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推了罷?生辰每年都有,明年我們再一塊去,明日我陪你去看鋪。”
就上回見過了陳娘子以後,周珞野就總覺得這人看著麵善實際賊眉鼠眼不像個好人,他放心不下鍾雯一個人去。
“這怎麽行,楊大人是你的同僚,人家孩子生辰宴請你去原是為了打好交道的,你這時不去,往後別人該說你托大拿喬不好相處……上回沈大人做東你都去了,這回可是自己人做東你得去,要不我現在連夜趕個荷包出來,再把我妝台放著的那個玉的彌勒佛項鏈放進去送給孩子做生辰禮,再備個如意項圈你一並送去替我向楊大人楊娘子賠不是,說我實在有事走不開。”
周珞野去了刑部以後自然也想要和下屬同僚們好好相處,能有幾個得力的助手。
老楊和李椰就很好。
“老楊不是那種人”不是那種斤斤計較,覺得你不去就是不給他麵子的人。
“婢妾當然知道楊大人不是那種人了,正是因為楊大人不是那種人才要深交呢,你說是吧爺?”
鍾雯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什麽孤臣不孤臣的,周珞野可從來沒想當過,他隻是不想和皇子們走的太親近罷了。
“再說了,爺也別太小瞧我了,前陣子去看鋪子不也是我一個人去的嗎,也沒出什麽事,我能應付的了的。”
鍾雯撲進周珞野懷裏緊緊依偎著,他環住鍾雯的腰肢低頭看她“那明日我讓元知跟著你去吧。”
鍾雯想著她和陳娘子好歹也是見過好幾次了,都是女人沒心要帶那麽多的人就拒絕了。
“不用,陳娘子我與她見過幾次不是什麽壞人。”
“壞人臉上也不會刻著壞人兩個字。”他可見過太多看著麵善,實際背著幾十條人命的犯人了。
鍾雯飛了他一眼,是不是審案子多了什麽都疑神疑鬼的。
第二天還下著雨,周珞野出門前還是放心不下叮囑了一番才出門去。
鍾雯和母親吃了午飯才跟著出門和陳娘子在春珍巷路口碰了麵,陳娘子沒見她漢子跟著一塊來整個人都鬆懈不少。
她是真懼那男人。
陳娘子一人打著傘領鍾雯和小寧去秦家衣鋪,到了以後鋪子的戶主還沒來,陳娘子帶著她上下參觀了一下,和她想的都差不多,鍾雯還算滿意。
問了陳娘子戶主為何要急著離京,陳娘子隻含糊的回她說是戶主祖母過世了急著回老家,可能想著以後也不來京了幹脆就賣掉了……
等了一會兒還是沒見戶主過來,左右也是幹等著,陳娘子就去隔壁的茶攤邊喝茶邊等。
鍾雯出來也覺得有些口渴了就同意了,到了茶攤以後,陳娘子點了壺月光茶和幾點蜜餞點心。
見鍾雯喝了茶吃了半塊糯糕,她熱情的拉著小寧也坐下來喝一杯,鍾雯不重規矩就讓她坐著,還多點了一碟小寧愛吃的千層糕。
不到一刻鍾,鍾雯忽然就覺得自己昏昏沉沉,四肢攤軟撐不住的睡了過去,小寧此時才意識到不對正要叫醒鍾雯,還沒能站起來也昏迷了過去。
陳娘子滿臉的恐慌和驚懼,茶攤的老板和小二露出了真麵目,他們根本就不是出來做營生的,而是端王的手下。
“人,人我已經騙來了,我求求你們把兒子和孫子放了吧?”
