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裏,春風拂動露園門前掛著的紗籠,絲絲涼意襲來,井眠和小寧亦提著昏黃的燈籠在鍾雯身後照明,周珞野和許梵身後的士兵都舉著搖曳的火把。
鍾雯抱著胖兒子上前親了周珞野一口,圓寶跟著朝爹爹伸出兩隻小胖手想索要抱抱。
眾人麵麵相視,臉上都掛著笑,這襄國公和國公夫人可真恩愛。
“可解氣了?”周珞野那張緊崩著的臉因為這個吻瞬間展顏大笑,他把手裏的長槍扔給元知,也不顧身上的血漬把兒子抱了過來,在兒子肉嘟嘟的臉上叭唧親了一口。
“嗯。”
端王的下場是他罪有應得,鍾雯大仇得報滿意的點了點頭,許梵緋色的官袍立在周珞野身後眉眼間透著幾分笑意,嘴角更是高高揚起忍不住清了清嗓出聲“咳咳,嫂子我們都在呢。”
“那怎麽了,你見不得我跟你嫂子恩愛啊?”周珞野抱著圓寶回頭看他,圓寶睜著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的盯著許梵。
鍾雯後知後覺紅了臉,許梵趕忙解釋“你別胡說啊,我可沒有。”
眾人一通笑,許梵看了看周珞野又看看挽著周珞野胳膊的鍾雯正色道“嫂子,我今夜來是來接憐兒的。”
他終於可以光明正大的來見白憐,來帶她走了。
鍾雯和周珞野肯定的視線對上,周珞野朝她點了點頭。
白憐和許梵總算苦盡甘來了,她們都為他們倆感到高興。
“真的?”鍾雯目光亮亮的,見狀趕緊吩咐不明真相的井眠等人“阿眠,快帶許大人去見憐兒。”
井眠不解主子們的私密事,也不會多去打聽,她應了聲便帶著許梵進了露園後院,鍾雯和周珞野也回了屋。
澄黃的光照著過去的路,許梵難掩既將要見到心上人激動緊張的心情,跟在井眠身後穿過叢竹。
白憐一襲梅紅長襖在門外張望,遠處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白憐怔愣了瞬間隨既驚喜的朝著許梵飛奔而來,許梵滿含愛意眼框濕潤立在原地朝她張開懷抱。
白憐顧不上旁撲在許梵懷裏,雪雁為主子感到高興識趣的退了下去,井眠見到這一幕那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她朝著二人福禮離開。
許梵和白憐相擁在一起,白憐哽咽著聲,不太敢相信許梵來找她了。
“五哥,這是夢麽?”
“不是,憐兒,我來接你了。”許梵貪婪的望向她不舍得移開眼,抬手理了理她額前的碎發把它別在耳後。
白憐一時反應不過來,許梵對上她紅潤的眼框,語氣格外的溫柔“我已經向太子請求為我們賜婚,他已經答應了,等太子登基後賜婚的旨意就會下來,憐兒我們終於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
她們等這一刻等的太久了,白憐熱淚盈眶的朝他點頭,許梵忍著不讓眼淚落下,他溫柔的給白憐擦拭臉頰的淚痕,把人緊緊抱在懷裏。
“我讓雪雁去收拾東西,我們一起去謝謝珞野。”
當年如果沒有他想盡辦法保全自己,現在她已經淪為賤籍淪落到教坊司那種地方了。
周珞野的恩情,白憐和許梵都勞記在心裏。
等她們倆到鍾雯和周珞野院子時,周珞野已經把官袍換了下來,鍾雯已經讓底下的人去廚房燒水準備沐浴。
堂屋內燭光澄亮,許梵和白憐朝周珞野鍾雯鄭重的行了一禮。
“許梵,你要好好對我妹妹啊,要是被我知道你辜負她,讓她受委屈,別怪我跟你翻臉。”
當年周珞野受好友所托救下白憐,早就把她當作自己親妹妹來看了,此時此刻他不覺也紅了眼,看著他們終於有情人終成眷屬心底無比的欣慰,握著椅柄的手不可察覺的顫了顫。
鍾雯也為白憐而感到高興,她起身去扶白憐對著許梵咐和道“我也一樣,要是以後憐兒受委屈回來,我絕不輕易放過。”
許梵知道他們夫婦二人真心待白憐好,他朝周珞野作揖保證道“兄長和嫂嫂放心,我絕不會讓憐兒有這麽一天的,往後隻要有我許梵一口吃的,絕餓不著我家憐兒。”
他突然喊周珞野兄長,周珞野還有點別扭的擺手“行了行了,別這樣了,自然些……給我整得不自在了……”
白憐再次朝周珞野行了個大禮,紅著眼框“當日若無兄長費心搭救,就沒有白憐今日,兄長的恩情白憐永生不忘,白憐深謝兄長大恩。”
當年白家被連坐入獄,昔日的親朋好友都避之不及,除了周珞野和老太太為救白家幾次入宮為白家辯白求情。
事後,周珞野更是到處賣人情托關係把她從牢裏救出來,這份恩情足以讓她以命相抵。
鍾雯再次去扶她,周珞野想起了白憐的兄長心底湧起一股酸澀,眼框裏蓄滿了淚水,不禁壓低了聲“不是都稱我兄長了,兄妹間就不要談什麽恩不恩的了,謝不謝的了,你和許梵,你們倆日後好好的,我也不算辜負時禮的托付了。”
“既是要走了,你們可要去和老太太道個別?”
