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船上日日都有楊娘子,齡王妃作伴,又要教蜜蜜念書,閑了做做針線,妾身哪兒還想得起爺來。”

這會兒她不才不願意承認自己在船上時想周珞野,擔心周珞野。

他知道鍾雯向來嘴硬不肯吐露心聲,臉上卻有幾分委屈的樣子“你不想,我可天天想你和肚子裏的孩子,唉,我是指望不上你了,隻盼著以後兒子或者閨女有良心懂得記掛他爹爹。”

鍾雯一天沒到京都他就一天都提心吊膽的,生怕回來的路上會遇到危險和麻煩,現在人在眼前,才安心些。

鍾雯轉身回去輕捶了他幾下,嗔道“你整日就想聽那些肉麻話,你聽不厭啊?”

迎上她盈盈澄亮的目光,周珞野輕聲應她“不厭,我巴不得日日都聽”說完,他摟著眼前人上前親了一口。

這才勉強滿意。

“這個拿著。”周珞野將鍾雯的身契遞了過去。

周珞野回來的那晚,老太太就把鍾雯的身契交給了周珞野,讓他等鍾雯回來就把它給鍾雯。

鍾雯眼框發熱拿過它,當初她走投無路求到老太太這裏,老太太開出條件讓她給襄國公做妾,為周家開枝散葉,她那時不得不點頭。

甚至還想過十年後離開國公府以後她要如何如何生活,還要攢很多很多的錢離開京都去一個沒人認識她的地方帶著阿娘弟弟重新生活。

不想不到一年她就愛上了眼前這個男人,現在這個男人還要重新依禮堂堂正正的迎她進門。

往後她就是襄國公的夫人,命若再好些以後還會有誥命,以前她想都不敢這些,現在都成真了。

“六月二十四日是個好日子,到時我休沐和老太太去小院下聘。”

“那我也要回去。”她紅著眼依在周珞野懷裏,帶著些許哭腔。

“當然,我還怕以前那裏說話得罪過嶽母,你不在沒人幫我說好話可不行,到時你不用跟著回府了,好幾個月沒回來這次回來多陪陪嶽母。”

他輕輕攏著鍾雯的肩,鍾雯悶悶的點頭“好,不過您改口改的可真快,怎麽快就喊嶽母了。”

鍾雯打心裏高興。

“本來就是嶽母,我早就想這麽喊了。”

周珞野心裏也高興。

衝他這話,鍾雯換了個姿勢惦了惦腳尖親了他一口,這事商定以後一切又恢複了平常生活。

不同的是珞玉和珞珠兩姐妹時常來桂花院和鍾雯說話傳授育兒經,她們二人嫁得早,各自都有了兒女。

白憐有時也過來串門,鍾雯自從知道了她和周珞野還有許梵的關係就再也沒暗地裏吃過醋了。

這麽算下來,周珞野自始至終隻有她一個人,以後他會不會納妾不知道,鍾雯隻想先過好當下。

眼見現下天氣越來越熱,鍾雯現在有孕在身畏熱,從早到晚桂花院裏冰缸的冰就沒少過。

偶爾也喝冰鎮的飲子,但不敢貪杯。

下午周珞野從刑部下值回來給她帶了些櫻桃和楊梅回來,鍾雯和小寧井眠正在喝豆蔻飲子。

一見周珞野掀簾進屋,小寧和井眠迅速放下了碗朝周珞野福禮“爺”說完兩人端著碗退了下去。

“爺,這個特別好喝,要不嚐嚐?”鍾雯討好的朝走來的周珞野把飲子遞過去。

周珞野把果籃放在桌前呷了一口她手裏的飲子,鍾雯笑笑放了手裏的東西去看他拿了些什麽東西回來。

“櫻桃,楊梅!”裏頭的櫻桃顆顆飽滿晶瑩,楊梅也是圓滾滾的看著很可口,她愛吃楊梅。

“楊梅一次不可多吃,吃多會腹痛。”

見她往嘴裏塞著楊梅,知道她愛吃周珞野還不忘提醒鍾雯。

“哎呀,放心我有分寸,別說的我好像多貪吃似的。”

她倚坐在長椅裏邊吃邊撫著肚子,塞進嘴裏還努了努的倪了他一眼。

周珞野湊近她張口想要被投喂,鍾雯給他塞顆櫻桃。

“甜不甜?”