幾日前餘念打聽清楚了鍾雯的動向立既就稟報給了端王,端王垂涎鍾雯以久苦於沒有機會接近。
不想這次鍾雯自己送上門了,他先是派人劫走了陳娘子兒子孫子威脅陳娘子,把鍾雯引過來,再讓人假扮茶攤老板給鍾雯下了蒙汗藥迷暈她們主仆。
端王精心設計就是想得到鍾雯,到時候鍾雯被玷汙了,為了自己的名節她也不敢聲張,他就不信事後鍾雯敢和周珞野說自己被玷汙了清白。
再者鍾雯不認識他,投告無門,到時她隻有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等事成了,我們主子自然會放了他們,急什麽!”為首的使了個眼色給旁邊的人把陳娘子帶走了。
“回去通知主子,就說事成了。”
說罷,底下的人將鍾雯和小寧扛去了秦家衣鋪鎖門,上了二樓。
陳娘子還沉浸在後怕和悔意之中,她也不知道這是什麽人盯上了鍾雯,怕是個大人物想強占人妻,陳娘子好幾次想說又不敢說。
尤其是見了她那個凶橫的丈夫以後,看得出來那人是有點拳腳功夫在身上的。
但她怕啊,兒子或是孫子要是沒了,就等於要了她的命。
這邊,周珞野一整天在刑部就覺得心神不寧,眼皮還時不時的跳。
跟李椰說,李椰就打趣他說“老楊不過休沐一天,周大人想他就想得緊了,萬幸一會兒就能去他家做客了。”
老楊閨女的生辰宴隻請了幾位要好的同僚和朋友來家作客。
楊娘子為此還叫了與女兒在學堂要好的小朋友和教書先生也過來參加,辦了場小小的生辰宴卻熱鬧的很。
從刑部過來的同僚都是穿著官袍過來的,如今外麵下雨天涼了就都披了件鬥蓬,周珞野身上穿的就是鍾雯給做的。
下了馬車,老楊夫婦打著傘在外麵等候多時。
“可把幾位大人盼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楊夫人熱情的招手,幾人拱手作了揖叫了聲“嫂子。”
隨後說說笑笑跟進去了,周珞野雖說官職比老楊大,但下了值私下也是稱老楊“老哥哥的”並沒有多大的架子。
老楊他們也正是因為周珞野為人看著冷其實好說話沒架子才喜歡和他往來交好。
進屋時李椰還跟老楊調侃他“你不在,周大人在刑部都坐立不安了。”
周珞野跟在後麵無奈的笑了卻沒有搭話,他眼皮又跳了幾下。
反而老楊勾著他的肩往裏走,一個勁的誇自己,他就是太好了才會讓周大人如此器重依賴。
眾人笑成一片。
小壽星湯湯,今年已經六歲了,是個活潑可愛的小姑娘,見了爹爹娘親進來就粘了上來要抱抱。
老楊把她抱起來,走到李椰麵前“這是你李叔叔,還記得嗎?”
“嗯,李叔叔好……湯湯記得。”小姑娘眼睛圓圓大大的,朝李椰點頭。
李椰一個單身漢被她可愛到了,從袖袋裏拿出一把打造好的平安鎖,刻著湯湯平安幾個字。
“湯湯好呀,今日你生辰,叔叔也沒什麽好送的,就送你這個吧,希望你喜歡。”
“哎喲,椰子你這送的也太貴重了,往後你娶媳婦我可得備份大點的禮,湯湯快謝謝李叔叔。”
湯湯糯糯的說了聲謝謝,轉到周珞野這兒的時候,湯湯直接從爹爹懷裏伸手“我要周叔叔抱。”
眾人不禁哄堂大笑,這娃娃兒也精著呢,知道誰官大。
周珞野把湯湯抱了過來,還挨她老爹抱怨了幾句,說閨女不愛他了……
周珞野笑道“你們平日裏整天說我冷著臉凶神惡煞的往後肯定把孩子嚇哭,你們看看湯湯就不怕我,還肯讓抱,可見我是招孩子喜歡的……”
屋裏一片熱鬧和諧。
廢話,他見了小孩就一副老父親慈愛的樣子,湯湯自然不怕他。
周珞野在想如果以後他有了孩子肯定也很討人喜歡。
鍾雯沒能來,他本來還挺可惜的,現在再想想沒來也好,見了這些孩子又該懷疑自己怎麽還懷不上了。
周珞野叫元知把備好的生辰禮拿過來,老楊夫人見到如意項圈就覺價格不菲,這回真不是客套了。
“小孩子生辰而己,您這禮未免也太大了。”
“就別跟我客氣了,收下吧,我側夫人來不了,也托我給湯湯帶了份禮物來,這是她親手繡的荷包還望不要嫌棄呢。”
鍾雯在荷包上繡了兩隻吃東西的鬆鼠,活靈活現,栩栩如生的很精致,老楊夫婦怎會嫌棄。
還直誇鍾雯手藝好,拿到荷包時裏麵裝了驅邪的符紙,還有塊玉的彌勒佛鏈子,看著通透無瑕,很是貴重,楊娘子覺得這禮實在太大了。
“這,這怎麽好意思呢。”說不好意思,楊娘子心裏還是挺開心的。
男戴菩薩女戴佛還是塊上好的玉,還親自繡了荷包,鍾雯算是有心了,任誰收了都抑不住心裏的喜悅。
“嫂子收下吧,我家側夫人說給孩子的生辰禮就要給最好的,沒什麽不好意思的。”
楊娘子一時不知該說什麽,隻好道謝收下了。
周珞野說著拿出項鏈“來,周叔叔給湯湯戴上看好不好看……”
他正要給湯湯戴上,湯湯在他懷裏動了動一個不小心就碰掉了項鏈,哐的一聲那塊直接摔成兩半。
眾人都措不及防,還是老楊趕緊出聲打了圓場“沒事,沒事,歲歲平安。”
周珞野向來雖說愛與人說說笑笑,做事很穩當的,不至於抱著孩子就能讓手裏的東西給摔了。
這玉是鍾雯送的。
不會出什麽事了吧?
