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小院後鍾雯才發現自己小日子來了,她焉焉答答坐在床榻裏抱著湯婆子,如今天氣涼了又是雨天,用湯婆子不會覺得熱。
“還疼嗎?”
周珞野坐在床沿邊看她臉色不好的樣子心揪在了一起,不是一直在喝藥調理身子麽,怎麽還很難受的樣子。
“喝了藥好多了,不怎麽疼了。”府醫開的藥是來了月信也能喝的。
喝了那麽久,鍾雯確實沒有以前那般頭兩天疼的死去活來了,現在就是腰酸還時不時刺痛一下而己,而且月信也開始越來越準了。
鍾雯心情低落是因為又沒懷上。
“你要不趴下來吧,我給你揉揉腰,我問過府醫了,揉腰比揉肚子好。”
鍾雯聽了他這話也沒客氣,隨既扯了個軟枕換了姿勢趴了下來。
“沒想到您還特意為了婢妾問了府醫那麽多呢。”
周珞野這樣事無巨細的待她,她很喜歡。
他手法還不是很嫻熟的給鍾雯摁腰,鍾雯這幾個月吃的不錯,總算是長肉了。
先前太廋了,現下有點肉但不胖就剛剛好。
“我對你的心日月可見呐!”他手上的動作不停還一麵打趣她。
鍾雯果然回頭嗔了他一眼,周珞野笑她臉皮真是薄,稍微肉麻點的情話聽了就會惱羞成怒。
“你使點勁!”鍾雯抽出手來拍了他幾下,周珞野隻得加重了手上的力度。
“誒,我還真沒見過像你這麽臉皮薄的,說兩句不正經的話臉就紅的跟猴屁股似的。”做那事時聽不得就算了,現下什麽也沒幹也聽不得。
鍾雯紅著臉回他擰了他一把“誰是猴屁股,你才猴屁股!”
“還說不是”臉都紅成那樣了。
她現在不舒服,擰的力氣也不大,周珞野沒感覺到痛,在後麵小聲嘀嘀咕咕的。
“我同你說件正經的,我想在京都開個店鋪可以嗎?”
鍾雯既是商量也是在征得他的同意,畢竟鍾雯隻是他的妾室,不是他正經的妻子,要開鋪子就得要周珞野來點頭。
“成啊,要我拿銀子給你嗎?”
周珞野本來想說他有鋪子,若是她想要就是京都最旺的那幾條街他都能送給鍾雯,他想著鍾雯沒開口問他要,那就是她靠自己盤一間。
“不用,我自己有。”
前兩天她不是賺了錢嘛,加上以前周珞野給的,出去盤間鋪子修整拿貨都是綽綽有餘的。
“再說了,爺能同意婢妾開鋪子就已經很好了。”
鍾雯身體緩和了點,說話也輕了下來。
“唉”周珞野還在給她按摩,假裝歎了一氣打趣道“我隻盼著日後側夫人賺了錢可千萬別忘了下官呐。”
鍾雯嘖了一聲,餘光瞥向他“您放心,忘了誰,我也忘不了您。”
“算你有點良心。”
周珞野心滿意足的往前湊親了她一口,窗外還在下著雨,池子裏的荷葉漸漸由綠轉黃,已經枯了一大片。
這場雨接連下了四五天才總算雨過天晴,午時荷婷院裏餘念正在用午膳,桃雪從外麵掀簾進屋。
“怎麽樣了,打聽出什麽沒有?”
最近她聽說了桂花院那位不在府裏了,就連襄國公這些天好像都待在刑部裏頭好幾天沒回府了。
她才不信有那麽巧合的事。
“打聽到了,說是去了之前國公爺送給側夫人的小院住了,就連這幾天公爺也是去小院住著的。”
看來王爺猜的果然沒錯,周珞野先前就是在做戲給她們看,鍾雯竟然如此的受寵愛。
餘念感覺自己終於找到了周珞野的軟肋。
鍾雯……
“有打聽到小院在哪兒嗎?”
