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時出發?我同你去。”
鍾雯倒不是怕府裏太悶或者怎樣,她是不放心周珞野一個人出門,跟著去她也能安心些。
“一個時辰後,此行恐怕路途艱辛你真的想好要跟我去嗎?”
雲州綿州地屬南方離京都並不算近,現下又天寒地凍的,一趟下來馬不停蹄趕個十幾天路程到哪兒就算是快的了。
周珞野想帶上她,又怕路途奔波太辛苦她會受不了。
他也糾結的很。
“這麽急,那爺還在這兒廢什麽話呀,我現在去收拾東西。”
她不是吃不了苦的人,說著鍾雯就要轉身回屋叫上小寧井眠她們一起收拾東西,周珞野拉住她愁容間有所舒展。
“成,你先收拾,我去和老太太說一聲。”
去題熹堂和老太太說過後,這是他第一次被外派出遠門,老太太不放心囑咐了很多。
鍾雯收拾好了東西,想著在路上肯定諸多不便她幹脆卸了妝,一身素襖和周珞野乘車出了門到城門口與齡王他們一塊匯合。
齡王帶了齡王妃一起,也有幾位大人各帶了自家女眷,老楊當然也帶了自家媳婦,趕路時男人們都是騎馬,楊娘子與鍾雯正好和她擠一輛車路上也有人說說話做個伴。
這一趕便是小半個月的路程,一路顛簸,每日隻休息兩個時辰,開始的那幾日還是冒著雪走的,總算是到了綿州地界。
綿州此時雨水依然未停,一路舟車勞頓他們男人都快受不了了,就更別提一路跟著的女眷了。
齡王著人安排好了在一家驛站好好休息一晚再說。
馬車停在驛站門口,周珞野下馬去扶鍾雯,出了車廂才看到她臉上絲亳血色都沒有,嘴唇發白看起來疲累不堪。
“沒事吧?”
見她這樣,周珞野滿臉擔心顧不上別的了趕緊扶著她進了驛站房間,鍾雯捂著胸口難受的說不上話,她搖了搖頭想讓周珞野放心,可能是這一路上馬車顛簸的太厲害了,基本也沒停下來過鍾雯也就都還好,一下子停了下來她隻覺胃裏有東西在翻湧衝了上來。
鍾雯來不及讓周珞野去拿個什麽東西過來,嘔了一地的汙物險些連膽汁都給吐出來了。
周珞野見她這樣受罪還想說沒事心疼道“不舒服就不舒服,在我麵前還非得逞強。”
他邊說邊輕輕拍著她的背,鍾雯吐出來就舒服多了。
“還不是怕你說我嬌氣。”鍾雯也想不到自己坐連趕路會那麽難受,她其實不舒服好幾天了,就是一直忍著。
也不是怕周珞野說她,她是怕耽誤正事。
“我是那樣的人嘛,有隨行太醫我一會兒叫他過來給你瞧瞧吧,再讓人把這兒收拾收拾。”
“不要,我就是待在車裏太久了,加之路上太過顛簸才這樣的,歇會兒就好了,你給我倒杯茶過來,再去看看能不能燒些熱水來,我想洗澡,等我洗了你也洗別浪費了。”
見她好多了,周珞野隻好聽她的作罷。
一路過來不是雪就是雨,鍾雯確實受不了了。
周珞野給她杯了茶遞過去,開始沒羞沒臊道“等什麽?又不是沒有一起洗過,一起洗。”
趕了十幾天的路他不知道累的嗎?
鍾雯看到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就知道這家夥又在想那事。
不要臉。
“您小點聲成嗎?您隔壁兩邊住的是楊大人和秦大人也不怕別人聽見。”
周珞野也累,不過已經十幾天沒開渾了,明早他就要和齡王出發去雲州到時會很忙,他怎麽可能會放過今晚好不容易空下來的時間。
鍾雯真是想不到,周珞野累成這樣精力還那麽旺盛,在屋裏鬧了幾回後倆人才累的倒頭就睡。
半夜裏雨水聲好像小了很多,屋裏的殘蠟還燃著,一陣窸窸窣窣伴隨著吱吱聲引起了動靜。
周珞野從夢裏驚醒“什麽聲音?”
鍾雯累得混身沒勁很不爽身邊的人把她吵醒了,周珞野越聽越清晰他抬頭看了眼鍾雯。
“你沒聽見聲音嗎?”
鍾雯徹底被吵醒了,她先是瞪了眼周珞野探頭半坐起來掀開紗賬一看見到了一隻肥大的黑影在咬桌腳,隨後淡定放下紗賬唇抿成一條線看向他。
她還以為是什麽了不得的事呢。
“沒事,老鼠而己。”
這大冬天的,怎麽還有老鼠這種東西???
