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布莊上,葉瀾喬抬頭看了看,隻見布莊外頭早就用白色的綢緞給裝飾了起來,走進去後,以往花花綠綠的各種布匹也都不見了蹤影,隻剩下清一色的白色布料。

布莊老板見葉瀾喬進來後,連忙走上前,畢恭畢敬地開口:“敢問這位娘子有什麽需要的,在下也可為大娘子引導一二。”

“老板,我們家大娘子需要給家中的夫人裁製兩身衣裳,你隻管把你們這最好的白色布料拿出來即可。”月蘿走上前,開口說道。

“二位請隨我來。”布莊老板見葉瀾喬氣度非凡,便知道是從大戶人家裏出來的,也不好怠慢,直接就把她們帶到了裏麵,又讓店裏頭的夥計踩上高凳,把放在展示櫃上最高層的那些盒子給拿了出來。

布莊老板接過盒子,放在了台麵上,一邊打開給葉瀾喬看,一邊開口說道:“大娘子請看,這是我們布莊裏質量最好的素淨布料,您看看可還滿意?”

“嗯,還不錯。”葉瀾喬伸手摸了摸布料的觸感,雖說這布莊裏放了那麽多白色的布料,但麵前這一匹,的確是上等貨色。

“大娘子好眼力,您放眼看一看這鋪子裏的布料,哪一匹都不如這個,這種的還有其他顏色,隻不過現在是國喪期間,鋪子裏不好上那些花花綠綠的顏色,等國喪過去了,大娘子要是喜歡這樣子的,也可過來再看看。”布莊老板眼睛笑的彎彎的,一張嘴就說個不停。

葉瀾喬一邊點頭,一邊暗暗想著,這個布料的要是鍾夫人還不喜歡,那她也沒什麽法子了。到時候隻需要把做好的衣服送過去,如今國喪期間,鍾夫人脾氣就算是再古怪,那也不可能再穿紅戴綠的出來。

“就這個吧,老板,這是我們家那位夫人的尺寸,你幫忙比著做就成。時間比較緊,你看能不能加快一些,最好現在就做。”

葉瀾喬想了想,扭頭示意月蘿把錢袋拿出來:“我知道你這布莊後頭是有做衣服的婆婆在的,所以現在做的話,兩三個時辰後應該就能做好,錢我另加,還望老板能體諒一下我的苦心。”

布莊老板見葉瀾喬出手闊綽,說話又這樣和和氣氣的,連忙拱手說道:“大娘子客氣了,因為想著這國喪期間會有很多人來做素衣,所以今天在下就把衣裳的婆婆給請了回來,再說這素衣不需要繡花之類的耗時活,隻要有了尺寸,做起來也快,大娘子若是不嫌棄,在裏屋喝口茶休息一會,我讓婆婆先趕製出一套來,讓大娘子拿回家去給夫人先換上,另外一套等做好了,在下派人親自送到府上。”

“那就多謝了。”葉瀾喬鬆了一口氣,她讓月蘿去付了錢,便在布莊老板的裏屋裏坐下,耐著性子等著。

一杯清茶還沒喝完,葉瀾喬便聽到了外頭傳來了一陣吵吵嚷嚷的聲音,本來已經在打瞌睡的葉瀾喬清醒過來,她支起耳朵聽了聽,越聽越覺得這個聲音很是熟悉,抬頭跟月蘿對視一眼,連忙走了出去。

打開裏間的門,葉瀾喬一愣,隨即開口笑了笑:“原來是大娘子和四姐姐啊,我說這聲音聽著耳熟呢。”

聽到葉瀾喬聲音的王小娘和葉茹喬同時回過頭,看到葉瀾喬後,也都紛紛愣住。

“是五丫頭啊,你怎麽在這啊?”率先開口的是王小娘,她一身素淨白衣,頭發被挽在了頭頂,隻用一枚白銀做成的發簪固定,看著葉瀾喬,臉上笑眯眯的,眼底卻是掩蓋不住的生疏。

“家中有長輩需要做兩身衣裳,這才出來看一看,如今布料已經選好,正在這等著製衣婆婆把衣裳做好帶走呢。”

葉瀾喬點了點頭,說完後,便看了一眼麵紅耳赤的葉茹喬,忍不住開口問道:“四姐姐這是怎麽了?怎麽剛才聽四姐姐說話的樣子,好像很生氣?”

葉茹喬上下打量了葉瀾喬一眼,冷哼了一聲,竟然別過頭去,繼續跟布莊的老板說話:“老板,我們葉家又不是出不起你這個錢,如今我就偏偏看上了這匹布料,憑什麽不賣給我!”