她要親自去探探情況,桃雪垂眸如實道“在城南君山書院附近,離國公府並不遠。”
過後,餘念帶著桃雪偷遛出府去了織月巷看了幾天,鍾雯果然就住在城南織月巷裏,且她最近總是外出找店鋪。
餘念將這消息告訴了端王,而彩知將這幾天餘念的行蹤全告訴了周珞野,夜裏周珞野很晚才從刑部回了小院。
又是個連綿的雨夜,鍾雯給周珞野準備了宵夜。
“爺回來啦,餓了沒有?婢妾給您做了宵夜和暖身的薑湯,快喝了暖暖身子。”
秋日裏雨水多,降溫也降得厲害。
鍾雯擔心周珞野著涼趕緊的就捧著碗熱騰騰的薑湯遞到他嘴邊,周珞野打了傘但雨水太大,衣袍還是淋濕了一片看著很是狠狽。
“嗯,燙。”周珞野接過她手裏的薑湯灌了幾口,隨既看她嫻熟的替他解下官袍換了件幹淨的常服。
“是有點燙,你慢些。”她輕聲提醒。
“你喝過沒有?”
她今日也出門去了,周珞野是知道的。
“回來的時候喝了。”
她回來時雨剛下也淋了點但不礙事,周珞野放心了下來把碗裏剩下的薑湯一飲而盡,身體暖和了心也跟著熱乎了。
“我下次要是還那麽晚回來,你別給我做宵夜也別等我了,你還在喝藥調理身子不好總熬夜。”
鍾雯給他做宵夜他當然高興,但更擔心會累著她自己,刑部近來送上來的案卷多且還麻煩。
周珞野和老楊他們現在天天忙的四腳朝天的,他明顯疲憊憔悴了很多。
“那怎麽行,爺累了一天了,婢妾給您做頓宵夜不是很正常嗎?”鍾雯在他身旁給他添了碗飯放到桌前,看了他幾眼念及此繼續說道“您刑部的事我也幫不上忙,就隻有這些細微的小事能幫的上你了,除非你差元知回來跟我說不回來睡了。”
有重大案子事多時住在刑部也是常有的事,提到元知,周珞野想到了彩知過來報信的事。
餘念已經知道了小院,還去見了端王。
至於密謀了什麽就連彩知也沒探聽到什麽,他心裏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你什麽時候回府?”
他想了想,鍾雯這段時間還是回國公府安全點。
“我正想跟你說呢,找鋪子的事還沒著落,我打算再找兩天,要是還沒有我就回去了。”
這兩天她在找牙行裏找到那個牙保帶她看的鋪子要麽是太偏還貴,要麽是戶主不大好講話,總之不順利。
“你也別隻找附近的,我知道你想離小院近點,但你做生意要想賺錢還是要找好點的街市。”
這兒說白了,書院學堂太多了。
除了一些原本就住在這兒的,就都是學生了,有的書院人家都是給學生分發衣裳的,並不缺,平日裏很少人。
若是開書舍,賣些筆墨紙硯之類就可以。
周珞野也是真餓了,一碗飯和兩碟菜都吃的七七八八了。
“所以我說過兩天再看看,實在沒有就算了。”
鍾雯明白周珞野說的,可她就是覺得會有合適的店鋪,如果過兩天這邊的街巷都沒有那就算了。
她也是想賺錢的。
她這麽堅持,周珞野也隻好如了她的意。
填飽了肚子,周珞野就讓人進來把東西撤了,沒多久屋裏就熄了蠟燭睡了。
等第二天周珞野習慣了早起,昏昏沉沉的從床榻裏爬起來,感覺喉嚨癢癢的咳了幾聲。
他下床自己給自己倒了杯水灌進肚子裏,鍾雯在睡夢中聽到有人咳嗽也醒了,見旁邊空了她啞著聲喚了聲“爺?”