“老,老鼠?驛站怎麽會有老鼠呢?它不會爬到**來吧?”周珞野難得變了臉,滿眼驚恐的瞪大雙眼看看那隻絲毫不怕人也在直視他的肥鼠,又看看就要重新躺下繼續睡覺的鍾雯,他一把抓住鍾雯的衣袖不放,甚至身體還本能的挪了進去。
鍾雯躺在裏側隻覺得他這反應不太正常,眼神戲謔的盯著他“多新鮮啊,這兒就一家驛站招老鼠蟲子不是很正常嗎?您不會是怕老鼠吧?”
不能吧?
周珞野長得人高馬大的,他居然怕老鼠。
“還,還有蟲子?”周珞野徹底慌神了,他從**彈坐起來環視了周圍一圈,聽著動靜那隻老鼠還在。
“看不出來啊,您還怕蟲子……”鍾雯憋不住噗嗤一聲笑了。
周珞野的反應著實讓鍾雯意想不到,她笑了,又不敢笑得太大聲。
“你不怕啊?”
他這話就是怕了。
他抓著鍾雯的胳膊不放,往她這邊靠,很是不滿的回過頭瞪了她兩眼。
“我怕它幹嘛,蟲子老鼠這些鄉下很多,見多就不怕了。”
她還沒說小時候她還抓過幾窩小老鼠踩死過呢,這麽肥的抓住了肯定也是用棍子把它打死。
“我在你老家住的時候怎麽沒見過?”
周珞野擰著眉抓著她,生怕那隻老鼠會鑽上來。
“說明我老家打掃的很幹淨唄,不是什麽大事,有人在它不敢靠近,安心睡吧,你明天還要早起呢。”
也是有的,隻是因為鄉下都會去買驅蟲蛇的藥撒在牆根下,這些東西他一個養尊處優慣了的自然不知道。
“誒,你別啊……你不是不怕……你保護我,把它趕走啊……”
那隻老鼠餓得啃桌角,周珞野這麽可能睡得著,說著他抱著鍾雯的胳膊抱得更緊了。
“你不會吧?你要我保護你,你行不行啊?”
鍾雯嘴角噙著笑意看向周珞野,她一度懷疑周珞野是裝的。
“你喊那麽大聲幹嘛,我行不行你不是很清楚嗎?”
讓鍾雯知道自己害怕這些他並不覺得丟臉,外人絕不能知道,特別是他這些同僚!
周珞野自覺壓低了聲音。
“行,我去趕老鼠,你鬆開我呀。”
鍾雯覺得周珞野太有意思了,被吵醒以後她揚起的嘴角就沒下來過。
什麽時候見他被嚇成這樣,鍾雯越想越覺得好笑,笑過以後看他的目光漸漸變得似水般柔和,滑過一抹瀲灩的亮光。
大半夜,鍾雯爬下床花了幾刻鍾才把拿著肥碩的老鼠趕走,重新躺下的時候她還問了句“可以睡了吧?”
周珞野抿著唇點了點頭,隨既湊過去親了親她“多謝,辛苦了。”
鍾雯鑽到他懷裏依偎著扯了扯被子,聲音悶悶的“不客氣,睡吧。”
鍾雯累極了很快就重新睡著了,周珞野翻來覆去睡不著,雨聲時大時小,雲州的洪災要比綿州嚴峻。
很地方的水壩都已經被衝毀,房屋田地都坍塌了,死了好幾萬人,可老天爺這雨日日夜夜都在下還沒有要停的意思。
周珞野想著想著,他徹底睡不著了。
他想快點去雲州賑災救災。
不知不覺天開始蒙蒙亮分清時辰,外麵打雷閃電的雨下得更大了。
周珞野起來換好衣服準備出門去了,他們都是商量過了的,先讓女眷留在綿州驛站這邊。
等徹底解決洪澇,再安排人帶她們去雲州,鍾雯是知道的,可當她隱約聽到了周珞野要出門的動靜,鍾雯迷迷登登從**醒來掀開紗賬角。
“爺?要走了?”