“還不錯。”周珞野挑了挑眉,黑色的眸子閃過愉悅的光亮,他撩袍坐在了鍾雯旁邊。

“你覺得好吃嗎?”

“嗯嗯!”鍾雯如是的點頭。

“那我就放心,那去給嶽母她也一定喜歡。”

周珞野自問以前從沒有得罪過鍾娘子,而且她以前也希望自己娶雯雯來著,倒是沒什麽好擔心的,就是想著要去提親把人家寶貝女兒娶回家還是有必要多討好一下的。

“好啊,原來是想著討好丈母娘不是專門給我買的。”

鍾雯倒沒有不高興,周珞野這樣她反而還挺開心的。

“我是先給你買了才想起這事的。”

他騙她,周珞野給她買了才想到要給嶽母送些過去。

六月二十四這日來的很快,老太太和周珞野還有鍾雯一起去了小院,聘禮把小院塞滿了。

鍾娘子本還有些疑惑,後來她知道了是周珞野想要依禮求娶自己女兒,鍾娘子很是高興。

經過之前的相處鍾娘子對周珞野沒任何不滿,何況女兒喜歡他又懷著周家的孩子,女兒能從側室做的正室當然是最好的。

她沒什麽不同意的。

這樁親事很順利的定了下來,老太太還留在小院吃了頓飯才回去,周珞野和鍾雯留在了小院住著。

夜裏掛在空中的月亮散發著微弱的光,周珞野和鍾雯在床榻裏躺著都還沉浸在這份喜悅之中。

他在給鍾雯按摩,而且越來越順手了。

“你說我們是不是給孩子取個名字了?”

鍾雯安逸的靠在繡花軟枕前,撫了肚子一圈看向他。

“你有好名字了?”

名字這件事從周珞野知道鍾雯懷孕後就一直在想,可都想不出什麽名堂來。

“沒有,不過我們鄉下都講究取個小名,賤名好養活。”

也不止鄉下,像周珞野小時候沒有小名府裏伺候他的也不許叫大公子,說叫名字為的也是好養活。

畢竟是富貴窩裏出生的也有很多夭折的,他們也講究這個,後來十歲上府裏就沒人敢再這樣叫了。

“爺,你先取個小名唄?”

鍾雯之前一直都沒想過孩子究竟叫什麽名字好,現在孩子都八個多月快九個月了她才想起要起個小名先。

周珞野若有所思的轉著腦袋在想“八月生,不如不管男孩還是女孩出生了小名就叫圓寶如何?”

團圓的圓,珍寶的寶。

“元寶?這跟八月有什麽關係?”

“是團圓的圓,寶貝的寶。”周珞野就知道她會想岔了,鍾雯摸摸肚子恍然大悟跟著念了一遍“小圓寶,你喜不歡你爹給你取的小名呀?”

肚子裏的孩子似乎也喜歡這個小名,動的很歡,鍾雯的肚子緊了緊。

“哎喲……”鍾雯被太緊的肚皮抽了幾下驚呼起來,周珞野關切的看她“怎麽了?”

“圓寶踢我了。”鍾雯撫著肚子解釋。

“臭小子,等他出來我替你收拾他。”周珞野一凶,他好像聽懂了似的不敢亂動了。

見肚子裏的小圓寶老實了,兩人相視一笑。

暮色漸濃,紗賬不動聲色的被放下來。

周珞野把鍾雯扶正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京都,聽說不止扶正了周珞野還要與她拜堂成親,宴請親朋。

眾人真是聞所未聞,崇朝從來沒有過這樣例子,這事更是深深刺激到了韋家,事情傳開沒多久韋若生就在刑部門口截住了外甥。

周珞野和他去了醉仙樓。

“這事就算是我韋家對你不住在先,你也沒必要把一個出身繡娘的側室扶正,還跑去小院給人家下聘,真是聞所未聞聽都沒聽說過,你有氣盡管撒就是了,韋家是你母族你非得這樣隔應我們?”