葉瀾喬循聲望去,隻見布莊老板的額頭一片細汗,老板點頭哈腰地說道:“這位娘子,還請您消消氣,小的不過是一做生意的,有什麽膽子敢看不起將軍府呢?實在是這匹布料已經被人買了,小的也沒辦法啊。”

“被誰買了?你都說了自己是做生意的,難道不應該是誰出的錢多就賣給誰嗎?你開個價,就說這要多少錢?”葉茹喬不屑一顧,她心裏頭的小算盤早就打好了的,京城裏的皇親國戚是不會出來布莊做衣裳的,至於別的,頂多也就跟葉家平級,就算是她今天得罪了什麽,那對方也不會因為一匹料子就去葉家討個說法的。

布莊老板欲哭無淚,他偷偷看了一眼葉瀾喬,聽葉瀾喬剛才的話,這麵前咄咄逼人的娘子是她的姐姐。倆人既然是姐妹,怎麽差別那麽大?

葉瀾喬伸頭看了一眼葉茹喬手裏頭捏著的那布料,眉頭挑了挑,這葉茹喬怎麽那麽會挑,這不就是她剛才買的那匹嗎?

“四姐姐,你別為難人家老板了,這布料啊,的確是被人買了,是我買的。以前還沒覺得我跟四姐姐有緣,如今看來,這緣分還挺深,連咱們倆相中的布料都是同一匹。”

葉瀾喬覺得布莊老板著實無辜,她也就不再沉默,主動說了出口。

葉茹喬一愣,扭頭,看著葉瀾喬開口:“你買下的?”

“正是。”

葉茹喬先是深吸了一口氣,同王小娘對視了一眼,突然,她嘴角一勾,扭頭就對著布莊老板一頓數落:“你這個有眼無珠的東西,沒看出來我們倆是一家子姐妹嗎?既然如此,那就不分你的我的,還不快去把這布料給我收起來,讓做衣服的婆子出來給我量下尺寸!”

葉瀾喬心裏頭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她輕咳一聲,笑著開口:“四姐姐,這樣不太好吧?再說了,這布料都用了一半了,你這意思是要跟我搶這剩下的一半了?”

“哎呦五丫頭,你這話說的多傷和氣,剛才你也說了,這布料你都用了一半了,那剩下的剛好給你四姐姐做一身衣裳,這樣不就兩全其美了嗎?”

王小娘聽葉瀾喬語氣不善,便也忍不住開口,陰陽怪氣地開口說道。

“大娘子,話可不能這麽說,俗話說得好先來後到,我們家大娘子是要給家中長輩做兩套衣裳這才直接開口選了一匹布,如今一半要是讓給了四姑娘,那我們家大娘子怎麽辦?”

月蘿見王小娘把這麽不體麵的事情說的卻如此理所應當,她覺得依照葉瀾喬的性子,恐怕又要讓回去了,便忍不住開口,想替自己主子討一個公道。

“你這個臭丫頭!好歹也是從葉家出去的丫鬟,竟然敢這麽對我說話!”王小娘瞪了一眼月蘿,抬手就要給月蘿一個巴掌,但巴掌還沒落下,就被葉瀾喬一把抓住,僵硬在半空中。

葉瀾喬的眼底一片冰冷,她看著王小娘的眼睛,腦海裏浮現出了曾經許多的畫麵,在王小娘的驚訝下,葉瀾喬暗暗用力,把王小娘的手腕給別了過去,一字一頓地開口:

“怎麽著?難道你還想像曾經對慧香那樣,再傷了我一個貼身丫鬟麽?”

“你、你瘋啦?我可是你的嫡母!你竟然敢這樣對我?”王小娘隻覺得自己的手腕被別的生疼,她剛才臉上的那股凶狠也變了樣,看著葉瀾喬,一臉的不可思議。

“五妹妹你這是在做什麽?對母親說話竟然不用敬語?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嫁進了侯府攀上了高枝,我們葉家就拿你沒辦法了?”一旁的葉茹喬也在葉瀾喬耳邊嚷嚷著,恨不得讓十裏之外的人都聽見。

布莊老板聽出了葉瀾喬的身份,縮了縮脖子,他也不是不知道大戶人家其實並沒有表麵上那麽和氣,隻不過如今起衝突的,一個是將軍府,一個是侯府,他就算再想聽一聽,那也沒這麽大的膽子。於是便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你們葉家?四姐姐你可別忘了,我才是葉家嫡女,葉家是我的娘家,不管什麽時候,不管什麽人在背後使絆子,都不可能會改變這個事實。”葉瀾喬看著一旁氣急敗壞的葉茹喬,突然笑了笑,專挑葉茹喬最在意的東西開口說道。

葉茹喬的臉色果然瞬間變得通紅,她被氣的吞吞吐吐的,半天也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王小娘使勁掙脫開,一邊揉著自己的手腕,一邊冷笑著說道:“是是是,你是葉家的嫡母,我同茹兒不過是後繼的人罷了!既然如此,那咱們就回葉家,當著你父親的麵好好分說分說,就算你是侯府大娘子,那到底也是葉家的女兒,我這個做嫡母的說不得,你父親用說得!”

葉瀾喬掏出手絹擦了擦自己的手,氣定神閑,她看了王小娘一眼:“大娘子也不必同我在這哭訴什麽,我不是父親,不吃大娘子這一套。”

身後的月蘿驚呆了,怎麽自己主子平日裏悶悶的,怎麽這會子那麽強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