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漸漸過的飛快,一早風刮桂樹婆娑作響,一輪金燦燦的陽光映在院外的牆,今日京都的雪終於消停了,各處的積雪在慢慢消融順著泥瓦滴滴答答不停。

周珞野照常一早去了刑部,趁著天好鍾雯帶著圓寶去題熹堂給他祖母請安,吃了早膳說了會兒話才回桂花院。

乳母把圓寶放在床榻裏拿著玩具哄他玩,鍾雯正在外麵花廳埋頭扒拉著算盤珠子查看賬本。

沒一會兒乳母激動的跑出來“夫人夫人,您快去看熠哥會翻身了。”

“真的?”鍾雯抬頭看了眼乳母欣喜的表情,一聽兒子又有了新的變化抬立既就丟下筆跑進了房裏。

床榻裏圓寶翻身趴著仰起頭吃著手指,兩眼黑亮望向進來的娘親,許是腦袋太重了脖子短沒多支撐幾下圓寶就倒趴下了。

他懶得再動,倒趴下後就不動了。

鍾雯不讓他吃手指,給他擦了手上的口水以後還想鼓勵兒子再翻一次,結果兒子隻會翻身卻還沒會翻回去。

鍾雯耐心的教著兒子怎麽再翻回去,圓寶一時半會兒沒那麽快會翻回去,在鍾雯心裏兒子這樣就已經不錯了。

待到下午周珞野回來連官袍都沒來得及換,就被鍾雯拉進房迫不及待讓他看兒子翻身。

圓寶給麵子的翻了一個。

周珞野麵露欣喜,看他沒堅持多久就又趴了下去還翻不回來,他忍不住看了眼鍾雯咧嘴笑道“他不會是不會翻回來吧。”

鍾雯給兒子打圓場說道“誰一下子就什麽都會了,咱兒子這樣就已經很厲害了。”

鍾雯就是覺得自家兒子是最好的,誰家的都比不上。

“我看他就是懶。”周珞野心裏高興嘴卻還是要嘟囔幾句胖兒子。

鍾雯看他是想欠打,伸手擰了他胳膊一把還凶巴巴的瞪了周珞野一眼,鍾雯是使了力的擰,一陣火辣辣的痛從胳膊上傳來。

“不就說了圓寶一句,你還想謀殺親夫啊。”他捂著胳膊表情還有幾分委屈。

鍾雯自顧自抱起兒子別過臉去哼了一聲,周珞野這時才開始解下官袍放在架子上,重新折回了床沿邊手上不知何時多了個瑪瑙鐲子。

“哪來的鐲子?”鍾雯先是看了眼他手心裏顏色鮮豔的鐲子,再抬頭看了看周珞野。

“今日下值回來想著你好久沒買首飾了,就給你挑了這個喜不喜歡?”

前陣子陛下才賞了紅珊瑚手串呢,她不缺首飾戴。

“喜歡是喜歡,又不是沒有鐲子沒得浪費銀子。”

“你喜歡就行了,又不是買不起,等我哪天真窮到買個鐲子都買不起了,你再說這話也不遲。”說完,周珞野目光示意讓她伸手出來把瑪瑙手鐲戴在那白皙纖細的皓腕間。

這顏色果然極襯她,鍾雯戴著這瑪瑙手鐲更顯膚白了。

過後,等吃完晚膳鍾雯就哄著胖兒子睡著了,周珞野剛沐浴完出來看了眼小床裏睡得香甜的奶娃娃聲音不覺的輕了下來。

“今晚那麽早就睡著啦?”果然一天一個樣,昨晚鬧到了半夜怎麽哄都不肯睡,今晚那麽早就睡著了。

“我估計是翻身翻累的,你看圓寶睡的多踏實。”

今日圓寶翻了一天的身對他這小胖墩來說不累才怪呢,鍾雯的聲音也輕了下來生怕吵醒他。

“這麽說還得每天給他找點事做了,累了就睡得早了。”

周珞野脫了鞋襪鑽上床從鍾雯身後環住她,目光盯著小床裏熟睡的兒子,手卻在她腰間不安分的遊離。

“圓寶早點睡了方便你是吧?不要臉。”

鍾雯紅著臉低聲嗔他,周珞野更加緊貼上前,鍾雯背間似是被火灼燒一般燙得她想逃離又不舍得逃離。

雖還和以前一樣害羞卻是放開了很多,鍾雯轉身回去纏上周珞野,順勢把人推倒在床發出了些聲響,整個人舒舒服服趴在周珞野身上。

“你動靜小點,也不怕吵著圓寶。”

