塗的上了花轎,一搖一晃中,我竟然絲毫都沒有考慮過這些問題:我為什麽會在這裏?這頂花轎的終點在哪裏?
我的思維時而運轉的飛快,時而像是凝固了一樣,坐在花轎裏麵,我倒是真像一個因為出嫁而緊張無比的新娘。
不知道過了多久,花轎終於停了下來,我被一雙手牽著走出了花轎,大紅蓋頭遮蓋在我的頭頂,我看不到前麵的路,可是不知道為什麽,隻是牽著這隻冰涼的手,我的心裏就會感到無比的安全。
我糊裏糊塗的被牽下來,跟著這雙大手,拐過了一個又一個的彎,在一片歡聲笑語中,我終於停了下來,不過,接下來,我便聽到了一個聲音:“良辰吉日,拜堂成親……一拜天地……”
這時候的我,腦子裏什麽都沒有,唯一能夠做的,就是跟著耳邊這些指令一樣的話語,一步一步的往下走。
期間,我幾乎不知道自己到底經曆了些什麽,等我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正坐在不知什麽地方,頭上依舊蓋著那方大紅色的蓋頭。
我下意識的動了動身體,卻不知被誰一下子按住了肩膀。
下一秒,我便感覺到身邊走過了一個人,緊接著,一陣窸窸窣窣的動作之後,我的蓋頭終於被挑了起來,對方將我的蓋頭小心翼翼地從頭上取下來,放在了一個托盤上。一個年紀大了的老人舉著托盤,微微一扶身子,走了出去。
我這才後知後覺的看清了眼前的人,我一下子就不自覺的瞪大了眼睛,坐在我對麵的,不是別人,正是君溯塵!
我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以表示我的驚訝,君溯塵微微動了動身體,卻在下一刻,一口鮮血從他的口中噴了出來,直直的噴在了我的喜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