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從驛站廚房端著刺鼻的湯藥進來,上麵還冒熱氣。
韋桂枝自小就是個藥罐子早就習慣了這瑩饒在房裏的草藥,她托著腮看向窗外的雨沉悶的應了聲“嗯,你先放哪兒吧,把箱籠裏的蜜餞拿出來給我。”
藥苦,雖然從小喝藥都喝麻木了,她也還是怕苦。
貼身侍女宜春自小跟著她怎會不知呢,她放下湯藥忙應了聲就去開箱籠發現蜜饒吃完了。
“哎呀姑娘,這蜜餞怎麽沒了,這可怎麽好……”她們從家裏明明拿了一大包的,按理就是一路吃到京都也吃不完,怎麽會那麽快沒了。
那藥那麽苦姑娘可怎麽入口啊,宜春在旁邊焦急的不行。
韋桂枝嗜甜,定是這幾天一直下雨沒能趕路,閑下來她就想吃東西,一不小心把蜜餞給吃沒了。
她扭頭看了眼宜春心虛道“傻丫頭,沒有就算了,急什麽呀。”
“可是這兒也沒有賣,姑娘沒有蜜餞,這藥那麽苦可怎麽入口?”
這兒附近就這一間驛站,外麵還下著大雨就是想去買也去不成。
“沒事,我都習慣了……”
“二姑娘,可是遇到了什麽麻煩?”何則守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他是在房裏呆得太久了想著過來看看她的。
“我沒事。”韋桂枝下意識起身,宜春見這些天這位同路的何大人一直都很照顧關心姑娘,一天起碼往這邊跑三趟。
她心想這何大人是不是喜歡她家姑娘?
“怎麽沒事,姑娘喝藥時要吃的蜜餞沒了,這附近又沒得賣……”宜春嘀咕著插話。
“宜春,不可在大人麵前無禮。”韋桂枝出聲訓斥,她不想和這何則守走的太近,有些事自然也不必讓他知道。
“我這有蜜餞,我讓人去給你拿。”他之前讓人備幹糧時想著韋桂枝常年病中,興許愛吃甜的,就讓人備著了。
想不到還真派上用場了。
“不用,我這病也不能吃太多甜膩的東西。”要不然她也不會背著宜春偷偷吃了,雖說是用來拒絕何則守好意的話,卻也是真的。
“姑娘每日喝那苦藥沒有蜜餞怎麽行,我那剛好有,我也吃不完,既然姑娘比我更需要,就不要跟我如此客氣了,說好了我們要互相幫助照顧的。”
他一派溫和跟她說話時始終帶著笑容,讓人無法拒絕。
就在韋桂枝要妥協時,驛站的掌櫃忽然焦急的跑了上來“原不該冒昧打擾兩位貴人,方才有支商隊來人說他們的車在前麵被陷了,人手不夠來找我幫忙,我看貴人帶著那麽多人能否借點人手給我去幫幫忙……”
那支商隊車裏押的都是貨,這雨那麽大怕是陷的很深,掌櫃的在這裏待的久了這種事情見多了,人卻也是十分熱心腸。
“在哪兒?”何則守問。
“就在前麵不遠。”掌櫃的指了指方向如實答道。
“行,我現在就帶人去,二姑娘你的人能否也借給我們……”是周珞野派來護送韋桂枝的護衛,那力氣可要比普通人大不少,去幫忙正好。
“要的,您差遣他們去就是了。”
韋桂枝朝何則守點了點頭,他跟著掌櫃的下樓回頭溫聲道“二姑娘,等我回來。”隨後轉頭走了。
韋桂枝和宜春相視了一眼,他這話無緣無故的,幫完忙他自然會回來為何還要自己等。
誰要等他了。
小半時辰後,韋桂枝站在窗下往外看雨勢漸小,還看見何則守他們打著傘回來了,她就知道事情解決了,那商隊的東家似是對他說了些感謝的話,何則守往她這邊方向瞥了眼,兩人不小心對視了一眼,他衝著韋桂枝笑了笑。
韋桂枝覺得他莫名其妙的就走開了坐在了床沿邊,心裏隱隱被牽動著思緒絞了絞手裏的絲帕。
他剛剛不會是誤以為自己不放心他,站在窗下等他吧?