周珞野說著搭上了她盈盈一握的腰肢,鍾雯回頭看了眼沒被吵醒的兒子還沒說話,就被周珞野托著腦袋欺壓了下來。

燭光點點,交映著紗賬裏纏綿悱惻的身影。

除夕這天下著大雪,崇朝朝廷官員一般都休沐七日,但除夕這日要進宮參加宮宴,鍾雯不想去,何況去宮宴必定會見到端王。

周珞野也不想讓她去,此刻鍾雯拿著熨鬥熨平周珞野今晚要參加宮宴的官袍,周珞野在陪自家兒子玩。

“今夜我早些離宴回來陪你們娘倆放煙花,再陪你吃桂花酒釀圓子,咱兩一起守歲。”

周珞野一把抱起兒子湊在鍾雯身旁,剛剛因為周珞野要入宮參加宴席,想著這個除夕肯定冷冷清清的,她興致就不太高漲一個勁的低頭熨衣服也不吭聲。

“真的?那你早離席陛下會不會怪罪。”

鍾雯眼裏重新有了光亮,她當然希望周珞野能早點回來和自己一起守歲。

要不然就她和圓寶,老太太白憐,少了周珞野總覺得缺了點什麽的感覺。

“不會,這有什麽好怪罪的,你在府裏等我就好。”

“那好,那等會兒你入了宮我就帶著圓寶去陪老太太說說話。”

鍾雯說著手上的動作頓了頓,被周珞野給注意到了,他抱著兒子指著熨鬥“你小心我的衣服。”

熨鬥太燙會把官袍給燙壞了的。

“噢。”此刻鍾雯心情不錯,嬌軟的應了聲。

宮宴向來是下午沒幾個時辰是不會結束的,他還記得有一年的宮宴並不在宮裏,而是陛下包了半個醉仙樓想和官員們一起看平常百姓是如何過除夕守歲的。

那年的宴席比在宮裏熱鬧精彩,不過也僅這次而己。

周珞野穿上了鍾雯熨好的官袍想去抱兒子,不想兒子被他嚴肅的樣子給嚇哭了死活不肯給抱。

最後鍾雯無奈的抱起兒子哄了會兒才看他忍不住吐糟“我就說你穿官袍的樣子太凶了你還不信,這回信了吧?”

平日裏周珞野長得就凶,勝在在兒子麵前總是有笑容,可他穿上官袍的樣子就是帶著笑容都很威嚴的感覺。

周珞野上下看了一下自己,他不覺得啊。

“小時候都不見他這樣。”這麽點就開始嫌棄爹了嗎?

“現在當然不一樣了,那會兒他懂什麽?”說著,鍾雯又催促他“你快進宮去,別遲了。”

周珞野湊過去向妻子索吻,鍾雯親了他臉頰一口,說道“快去吧,早些回來。”

他應了聲就出了門進了宮裏,許是除夕宮宴陛下高興就多和官員多喝了幾杯,還不許人掃興勸阻,結果在敬何閣老的時候噴了一口血昏迷在宮宴上。

宮裏頓時就炸了,大臣皇子們紛紛圍上前,有些老臣在抹眼淚有的官員此刻已經開始盤算著最壞的打算了。

上回辰王的事絕不能再發生第二次了。

齡王抱著自己父皇去了昭德殿偏殿傳來了太醫。

太醫院的所有太醫都過來把了脈,恐怕陛下這回是無力回天了,眾朝臣有不少已經開始在商量擁立那位皇子為儲的事了。

朝中有不少都堅持說陛下都已經讓四皇子出入昭德殿批閱奏折了,儲君之位陛下屬意誰不是一目了然了嗎?

端王黨自然不能同意這個說法,他們都團結一致想要端王被立為儲君登上寶座,一時間吵得不可開交。

宮裏的消息沒那麽快傳出去,彼時鍾雯親自做桂花酒釀圓子,想著等周珞野回來一起看煙花守歲。

周珞野早就把煙花都買好了的。

剛煮好,元知就慌慌張張趕了回來沒見到周珞野的身影鍾雯就開始預感不好了,她眼皮跟著跳了幾下。

“元知?爺呢?”

周珞野不會在宮裏遇到了什麽危險吧?

“夫人放心爺沒事,是宮裏出了事爺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叫我回來告訴您一聲。”

元知朝鍾雯拱手,他還有一個任務就是保護好夫人和小公子,周珞野怕今晚有人會趁著宮裏亂他不在府裏就生亂。

“宮裏?宮裏出了什麽事?”