周珞野心裏一陣慌,他從未有過這種感覺……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至少那個陳娘子就有問題,他腦海裏閃過彩知和他稟報過的事,餘念知道鍾雯的住處還找了端王……
“我有事要讓椰子和刑捕帶人和我走一趟。”
他要帶人走,湯湯這個生辰宴就不過成了。
“大人是怎麽了,要去哪兒”
老楊一頭霧水的看著他,他內心焦燥不安道“春珍巷,一兩句話說不清,興許沒事,我們去去就回。”
他希望是自己過濾了,鍾雯不會出意外。
“那我也跟大人走一趟。”老楊見他臉色不對,說著也要走,被周珞野攔了下來“你就別去了,好好陪嫂子和孩子過生辰,說不定我們一會兒就回來了。”
春珍巷這頭,鍾雯醒來就發現自己被綁在椅子裏,嘴裏還被塞了布很快就意識到了自己被騙了。
想要喊救命也喊不出來,房門口的動靜響起。
“人醒了沒有?”
是男人的聲音,鍾雯整個人恐慌得顫抖了起來,外麵那人應了聲“爺放心,聽這動靜應當醒了,周珞野今日下了值就去了楊府一時半刻回不來絕不可能發現。”
端王滿意的笑了,周珞野再孤傲又有什麽用,他的女人還不是落到了自己手裏。
端王讓他開了門,鍾雯坐在椅子裏拚命掙紮隻見一個小廝打扮的男人闖了進來,他滿臉的急不可耐靠近鍾雯嗅了嗅她身上的味道。
“好香啊,難怪周珞野被你迷的神魂顛倒的……”端王撫過鍾雯白皙的臉頰,鍾雯驚恐掙紮。
她越這樣端王就越是興奮,端王著急扯開鍾雯的衣裳“小美人別怕啊,一會兒就讓你欲仙欲死……”
端王壓了過來眼看就要得手,樓下的門轟的一聲被人踹開,無數的腳步聲衝了上來。
“大,大大人……”
周珞野怎麽發現……
幫著看守的小廝被刑捕摁在了地上,周珞野一腳踹開了房門,端王嚇得從鍾雯身上滾落下來。
鍾雯被綁在椅子上滿眼的恐懼,身體止不住的抖,發髻淩亂衣衫不整已是狠狽至極,看到周珞野的那一刻她才哭了起來。
周珞野還不顧得別的,見她這樣趕緊脫了鬥蓬披在她身上,再拿開她嘴裏的布條手忙腳亂的給她鬆綁。
“別怕,是我。”
鍾雯淚如雨下,底下的人衝進來一把擒住了端王,李椰看見鍾雯被欺辱憤怒的握緊拳頭衝上去打了端王幾拳,他是個讀書人但力氣出奇的大,沒幾下就打得端王哇哇大叫,烏青臉腫。
“李椰你敢打本王,放肆!”
李椰這才看清眼前的人,竟是端王……
那就更該打了!
李椰又憤憤的給了他幾拳,拳拳到肉。
“放肆!放肆!你們刑部是不想活了嗎?!還不放開本王!”