韋若生覺得是外甥覺得韋家當時聽說自己出了事馬上就解除了婚約,在跟韋家賭氣。

事實上並沒有。

“老太太年紀大了身子不好,為了那事她老人家都被你們氣吐血了,舅舅您知道嗎?再者我要娶雯雯也並非是為了隔應你們,舅舅實在是想多了。”

不是隔應,難不成他周珞野還能看上一個繡娘出身,於他前途無益的女人做正妻?

韋若生覺得外甥在嘴硬,他冷笑“你跟你母親一樣識人不清,永遠也看不清那老太婆是什麽心思,當年你母親才走你父親為什麽就讓她掌管家中事務?後來還把她給扶正了,還不是她有心機,你和桂枝有了婚約以後她又拚命以長輩的名義給你塞妾,現在還挑唆你扶側室為正,她打的什麽算盤當真以為別人不清楚嗎?”

周珞野如青鬆般坐在椅子裏握了握拳反而給氣笑了“您說老太太心機深沉,心裏算計別人,那麽舅舅呢您又在打什麽算盤?”

周珞野別過頭去幹脆不去看他,韋若生眼珠子轉了好幾圈,外甥這樣意有所指的說他,他也當聽不懂湊上前去。

“舅舅能有什麽算盤?我這樣說都是為了你好,那老不死的分明就是在惦記你的家產和我姐姐的嫁妝,想聯合你那側室害你,你現在聽舅舅的和枝兒恢複婚約盡快成親,聽說你那側室有了身孕快生了,正好到時枝兒進了門就把孩子抱過來養,這樣國公府的財產還能握在我們手裏。”

周珞野母親出嫁時家裏還沒沒落到如今的地步又是嫡女嫁妝自然多,原本以為他會娶韋桂枝,那姐姐那些嫁妝肯定是給韋家的。

現在一個側室就想享受著她姐姐留下的嫁妝,把控國公府想要一步登天,她想得美。

“夠了舅舅!”老太太和鍾雯是什麽樣的人他心裏一清二楚,韋若生是什麽樣的人周珞野也一清二楚,他怒瞪著韋若生眼裏一團猩紅的火“下次我不希望這些編排老太太和雯雯的話再從舅舅嘴裏出來了。”

周珞野發怒時臉色可怖,韋若生雖是他親舅舅,但周珞野和父親長得像所以韋若生打心裏怵他。

腿都被嚇軟了,卻還強撐著。

“好啊,為了兩個無關緊要的人你就忘了你身上流著一半韋家人的血了,你別忘了你是從韋家人我姐姐肚子裏出來的,她臨終前說的話難道你都忘了嗎?還有枝兒她被你耽誤了那麽多年,難道你就一點也不覺得對不起她嗎?!”

韋若生說了那麽多也隻是為了姐姐生前的嫁妝和國公府的權勢,他根本就不關心女兒的死活。

“究竟是我對不住表妹多一點,還是舅舅對不起女兒多一點,隻有舅舅心裏清楚。”

他不禁冷哼一聲起身就走,這事不了了之。

回了小院鍾雯還在屋裏教女先生給鍾蜜留下來的課業,抬頭見他沉著臉掀簾進來覺得不對勁就讓蜜蜜先回自己的房了。

“爺,怎了今日回的這樣晚,是刑部又有棘手的事了?”

鍾雯上前貼心的給他解下官袍把它放在架子上,見到她周珞野的臉色才有所緩和,他真覺得自己倒了八輩子血黴攤上這樣的舅舅。

巧了,鍾雯那時也是這麽想的。

“不是,是我舅舅來找我,私下聊了幾句他張口閉口就是我的家產和我母親的嫁妝,讓我胸口堵的慌。”

更堵的是他說了周珞野最在乎的兩個人,老太太那真是把他當親兒子那樣疼,鍾雯是他最親近最愛的人,周珞野能忍住不打人還是看在他是親舅舅的份上。

“不止吧,韋大人一定還說了我和老太太圖謀不軌想害你,想要你的家產是不是?”