周珞野高大的身影模糊出現在她麵前,他不舍的摸了摸鍾雯的臉頰“嗯,要走了,我在桌子上放了幾張銀票,你安心住著等雨停了就和楊夫人她們出去逛逛,約莫十日我就回來了。”
鍾雯不喜歡離別,她閉著眼點點了頭伸手摸了摸周珞野近來來不及修理長出來的胡渣。
“嗯,知道了,雨天不好走,你注意安全,現下天又冷你要注意保暖。”現在在南方雖說不下雪,但又潮又冷“婢妾等您回來。”
她不舍的睜眼看了看周珞野,周珞野給她攏了攏被子掖好親了親她才出,鍾雯看著他關門的背影和已經空出來的床,她的心也空落落的。
這回鍾雯格外的舍不得他,周珞野一走她也睡不著了。
一連過了半個月,雨也已經停了好些天了,周珞野他們分散去了各地處理洪澇還未回來。
鍾雯心裏不安,做了好幾回惡夢夢見周珞野不是被洪水衝走了,就是周珞野遇到了泥石流,醒來後鍾雯總是被驚出一身冷汗,而且半個月了一點消息也沒有。
齡王妃和楊娘子她們也有些急了,準備讓人去探探消息,問問情況,突然驛站外響起了陣陣馬蹄聲。
都知道是他們回來了,鍾雯跟著出門去迎隻見到了齡王,許梵,老楊他們唯獨沒有周珞野的身影。
她還沒問看他們個個表情凝重的樣子就開始慌了,周珞野不可能出事的。
老楊甚至都沒來得及和自家娘子說上話,眼框裏蓄滿了淚嘴唇顫抖得厲害“弟妹,你千萬要保重自己,周大人他……他去的那個熊子縣本來已經沒事了,誰想到前幾天突發狀況,周大人為了救人舍身犯險結果人沒救回來,連他自己也被洪水衝走了……”
鍾雯猶如晴天霹靂,腦海裏一片空白,她根本就聽不清老楊在說什麽了,楊娘子在她身旁生怕她倒了穩穩扶住了她,她眼裏閃過慌亂。
不可能的,周珞野那麽厲害的人,怎麽可能會被洪水衝走……
不可能的。
“人呢?人呢?你們叫人去找了沒有?!”
說話的是周珞野讓留下照看好鍾雯的元知,他聽到主子出事,整個人都急得不行了,一旁的鍾雯什麽反應都沒有,她不停的在回想周珞野出去時的背影,那麽人高馬大的人怎麽可能會被衝走了。
他不會有事的,不會的。
“不出十天,我就回來了……”周珞野的聲音在她腦海裏浮現,老楊抹了把淚“叫了,叫了,我們已經打撈了好幾天了,就是沒有……”
那水流那麽大那麽急,周大人怎麽可能還活著。
他們現在還在打撈都是在打撈周珞野的屍體罷了。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我要去找他。”
鍾雯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她緊握著楊娘子的手都是顫的,都是冰涼的,楊娘子想要安撫她被自家丈夫插了話。
“弟妹,你不能去啊,熊子縣現在不安全,我們已經讓人去打撈了有消息肯定會告訴你,萬一你去出了事,我們可怎麽和國公府交代?”
他們已經把這事上報給了朝廷,無論如何都要找到襄國公的屍首,不然如何給周家一個交代。
許梵一言不發的看著鍾雯,盡管他也不能接受這個事實,見到她和前幾天接到消息執意要親自去找的自己,許梵心裏千言萬語如鯁在喉。
那時他總是調侃周珞野有了側室以後就不像以前那般灑脫了,去哪兒都要讓人回去報備,天天把雯雯兩個字掛在嘴邊,完全都不像他了。
周珞野總是笑笑說自己樂意。
現在看來鍾雯也是愛他的。
元知同意老楊說的,他家主子臨行前吩咐過他,必須保證側夫人的安全,如今主子下落不明,他可不能讓如夫人再出事了。
“側夫人,不如您在這兒等消息,屬下和楊大人他們回去找爺。”
“不用,我自己去,他不可能有事的。”
鍾雯有時很倔,在沒有見到周珞野屍體的那一刻她都不會覺得周珞野已經死了。
齡王看她一片真情,不到黃河心不死,便同意了。
見此,老楊他們也不再多加阻攔了,收拾好東西就帶著鍾雯往熊子縣去了。
馬車輪子吱呀作響,車輪印深深印在紅泥裏,鍾雯坐在車廂裏終於忍不住放聲哭了起來。
她不喜在外人麵前掉眼淚,許梵就跟在馬車旁邊他清楚的聽到了鍾雯嗚咽的哭聲。
許梵紅了眼框,他希望周珞野還活著。
千萬要活著。
許梵拿出帕子從車窗遞過去,哽著聲“擦擦吧,他一定不會有事的。”
鍾雯低聲道了句謝,接過了帕子。
心裏盼著周珞野不會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