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十多天周珞野這事一出傳回京都瞬間就炸了鍋,老太太得知兒子出了事一度昏死過去幾回,大病了一場,其間韋家的人得知周珞野遇難料定人回不來了,第一時間就過來嚷嚷著要解除婚約。
老太太尚臥病在床聽了韋家這話寒心至極,韋家夫婦還為自己找借口說什麽也別怪他們心狠,枝兒是她們女兒身子常年不好,說老太太也有兩個女兒,想來遇到這種情況也能理解她們做父母的。
要怪就怪枝兒沒福氣嫁到國公府來,珞野是他們外甥,也不是他們做舅舅舅媽的要咒他,他們比誰都盼著珞野平安回來……
老太太聽了氣得吐了血,強撐著病體當場就同意了解除婚約,過後給鍾雯寫了封信告訴她叫她做好最壞的打算,若是人找不回來了就速回京都辦後事,她還忍痛給兩個女兒都寫了信。
等信快馬從京都送到鍾雯手裏時,已經是二月初了,老太太在信裏說了很多,讓鍾雯好好保重自己,還有韋家來和周家解除婚約的事她都和鍾雯說了。
還說也好,珞野本來就有意要和他家解除婚約,現下也算了了他的一樁心願,等鍾雯回來辦完後事,她也不必為周珞野守喪等她回來,老太太就把她的身契還給她放她走。
鍾雯拿著信泣不成聲,找了一個月,雲州各地洪澇都早已經過去了,現下齡王他們和工部都在修理整頓洪災過後被衝垮的水壩,朝廷和官府出錢出力補給百姓修整房屋田地。
齡王和齡王妃夫婦甚至親力親為為百姓做事,一時間在雲州綿州收獲了不少民心,當地官員寫折子送回京都後,皇帝很欣慰,可周珞野的事讓陛下很痛心,甚至很後悔當初派周珞野去。
如果他沒去雲州,現在還能好好的待在京都……
陛下覺得對不住故人,周珞野年少時很是喜歡玩樂,常常在京都闖禍,他還指著周潛的鼻子罵過,你要敢把兒子養成紈絝子弟不務正業,他現在就把他丟進軍營裏好好磨練。
後來周珞野參加科舉中了探花郎,陛下高興啊,想著能給兒子好好培養幾個能臣了,本想把他外放雲州曆練,誰知他現在被外派雲州就回不來了……
陛下怎能不痛。
他痛,齡王也痛。
他因為母族沒落不被重視,被扔在君山書院念書,王公貴族們明裏暗裏都嘲諷看不起他,隻有周珞野和許梵從來不覺得他是個被遺棄的棄子不堪大用的皇子。
那年他不掩自己的野心告訴周珞野和許梵,他也想爭一爭儲君之位,周珞野笑著拍他的肩說道“好事,得爭,別停在想字上。”
他看他那位側室執著要找到他,起初齡王也抱有過幻想,期望他還活著,可現在他們連周珞野的屍體被大水衝到哪兒了都找不到,一個月了,人早就沒了。
齡王找上老楊想讓他媳婦去安撫鍾雯接受現實,別再執著了。
“妹子,多少吃些吧,你看你現在瘦得都不成樣了,若是周大人還在看到你這樣該有多心疼啊。”
楊娘子做了幾道菜提著食盒來看鍾雯,鍾雯現下住的院子是元知找的,付了半年的租金。
楊娘子邊擺放好菜邊勸她,鍾雯人瘦了一大圈,豔麗的麵龐憔悴不已再也沒有了光彩,眼睛腫腫的也不知一天哭了多少回。
“嫂子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我真的沒胃口。”
鍾雯聽到周大人幾個字就會想起別人和她說那天的細節,那日突發狀況周珞野和別的官員一起把民眾送上山去,有一家子房屋坍塌被困,當時周珞野一心要救人,沒聽底下的官員勸阻,結果果真出了事周珞野抱著那家人的女兒一塊被衝走了。
當時熊子縣的縣令也跟下去救人了,他和周珞野是救出那一家子了的,不想水流翻滾而來太急,當時又是電閃雷鳴的暴雨那縣令和那家子的大人也沒能生還,就在前十天在籽仔鎮發現了屍體。
那縣令是今年才調來的,年紀不過十九……
現下周珞野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連個屍體都沒有,沒人不為他和熊子縣縣令感到惋惜。
“唉”楊娘子歎了一氣,周大人那麽好的人,竟這樣沒了“這樣妹子,你就當陪嫂子,多少吃點……”
“你就當陪我,多少吃點好不好?”鍾雯腦海裏響起周珞野的聲音,這話他說過。
鍾雯點了點頭,楊娘子見她終於肯吃東西了才放下了心,她看鍾雯現在不僅憔悴,臉上一點血色也沒有,嘴唇也很蒼白也是真心疼了。
楊娘子給她盛了一碗鴨子湯,鍾雯平日裏很愛喝除了香也不覺有什麽,不知是不是太長時間沒喝了,她聞著這鴨子湯很腥香來不及反應胃在翻湧,鍾雯吐了。
鍾雯剛想給楊娘子道歉,還沒來得及說話又惡心嘔吐了起來,但這次沒東西可吐了。
鍾雯覺得心髒在燒,一陣反酸水。
“沒事吧,妹子。”楊娘子見狀忙幫她拍背。
“嘔。”
“沒事,沒事,我這樣已經有一陣子了”她捂著胸口剛吐完,還能感覺喉嚨似有異物。
楊娘子好歹是兩個孩子的娘了,看她這樣,楊娘子一下就反應了過來“妹子,你這樣多久了,該不會是有了吧?”