鍾雯跟著偷偷抹了把眼淚,轉移話題了。
“要的。”白憐隱忍著淚水,許梵過去握住她的手不放。
“那你們先去和老太太道別,我已經讓廚房備了飯,你們吃過了飯再走。”
周珞野已經和鍾雯說了,等新帝登基就會給許梵和白憐賜婚,那白憐就不能再是襄國公府的侍妾了,等明天她就讓人到外麵傳播消息,襄國公府已經遣散了所有的侍妾,這樣白憐就是自由身了。
當時再有新帝賜婚的旨意,誰敢議論!
“好,我們一會兒再過來。”
鍾雯和周珞野點了點頭目送著她們去老太太院裏,圓寶早被乳娘抱了下去哄睡,屋裏此刻又剩她和周珞野,她拿著帕子抹了抹眼角泛起的淚花,回頭時發現周珞野也偷偷拿袖子擦著眼淚。
她並沒有戳穿周珞野,而是走到他麵前握住他的手坐了下來。
“我們一定要為憐兒準備一份豐厚的嫁妝。”
她怕許家人多複雜,就算有新帝賜婚,侯府不會抗旨不遵,就怕背地裏為難白憐也未可知,雖然不能以襄國公府義妹的身份嫁進去,但是備上豐厚的嫁妝也沒人敢看不起白憐。
“知我者,雯雯也。”他也是這麽想的,周珞野另一隻手覆在她手背上摩挲了幾下,夫妻倆相視一笑。
不多時,韋杏芸也來了。
端王造反篡位乃是大罪,端王府已然被查抄,端王的家眷或是一起參與造反的官員都被革職押進內獄等侯發落。
周珞野出言向太子求情撤了韋杏芸的側妃玉碟,保住了韋杏芸的性命,今晚韋杏芸過來就是要謝周珞野也是來告別的。
如今她已經是自由身,表哥也幫了韋家太多,她沒理由再賴著表哥。
周珞野和鍾雯也沒挽留她,隻是問她要不要去和十郎生活還是她想去茗州找舅母她們,他都安排人送她去。
韋杏芸都拒絕了,她也說不好想要去哪兒,從前被困後宅之中什麽都做不得主,現在她自由了,不想再被任何感情束縛自己,周珞野和鍾雯尊重她的決定。
給她備好了車馬財物,派了幾個武功高強的女護衛保護她的安全,來時她就已經收捨好了行李,來和他們告了別以後韋杏芸連夜離京了。
許梵和白憐同她們夫妻二人吃了飯以後也已經收拾妥當,乘著馬車返回城裏。
因著端王造反和陛下駕崩,京都四處都有官兵在巡查,出入更是要仔細盤查,許梵這一路倒是暢通無阻。
如夏巷。
馬車緩緩停在院門口,許梵扶著白憐下車,白憐抬頭看到門口的匾額和燈籠上的字,寫著白宅。
“這院子都是依著你的喜好修整的,你看了定會喜歡,進去吧。”許梵拉著白憐進去。
這院子是他特意給白憐買的,主子進了院裏,小廝侍女們負責把車上的箱籠搬進院子放好。
許梵還采買了十多個丫鬟婆子進來,進了屋裏許梵把下人都叫了過來見過這院子真正的主人就讓她們都先退下了。
白憐看著這屋裏的陳設全是按著她的喜好來的,心裏不禁泛起了甜眼裏盛滿了感動。
她到現在都還有點恍愰,她和許梵終於能日日在一起了,過不了多久她們就會被賜婚,沒人能阻止反對。
看著進進出出搬箱籠進來的下人,白憐都還感覺在做夢。
“憐兒可還滿意我的安排?”
許梵自然的攬過她的腰一副求表揚的神情看著她,白憐看著屋裏的一切那有不滿意,她滿意的朝他點頭。
“今日你累了一天了,要不然讓人去燒水沐浴睡覺吧,還有你這身衣服也該換了。”
許梵身上的緋色官袍也染了血漬且還股血腥味。
“好,等我洗了你也去洗吧。”
許梵拉著她坐下貼心的說道。
白憐朝他點頭“好。”
等水燒好了,許梵自己把早就備好的中衣拿進淨室,不一會兒淨室裏就傳出了水聲。
白憐探著腦袋往淨室的方向看了幾眼,輕著聲打開箱籠翻找了一會兒找出了兩身中衣來。
一件蜜合色的日常中衣,另一件是橘紅色穿起來會襯得身材玲瓏有致,更顯嬌媚。
她心道“要是自己穿橘紅色這件他會不會覺得自己太過主動了?”會不會太不矜持了點?“還是穿蜜合色這件吧?”會不會太平常了些,萬一他覺得自己太過呆板無趣呢……
白憐糾結了半天也沒選好,許梵沐浴完出來她都沒聽見。
“憐兒你在哪兒嘀咕什麽呢?我洗好了,已經重新備好水了你快進去沐浴吧。”
原來她剛剛不小心把心裏話說了出來,他沒聽到吧?
白憐鬧了個大紅臉,不好意思看他,於是不注意隨手拿了身中衣飛快進了淨室,進去了才發現她拿了橘紅色的。
白憐心裏暗悔又不好意思再出去,許梵剛開始並未察覺她的小心思,坐在臥房裏隨手拿了本書翻看。
淨室裏時不時傳來水聲,漸漸擾亂了他的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