該不會是陛下出了什麽事吧?

“是陛下在宮宴上先是吐了血,後來昏迷不醒,太醫院的太醫都已經看過了,都說陛下這回恐怕不成了,朝上的那些大臣還在為立端王還是齡王為儲爭的不可開交。”

當時大家都已經想不起了端王去年因為品行不端,而被陛下親自在刑部執行杖罰還有他的罪己書,是周珞野先站了出來說周家祖上到他父親都立有軍功,而端王曾對他的妻子預謀不軌品行不端,這種人怎能立為儲君,若是立他為儲我周家列祖列宗如何能安?

別的不說,人周家確實是為了保家衛國犧牲了很多人,代代都是鐵骨錚錚的漢子立過無數功勞。

現在端王欺辱人家後代子孫的家眷又把周家放在了那裏?

李椰和老楊也站了出來堅決反對這樣的人做崇朝的儲君,在座的各位都有妻女設身處地的想想若是欺辱你妻子女兒的人當上了一國儲君難道就不覺得不寒而栗嗎?

若是擁立端王成為儲君,那豈不是等於為虎作倀?

許梵更是將齡王在雲州的所作所為,和雲州百姓如何誇獎四皇子的話都說了一遍,這不難看出來端王和齡王誰更得民心。

眾人細想確實是立齡王好些啊。

這些都是在昭德殿內討論的,當時皇子們都在陛下身旁,當端王知道輿論都在說他不好時,他差點也要氣吐血了。

該死的周珞野,他不會輕易放過他的。

“陛下病重三品以上的官員都是要侍疾的,爺讓夫人今晚早些睡不必等他了。”

鍾雯明了,宮裏發生了這樣的事鍾雯讓人到了時辰也不用放煙花了,這時候能低調還是低調些吧。

國公府是沒有放了,可擋不住外麵的人放煙花守歲,聽著外麵的炮竹煙花聲,鍾雯怕吵醒兒子就一直在輕輕撫拍著,圓寶今晚睡覺很沉並沒有被吵醒,隨著煙花爆竹聲越來越小,房門被依呀推開鍾雯都沒注意到。

周珞野回來時見屋裏還亮著就知鍾雯在擔心他沒睡。

“爺,你怎麽回來了?”不是要侍疾嗎?

鍾雯怕吵醒兒子,聲音很低。

“怕你害怕擔心就回來了。”

真會不擔心,陛下一倒說明崇朝的天就要變了,鍾雯多少有些惶惶不安。

“你會有事嗎?”她擔憂的看向周珞野。

端王會不會和辰王一樣借著這個機會想要造反。

“別怕,答應你的事我都會做到的。”

端王當然想造反,可他不像辰王有兵權啊,隻要能殺了端王,周珞野願意給他一個機會造反。

周珞野解下官袍換上了裏衣走到鍾雯看了眼兒子,鍾雯突然抱住周珞野有幾分哽咽道“爺,我怕。”

她怕周珞野會出事。

她怕他們鬥不過端王。

“別怕,我就是死了也會拉著端王墊背的。”

周珞野摸了摸她頭頂的碎發,俯身下去將她抱在懷裏,他的聲音依然很輕卻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他答應過鍾雯的事就要辦到。

不想鍾雯被他這話氣的捶了他好幾下“我說過多少回了,不許你說這些話。”她眼睛紅紅的瞪著周珞野,像是真被他這話氣狠了。

隻有周珞野知道,他從鍾雯的目光裏看到了濃烈的愛。

鍾雯愛他,這就夠了。

“我錯了,原諒我。”周珞野捏了捏她微涼的耳尖,鍾雯把頭埋在他懷裏彼此不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鍾雯才想起鍋裏還有桂花酒釀圓子。

“爺,你餓嗎?”

剛剛一直在忙周珞野還真沒覺得餓,現下停了下來周珞野才有了饑餓的感覺,他點點頭“還真有點。”

“小廚房裏還有酒釀圓子,我去盛兩碗過來我們一起吃。”

“好。”

說著鍾雯鬆開他起了身去了小廚房盛了兩碗酒釀圓子進屋。

“爺快嚐嚐好不好吃,這是我做的。”

鍾雯才說完周珞野就端起碗拿勺子舀來吃了,他朝著鍾雯點頭“嗯,好吃。”

確實好吃。

“雯雯,我想了想現下國公府和小院都不安全了,我們得盡快找一個別人不知道的地方買個院子才行。”

小院太多人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