端王被打的躲無可躲,周珞野抱著泣不成聲,混身顫抖的鍾雯心疼的要死,周珞野猩紅的眼睛憤憤的看向狠狽不堪的端王,他恨不能現在就弄死端王。
“有人膽敢冒充端王欺辱有夫之婦,還不押回刑部大牢?!”
“周珞野你放肆,我可是王爺,你敢抓我……”
端王怒不可遏想要掙開,被刑捕死死摁在地,眾人齊聲恭敬的應了聲“是。”
“還不帶走!”
周珞野此刻沒有一劍殺了端王就已經夠理智了,怎麽可能會在意他的狂叫。
周珞野用鬥蓬裹住鍾雯抱在懷裏用最快的速度上了馬車,鍾雯還在恐懼之中哭得人心碎。
“沒事了,沒事了。”
周珞野把她攏在懷裏不停的安撫,李椰騎著馬跟在馬車旁邊聽見鍾雯的哭聲不由得心揪在了一起。
“大人你帶著側夫人回府吧,人我替你押回去。”
李椰出聲。
“椰子,多謝你了。”
衝著李椰剛剛的舉動,周珞野朝他道了聲謝。
“這都是下官應該做的,換作別人也會如此的。”
端王綁架欺辱臣子的妾室絕不能就這麽放過了他,若是放過了他崇朝的律法何在?
以後誰還講法,還講禮義廉恥?
回了府裏以後鍾雯還是哭,周珞野在身旁不斷的安撫,最後人哭累了才堪堪睡著。
這事沒壓住,在京都很快就傳開了,傳的是端王色迷心竅綁架了襄國公府的妾室欲行不軌之事,被刑部進大牢了。
醜聞,還是皇家的醜聞。
老太太聽了這消息立即來了桂花院,見到周珞野,老太太先開了口“是阿雯?”
“是。”周珞野見到老太太起身行了一禮,老太太心疼不已“端王他竟敢如此明目張膽綁架阿雯,還好你及時趕到……”要不然鍾雯的清白就……“他這是在打你的臉,在挑畔欺負我們周家,周家多少人為了皇家的江山子民征戰沙場犧牲,端王竟罔顧倫常,豈有此理!我要入宮為阿雯討個公道!”
周珞野正要說什麽,前頭就有人來傳話說是端王府的韋側妃來了。
周珞野的表妹,韋杏芸。
“我去看她想說什麽。”
不用想都知道韋杏芸此次過來的目的。
老太太說著就要去前院,周珞野攔了下來“母親留下幫兒子照看一下雯雯,兒子去。”
周珞野一個人去了前院,韋杏芸踱步在屋裏坐不住見了周珞野過來才壓住了浮躁惶恐。
她不得不鎮定下來。
“表哥,外麵都在傳你抓了端王,把他押進了刑部?”
縱使是端王做錯了事,韋杏芸已經是端王府的人了,她不得不來替端王求情。
周珞野不想廢話,他陰沉著臉坐了下來。
“我聽說表哥去的及時,你那位妾室也沒真的被毀了清白,再說了不過是個妾而已,我知道表哥氣憤覺得王爺不地道絲亳不顧及襄國公府的顏麵,可王爺他畢竟是陛下的兒子,表哥為了個妾就把人押進大牢鬧的人盡皆知,難道就不會遷怒國公府嗎?”
這事說白了,鬧開對誰都沒有好處。
“你是覺得你現在是請封的端王側妃就不是妾了麽?別說是我國公府的妾室,今日就是任何一個女子被端王強行擄走欲行不軌之事,我見到了都會秉公處理,依法辦事。”
何況端王分明故意設計,周珞野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輕易放了他。
端王該慶幸他沒得逞,否則周珞野直接要了他的命。
周珞野毫不留情的懟了回去,韋杏芸敢怒不敢言。
“表哥為了她把王爺押進大牢不顧皇家體麵,不怕陛下遷怒怪罪我管不著,我隻為了我姐姐問表哥一句,她對你那麽重要,那麽我姐姐呢?表哥把我姐姐放在哪裏?若表哥要依法處置端王,那我們韋家肯定會受牽連,表哥難道忘了姑父姑母臨終前讓你保證過的話了嗎?”
保住韋家老小性命,娶韋桂枝為妻。
周珞野暗暗握緊了拳,前頭匆匆忙過來通報“爺,宮裏來人了,陛下讓您進宮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