有什麽?
“從來到這兒以後就吐了幾回”鍾雯沒反應過來,也沒有經驗,她還以為是因為水土不服加之周珞野出事,她吃不下東西。
“沒錯了妹子,你八成是有了。”
以楊娘子的經驗來看,鍾雯這樣肯定是懷孕了。
“什麽?”鍾雯完全懵了。
“妹子,你可能是有孕了。”說著,念及此楊娘子讓候在外麵的元知趕緊去請大夫,元知聽了趕緊去了。
請來大夫把了脈,鍾雯果然懷了。
“這位娘子已有身孕三個月,胎象平穩,隻是娘子孕期不宜憂思過重,要保持情緒穩定,娘子若是憂思過重,心情鬱悶也是會影響肚裏胎兒的。”
“真的,你是說我們側夫人真的懷了?”元知激動的不行,他家主子還有後。
鍾雯不敢相信她竟懷孕了,她都不知這孩子來的是時候還是不時候,之前她那麽盼著有個孩子固寵,現在周珞野沒了,韋家和周家解除婚約了。
這孩子就來了。
鍾雯摸了摸還很平坦的小腹,她在想如果周珞野知道的話會不會很高興,想到周珞野鍾雯掉淚了。
“我給人把脈問診那麽多年,喜脈還是摸得出來的,小哥兒若是不信可另請高明。”
老大夫摸了把山羊胡很不滿別人質疑他的醫術,元知趕緊朝老大夫彎腰賠禮,楊娘子在旁給鍾雯拭淚。
隨後老大夫給開了安胎的藥又囑咐了很多,鍾雯拿著五貫錢給元知說是另賞給老大夫的。
楊娘子說她現在有了身孕一個人多有不便,雖說大夫說現在胎象安穩但才三個月,現在回京都怕不妥,還是得再等多一個月再回去不遲,這一個月楊娘子主動說要照看鍾雯,讓鍾雯很是感動安心。
周珞野不在了,鍾雯一時間都不知該怎麽辦好,幸而有楊娘子。
夜裏熊子縣下著細雨,二月初南方還是很冷的,更別說是陰雨天,許梵從隔壁縣得到消息趕了過來。
他撐著傘敲了敲門,元知問了誰才開。
他過來時屋裏燃著蠟燭亮堂堂的,鍾雯在堂屋裏做針線。
“許大人?”