鍾雯和老太太又都不傻,既使她們都不是真疼真愛周珞野,那也犯不著要害他,畢竟他是家裏唯一的頂梁柱,沒道理害他。

鍾雯撫了撫他鬱悶的胸口,看她都猜出來了周珞野也不瞞著了“這些分明就是他在想,還說得如冠冕堂皇簡直讓人生氣!”

背後議論長輩不對,但這實在是令人生氣。

“爺莫氣了,傷了身子不值當。”就算知道韋若生的為人如何,鍾雯也不能咐和著周珞野的話說他。

這樣周珞野隻會越想越氣,要真想談不如到他消氣了,冷靜下來了再說不遲。

鍾雯替他換上常服還在給他順毛,不用猜鍾雯都能想到他舅舅肯定還厚著臉皮要恢複婚約了。

隻是周珞野不說,她也不會多問。

唉,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清官也難斷家務事。

有些事她不能說,也不好說。

“廚房裏還燉著火腿肘子,要不我去給爺拿來嚐嚐?”

有鍾雯在他總算氣順了些點了點頭“也罷,我也餓了,你就別去拿了,讓別人拿過來吧。”

鍾雯應了他,讓小院的侍女布菜她在旁邊給周珞野盛了碗飯,才坐下來慢悠悠的喝了兩口湯。

“爺您其實不必生氣,也不必理會別人說了什麽,日子是過給我們自己看的,別人怎麽說隨他們說去,我們不理會就是了。”

看男人氣狠了,鍾雯想了想還是忍不住說了兩句。

話雖如此,可從自己親舅舅嘴裏出來的話都叫周珞野心裏不好受。

他記得父親臨終前對自己說的話“你舅舅確實不是個好舅舅,說不定將來你還要受他牽連,但母親臨終前的話你做兒子的不能不聽,珞兒你可能會很委屈,你若想趁爹爹還有一口氣在,隻要你一句話,爹爹幫你解除婚約,一切罵名父親替你擔著……”

“嗯,雯雯的話,我省得的。”

周珞野埋頭吃著話悶悶的應了聲。

自從這事過後,韋家就再也沒來過人了,鍾雯臨盆的日子越來越近便回了國公府住著。

周珞野請了兩位京都裏有名的穩婆回來,就怕鍾雯會突然發動。

這日天快亮時,鍾雯在床榻裏肚子一抽一抽疼的直冒汗,疼一會兒好一會兒沒多久就鬧醒了。

周珞野感覺到動靜發現不對勁半坐起來看她“怎麽了,雯雯?”

“爺,我肚子疼。”

鍾雯額間瞬間布滿了汗打濕了頭發,粘膩的貼著頭皮,周珞野見她說肚子疼八成是要生了。

“別怕,我現在去叫穩婆過來。”

周珞野趕緊掀開紗賬穿好鞋子跑到外麵讓人把接生婆叫人,夫人要生了。

這個消息一出來整個桂花院都緊張了起來,小寧和井眠她們扶著鍾雯進了產房,不知誰去通傳給老太太,老太太和穩婆幾乎是同時到的。

產房裏鍾雯是頭胎,並不是那麽快就能生的,裏麵隻見侍女們偶爾進進出出和穩婆的聲音,幾乎聽不到鍾雯的聲音,到了午時依舊沒見任何的動靜。

這時一位穩婆出來了“老太太,公爺,夫人這胎一時半會兒怕是還沒能發動,得拿點東西給夫人吃了才好有力氣生呀。”

“去去去,吃的廚房備著呢。”老太太和周珞野幾乎異口同聲,小持女趕緊福禮去了。

“我進去看看夫人。”周珞野這樣等著太心焦煎熬了,說著就要進去被穩婆給攔下了。

“公爺,您不能進去啊,這不吉利。”

“我就看一眼。”

周珞野管不了那麽多走了進去,鍾雯大汗淋漓痛苦的撐躺長椅裏,見了周珞野她心裏既委屈又難受。

疼。

疼死了!

“疼。”

是那種時有時無鑽心的痛,穩婆讓鍾雯留著點力氣待會兒好生,但不難聽出她的氣息漸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