周珞野頭重腳輕的坐了下來又咳了幾聲,鍾雯聽著覺得不太對勁,想到他昨天回來衣裳都淋濕了大半,雖然及時換了,不小心寒氣入體也是會著涼的。
鍾雯她爹當年就是為了跳湖救了一個不慎落水的人,回來以後就病了感染風寒沒幾天就去了。
當時也請大夫抓藥了,沒用。
老天爺若是想要你的命,你就是掙紮也沒用。
他悶悶的應了她一聲,鍾雯緊張的掛起紗賬下床湊過來摸了摸他額頭,一片滾燙,周珞野不禁又咳了起來,還不忘安撫她。
“沒事,就是剛剛喝水太急了些,嗆著了。”
“什麽沒事?你都發熱了,還沒事……”
周珞野也沒想到昨天他就是不小心淋了一點而己,今早竟然病來如山倒了,他自己也摸了摸額頭。
“你今日別去刑部了告假吧,我叫人請附近的大夫過來看看。”
鍾雯滿臉的緊張擔憂,她走到床邊拉了拉鈴鐺。
“哪兒就那麽嬌貴了,不過是有點著涼而已,吃兩副藥就好了,不用那麽緊張。”
刑部事多如牛毛,他如何丟得下不去。
見鍾雯那麽緊張自己,周珞野有種說不出的甜蜜湧上心頭。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得叫元知請大夫來看過了我才能安心,你今日聽我的,哪也不許去。”
著涼發熱不注意是會死人的,鍾雯翻箱倒櫃給他翻了件厚衣裳出來,勒令他趕緊穿上。
沒一會兒井眠和小寧就進來,鍾雯讓小寧去找元知請大夫過來,周珞野拗不過她隻好上折子告假了。
大夫過來把了脈開了藥,鍾雯一顆懸著的心才徹底放下來。
就這樣忙活了一早上,倆人終於有空吃早膳了。
這一桌的飯菜都是鍾雯特意給周珞野做的,所以都是偏清淡了的。
吃了早膳,半時辰後小寧給周珞野端來了藥,鍾雯接了過來發覺還有點燙就吹了吹,周珞野看她像是在對小孩似的就想笑,此刻卻沒有精力逗她了。
“小心燙昂。”
鍾雯遞到他嘴邊,聲音格外的輕柔。
他要不是病著,他真想打趣她兩下。
他接過來一悶完了,甘苦的味道使他眉頭緊皺了一下,鍾雯抿了抿唇想著他現在病著不好說他。
“嘖,都告訴你燙了,喝那麽快幹嗎?”也不嫌苦。
“苦,一口喝了就嚐不出味了。”
“苦就趕緊吃顆蜜餞。”
說著,鍾雯往他嘴裏塞了顆金絲蜜棗,周珞野措不及防的被投喂,心裏的甜蜜比嘴裏的蜜棗還要覺得甜。
“爺,側夫人,牙行的陳娘子來了。”
陳娘子就是鍾雯先前找的牙保,許是又找到商鋪了。
“知道了,請她先去堂屋坐坐,我一會兒就來。”
來通報的人應了聲就去了,屋裏周珞野朝她看去“正好我今日在家,我跟你去瞧瞧。”
“你才吃了藥還沒退燒,外麵還下著雨就別去了,我能應付。”
她和陳娘子見過幾次知道怎麽應付,而且她這回也未必能找到讓鍾雯滿意的鋪麵。
“我就去看看,我不說話,你們談我聽著就行了。”
他就是放心不下想去看看這個陳娘子,周珞野難受的咳了兩聲。
眼見拗不過他,鍾雯幫著他順了順背妥協道“行吧,有爺在也好。”
他在,鍾雯心裏更踏實。
鍾雯和周珞野一塊來了堂屋,小院裏的下人請陳娘子過來時早已奉了熱茶,陳娘子見主人家來了忙從椅子裏起來。
一襲灰藍長襖,瞧著四五十歲的年紀,模樣普普通通的,眉眼間看起來有幾分和善。
本來臉上還掛著幾分笑意的,可見了鍾雯挽著個男人進來時陳娘子立時局促了起來。
麵前的男人雖說有幾分憔悴,看著卻不善,周身透著無名的威壓,陳娘子目光躲閃的垂了眸。
“這位是我夫君,姓周……夫君,這就是我同你說的陳娘子了。”她簡單介紹了一番。
夫君。
周珞野隻覺得這兩個字從鍾雯嘴裏出來就很悅耳。
鍾雯沒有把真實身份透露出來,所以在小院這邊沒人知道她是國公府的側室,隻知道她嫁人了。
她夫君體恤孝順她母親,就買了這小院給她母親養病,還讓她時時回娘家探望照顧母親。
“原來是周貴人。”陳娘子局促的福了個禮,周珞野點了點頭客套道“陳娘子莫站著了,坐下再說吧。”
說罷周珞野和鍾雯坐在了上方,陳娘子坐回了原來的位置,許是周珞野的目光太過幽深了,陳娘子從他進屋就沒敢再抬頭過。
周珞野看她舉止怪異,卻又說不上來那裏怪,心裏一直有存疑加之病著,臉色一直不太好。
“陳娘子可是又有新店鋪的消息啦?”