正在她胡思亂想之際,何則守換了身幹淨衣服拿著蜜餞立在她門前敲了敲門。
韋桂枝起來去開門,何則守換了衣服頭發卻是濕噠噠還滴著水,看起來有狠狽映入她的眼簾。
“大人。”韋桂枝聲音柔和,第一次在他麵前麵露關心的神情,他剛剛明明被雨淋的混身都濕透了,換了衣裳不去洗個熱水澡來找她做什麽,也不怕自己著涼了。
“進屋再說。”
何則守捕抓到她眼裏微妙的情緒,心裏不禁雀躍了起來。
說著,何則守跟在她後麵抬腳進了屋,她請何則守坐了下來自己到架子前把帕巾拿來遞到他麵前。
“大人頭發濕了擦擦吧,你出去前我已經讓宜春去煮了薑湯了,大人一會兒可以喝些別著涼了……”韋桂枝聲音越來越小,許是覺得這樣說容易引起誤會,沒等何則守說話,她抬眸看了看他解釋道“那個,你別誤會,我是擔心萬一雨停了,大人要是病了耽誤了趕路。”
“姑娘無需解釋,我明白姑娘的意思,姑娘煮的薑湯在下一定喝,不會讓自己生病耽誤路程的。”
何則守深遂幽深的眼眸澄亮的望著她,下意識輕笑了一聲,接過她手裏的帕巾擦了擦頭發。
韋桂枝瞬間耳尖通紅,咬著唇“薑湯不是我煮的……”
剛剛她想著何則守去幫忙一定會淋濕就讓宣春去煮了,她沒想那麽多,可此刻她怎麽覺得何則守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方才說要給姑娘的蜜餞。”他把蜜餞放到她麵前,許是猜到她想要拒絕何則守放下帕簾起了身“方才聽姑娘說你這病不宜吃太過甜膩的東西,蜜餞雖好,姑娘為了自己身子著想日後還是要克製些才好,姑娘好生休息,在下就不再叨擾了。”
他這是在關心她嗎?
他是如何知道自己貪吃把蜜餞偷偷吃完了。
韋桂枝望著何則守離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何則守真是回京探親麽?
還是她想多了……
兩日後終於雨過天晴,韋桂枝和何則守繼續趕路進京。
二十這日很快便到了,隆昌侯夫婦和許知硯夫婦與許梵親去的知夏巷下聘,可以說是十分的重視陛下這次的賜婚,也是十分滿意白憐。
這日傍晚,周珞野照常從刑部下值回來,鍾雯在屋裏趕時間給白憐繡嫁衣,他抬腳進屋正好撞上乳母在教圓寶走路。
圓寶抬頭葡萄般黑亮的眼睛朝爹爹這邊看,乳母見狀兩手牽著圓寶踉踉蹌蹌的朝他這邊來。
“爹~爹~”圓寶聲音奶奶的,甚至還有點含糊不清,沒走幾步就撲在他麵前抱著周珞野的大腿。
“誒,我的乖兒子想爹爹沒有?”周珞野順勢一把將圓寶抱起來親了一口,圓寶在他懷裏搓著兩隻小胖手學著他啵了一口自己爹爹。
乳母見狀福了福禮退到了一旁,周珞野眉稍帶笑的捏了捏圓寶肉肉的臉蛋,語氣格外寵溺“臭小子”說完就抱著圓寶朝著鍾雯那邊去坐了下來。
圓寶瞧著他身上的腰封金光閃閃的就伸出小胖手去扒拉,鍾雯看著這爺倆齊樂融融的心情跟著也大好。
“看來我們圓寶也想跟爹爹一樣將來做大官是不是?”
鍾雯手裏動作不停笑了笑,目光卻一直在圓寶和周珞野這邊。
“喜歡這個是吧,來,先去你娘親哪兒,爹爹解下來給你玩。”
說著,周珞野把圓寶抱起湊到她麵前,圓寶立既就轉移了注意力衝著娘親笑,鍾雯放下手裏的活把東西移開伸手把兒子抱了過來稀罕的親了親。
周珞野把腰封解了下來在兒子麵前愰了愰,圓寶在娘親懷裏伸手就要去抓。
這時底下的丫鬟過來稟報“爺,夫人,茗州那邊有人送信來了。”
侍女掀簾進來以後垂眸將信遞給鍾雯,茗州除了韋桂枝沒別人了。
鍾雯拿過信,示意讓她退下,侍女福了福禮便退下了。
圓寶拿著爹爹的腰封當玩具來玩,她別過去打開信來看,韋桂枝快到京了。
“她快到了?”周珞野這會才開始不緊不慢的換下官袍,鍾雯朝他點頭“嗯,說是後天下午,我一會兒讓人收拾出間客房來,到後天下午我們一塊去接她。”
她幾次寫信都是寫給鍾雯的,鍾雯知道韋桂枝這是為了避嫌,不管她對周珞野到底是什麽樣的情感。
人家現在態度明確,就是不會再糾纏周珞野,鍾雯也不是那種小心眼死盯著過去不放的人。
何況她堅信是她的就是她的,能被人搶走的她也不稀罕。
“好,一切都聽夫人安排就好。”
周珞野點頭應她。
他本就和韋桂枝沒什麽,現下更為坦**。
“娘~娘~”圓寶拿著爹爹的腰封就要遞給鍾雯,鍾雯偏頭過去滿眼溫柔的看著圓寶。
“誒,這個給娘是不是呀圓寶……”鍾雯把信放在了一邊,把圓寶手裏的腰封拿走遞給湊過來的周珞野。
周珞野把腰封放好,圓寶還好像依依不舍的盯著,噗噗幾聲轉頭又含糊不清奶奶的喚了幾聲“娘~娘~娘~”
鍾雯“誒”了幾聲,笑眼眯眯的看著眼前的乖兒子心都要被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