鍾雯聽見腳步聲抬頭見到許梵的身影,他放下傘朝鍾雯“不是故意叨擾,我是聽說你有了珞野的骨肉,特意來探望的。”
他本不便來探望鍾雯,可現在周珞野不在了,鍾雯有了身孕作為他的朋友,他該來看看。
“我聽說有孕的婦人都會孕吐,我尋了些薑糖來,你不舒服的話可以含一顆說是能緩解。”
許梵把裝好的薑糖放在桌上,鍾雯知道許梵是因為與周珞野要好為他高興。
“是有些孕吐的症狀,但還好,多謝許大人了。”
鍾雯請許梵坐下給他倒了碗熱茶,才重新坐回位置。
“寫信回去告訴老太太了嗎?”老太太信裏並沒有說自己病了,不過鍾雯能想到老太太心裏不好受。
“寫了。”
大家都還沉浸在周珞野已經死了的悲傷情緒裏,鍾雯這時懷了大家都高興不起來,但對周家來說是件好事。
“我思來想去,如今珞野已經……”許梵哽住了聲,紅了眼框緩了緩“珞野已經去了,你也不好見白事,京都虎視眈眈,你不如在雲州這邊待產,等孩子生下來等局勢穩定再帶他回去認祖歸宗。”
幽禁端王不過半年而己,現在周珞野已經不在了,雖說有陛下庇護,但周家沒了頂梁柱難保端王不會不記恨來報仇陷害。
還有朝堂局勢尚且不明,周家風雨飄搖,鍾雯無疑待在雲州是最好的,
“放心,我會盡全力護著周家,等孩子出世你若是還想改嫁都可以,孩子我來養。”
他今夜來的目的就是這個。
“許大人重情重義,我代周家和孩子還有珞野深謝大人。”
鍾雯眼尾紅潤,說著起身給許梵行了一禮,許梵真的句句都在為周家未來做打算,他有這樣的朋友值了。
沒多久許梵就告辭回去了,之後就再也沒來過,都是讓人常常送些補品過來,楊娘子一日三餐的照顧著鍾雯。
鍾雯覺著不好意思且打算好在雲州長住就不好再勞煩楊娘子了,她讓元知聘了個有經驗,底子還得幹淨的廚娘回來,她現在有了身孕很多活多有不便,元知就買了兩個粗使丫頭回來。
廚娘聘的是同一條街巷的吳家兒媳,她隻負責一日三餐,做一天飯菜給一天工錢,吳小娘子做的飯菜很好吃,就算鍾雯反應大她都能有辦法去腥去味,讓鍾雯吃好,人又勤快利落小小的廚房總是幹幹淨淨,沒有絲毫雜亂。
鍾雯見狀給她加了工錢,問她有沒有坐月子的經驗,想著等她坐月子的時候還讓她來。
吳小娘子忙說會,別看她年紀輕人家已經是三個娃娃的娘了,鍾雯誇讚了吳娘子一番聽她說家裏有三個娃娃又送了幾樣東西給孩子。
吳娘子直誇鍾雯人美心善,以前她們給人槳洗縫補的從來沒有過這些待遇,就比如說她們做廚娘的,幾時能上過主人桌吃好的。
可鍾雯總說她辛苦了,若不嫌她吃的清淡就請她坐下來吃。
起初元知也跟著一塊吃,吳小娘子還以為他是這家的漢子,是鍾雯的丈夫,結果不是。
元知和彩知都是她家看院的,後來楊娘子常來她才知道鍾雯是國公府的側室,吳小娘子沒讀什麽書,隻知富貴人家的側室也就是二房,但她並不討厭鍾雯。
鍾雯是她見過最好相處的主人家了。
後來收到了鍾雯的信,老太太又喜又悲,給她回了信叫她好好養著,缺什麽盡管送信回來,老太太終於忍痛向外報了喪,襄國公府設了靈堂掛了白。
連鍾雯這裏也掛了白,鍾雯也是白裳素麵,吳小娘子這才知道鍾雯的男人就是那個為了救人被水衝走,找了很久沒找到的大官。
吳小娘子感歎道“真是好人不長命啊,唉。”
許梵來坐了會兒,倆人都在想念周珞野,聊起來不禁都掉了眼淚。
恐鍾雯太過悲傷,許梵不敢多待沒一會兒就回去了,幸而鍾雯有了這個孩子日子有了盼頭也沒那麽難過了。
四月不知不覺的來了,鍾雯的肚子也像是吹氣似的鼓了起來,雲州萬物複蘇一切都開始好了起來。
鍾雯平日裏除了在院子裏走動以外,基本很少出門,閑瑕時候她都是在屋裏做針線給孩子做小衣繡虎頭帽鞋子之類,入睡前她都會泡腳給肚子裏的孩子講講故事才開始睡。
這天夜裏外麵電閃雷鳴,下著大雨,鍾雯坐在窗下做針線,轟隆隆的聲響伴隨著一道巨亮的白光劈了下來,冷風吹得雕花門吱呀作響,她沒閂門風把門吹開了,鍾雯回頭看隻見一道穿著蓑衣戴著鬥笠高大的身影立在門前。
她看不清那人模樣,慌亂中往後摸從籃子裏摸到了剪刀。
鍾雯心跳劇烈的跳動,眼皮跟著跳了幾下……
握著剪刀的手顫抖的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