鍾雯抿了口茶直接了當說話,陳娘子臉色轉喜重新掛上了笑容,得知鍾雯丈夫的姓氏迅速改了口“正是呢周夫人,我這回找的這間鋪子保證你看了會喜歡,而且這戶主著急離京,說是願意以最低價格給您。”
鍾雯聽了大喜“當真?地址在哪兒呢?哪戶主什麽時候方便見麵?我想去看看鋪子。”
陳娘子正要說,迎上周珞野威嚴的麵容和駭人的目光她縮了縮脖子,把想說的話從肚子裏過了好幾遍。
“是在春珍巷叫秦家衣鋪的,離這兒隻需半時辰就到了,戶主姓秦,他的意思是周夫人如果有意的話,過兩天就可以去看鋪子。”
原來也是間布衣鋪,鍾雯覺得更好了。
到時也不用太費時間去整修,而且戶主還願意低價,鍾雯還沒看鋪子呢心裏就已經有八成想盤下它了。
“春珍巷有秦家衣鋪麽?”
周珞野不過隨口一問,倒像是在審案的口氣了,鍾雯倪了他一眼。
說好他不出聲呢。
“有的,周貴人您要是不放心,到時可以陪著夫人一塊去看看的,我們做牙保的也是要臉麵的,絕不會做那些招搖撞騙的事情。”
明明是秋日還是個雨天,陳娘子愣是回答的冷汗汵汵,周夫人這麽一個嬌嬌巧巧溫柔好說話的娘子,怎會找了一個這麽凶橫的夫君啊……
鍾雯看見陳娘子被周珞野三言兩語嚇得魂不守舍的,立即瞪了他一眼。
她覺得周珞野在刑部待久了,看誰都像不懷好意的。
沒再多聊,陳娘子就借口還有事告辭了。
過後沒兩天周珞野退了燒便照常去刑部了,這天下午周珞野難得回來得早了。
京都還是雨水連綿,周珞野打了傘進小院直徑回了房裏。
鍾雯放下了手頭的針線出來迎他。
“今日這麽那麽早?”
周珞野收了傘放在角落裏邊拿下官帽邊應她。
“老楊嚷嚷著說明日說他閨女生辰,說什麽今日也要早點下值。”
周珞野換上了常服,他們近來確實忙得都顧不上家了,周珞野自己還病了一場呢。
鍾雯把他換下來的官袍放好,笑道“孩子明日的生辰,今日早點下值有什麽用?”
“嗐,借口罷了”就是鐵打的身體也得適當休息。
“我正要和你說呢,明日孩子生辰,老楊休沐做東,邀我們去他家做客,他還專門給你寫了個貼子邀你呢。”
說著,周珞野翻了翻官袍袖袋拿出了一張折疊好的紙張獻寶似的遞給她。
老楊竟還另外給她下貼子?
鍾雯一時意外,周珞野溫聲道“打開看看,你肯定喜歡。”
鍾雯不知他搞什麽名堂,接過紙張打開一看,裏頭的字歪歪扭扭的,還畫了幾個小人兒十分的童趣,上麵還寫著老楊女兒的小名湯湯。
鍾雯瞬間樂了。
“這是他女兒寫的請貼?真好看!”
鍾雯喜歡孩子,見了這請貼心裏也歡喜。
“是啊,老楊從前抱她來過刑部好幾次,長得粉白粉白的還有兩小梨渦,別提有多可愛了,明日你去了就知道了。”
“我是喜歡這請貼,可明天我已經和陳娘子談好了要去看鋪子,可能去不成了。”
周珞野倒把這事給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