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瀾喬躺下沒多久,外頭的人便進來通報,說是海漣漪在外頭等著見她。
葉瀾喬眉頭皺了皺,翻了個身,不用想就知道她是為了什麽事情來。本想開口讓外頭的人找個理由把海漣漪打發出去,可轉念一想,這件事情要是現在不解決,拖著也不是個法子,便起身,讓海漣漪進屋說話。
海漣漪走進屋子後,先對著葉瀾喬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這才坐在一邊:“妾身怎麽瞧著大娘子臉色不大好?可是身子上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
葉瀾喬下意識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勾了勾嘴角:“許是這兩天沒休息好,沒什麽事。”
海漣漪點了點頭,意味深長地看著葉瀾喬,開門見山地說道:
“大娘子妾身今天就是過來想聽大娘子的一句明白話,侯爺他好端端的,為什麽非要打發了妾身?”海漣漪說話的時候,眼眶忍不住又紅了起來。
她前幾年還未及笄時,就同楚非燁見過麵,雖說那時海漣漪因為楚非燁庶子的身份,與他並沒有太多的牽扯,那那個行事說話都與眾不同的少年楚非燁,還是給海漣漪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到後來得知要許給楚非燁,海漣漪高興的幾乎睡不著覺,雖然不是正室,但一想到以前與楚非燁的緣分在,想必等進了府,那也會同楚非燁恩恩愛愛的過一輩子。
可眼下這種情況,卻是海漣漪以前從來沒想過的。
葉瀾喬在心底裏默默歎了一口氣,她看著海漣漪,耐著性子開口:“漣漪啊,侯爺這麽做,一來是看在大嫂嫂的麵子上,不好就讓你在侯府裏這麽委屈地生活著,這二來呢,也是為了你自己,你還年輕,一輩子不能就這麽在侯府裏耗著啊。”
葉瀾喬話說的極其緩慢,雖然這些話她不知道同海漣漪說了多少遍,但仍怕海漣漪聽不懂似的,耐著性子地解釋道。
海漣漪有些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兩行清淚劃過臉頰,她抽了抽鼻子,開口哽咽地問道:“可妾身就是不明白,侯爺再怎麽說也是要納妾的,既然以後能納得了旁人,為什麽就偏偏容不下我?妾身這幾天一直在想這個問題,百思不得其解,難道是因為妾身剛進侯府時行事莽撞不懂得收斂,這才讓侯爺心底裏徹底厭惡了?”
見海漣漪哭的實在傷心,葉瀾喬也有些於心不忍,她看的出來,海漣漪最近身形的確是受了一圈,想了想,便站起來,走到海漣漪麵前,掏出手絹擦了擦她的眼淚:
“你也別多想這些,侯爺從來不曾厭惡過你,方才我說的那些話,也就是侯爺的意思。漣漪姑娘,雖說咱們不大親近,但到底也是在一個屋簷下生活過一段時間,所以我也勸你一句,男婚女嫁這種事情,雖說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前,但到底也是要講究個你情我願。你那麽年輕家室又好,等回頭侯爺往外頭放話,說認你為幹妹妹,想來定會有好兒郎上門求親的。”
葉瀾喬也沒想過,有一天她竟然會這麽苦口婆心地勸著海漣漪看開一些,隻不過她見海漣漪哭的這樣傷心,不知怎麽的,腦海裏浮現的全是當初海瑤依對待自己時的親切溫柔模樣,就算再怎麽不願意管閑事,她的心也忍不住軟了下去。
就當這是在報答海瑤依吧。
海漣漪聽完葉瀾喬的這番話,隻覺得虛偽至極,她漸漸止住了眼淚,慢慢地平靜了下來。
“大娘子說的倒是輕巧,就算在外頭不相幹的人眼裏,我的名聲沒什麽損毀,可在我拿著閨閣之友眼裏呢?她們回頭會怎麽在背後看我的笑話?”
海漣漪越說越激動,說到最後的時候,猛的一下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看著葉瀾喬一字一頓地質問道。
葉瀾喬被嚇了一跳,她往後退了一步,輕咳一聲,隨即開口:“若說對你沒什麽影響,就是我也不信的。可一邊是短暫的讓人背後說幾句,另一邊卻是一輩子的苦楚和委屈。是選長痛還是短痛,漣漪姑娘,你是個聰明人,心裏應該知道該如何選擇。”
海漣漪暗暗攥緊了拳頭,若是旁的事,她自然毫不猶豫地就選擇短痛,可這件事就是不一樣。
海漣漪一直覺得,如今楚非燁不怎麽搭理自己,全是因為楚非燁同葉瀾喬成婚不過一兩年,這股子新鮮勁還沒過去,等再過個一段時間,隻要她耐著性子等著,楚非燁總是會搭理自己。
如今倒好,自己一旦出了侯府,那就是一丁點機會都沒有了。
“話已至此,大娘子也不必這樣惺惺作態了。”海漣漪冷冷地丟下這句話,便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主院。
等到海漣漪走出去後,慧香才從外頭走進來,她看著唉聲歎氣地葉瀾喬,語氣裏有些憤憤不平:“大娘子,這海二姑娘也著實太不尊重了些,大娘子你明明是好心,才對她說了那些掏心窩子的話,這人怎麽那麽不知好歹?”
葉瀾喬轉身坐在那裏,鬆了一口氣,神色淡淡:“倒也不是全為了她,我也是為著自己的心罷了,總歸海大嫂嫂對我不錯,對侯爺更是不錯,如今這是她的親妹妹,我多說幾句,也沒什麽。”
“要她出府的是侯爺,這海二姑娘也不敢同侯爺說什麽,就知道拿大娘子您出氣。”慧香一邊收著剛才海漣漪用過的茶具,一邊開口抱怨道。
“後院的事情,本來就應該我出麵解決,總不能一邊讓侯爺忙著外頭的事,一邊還要打點著家裏頭的事情吧。”
葉瀾喬見慧香氣的一張臉都漲得通紅,便起身,捏了捏慧香的臉蛋:“行了,你也別氣了,這眼瞅著海二姑娘馬上要出府了,咱們後頭還有事打理。”
“大娘子,太夫人身邊的人來傳話,請大娘子過去一趟。”
慧香剛想說什麽時,外頭突然傳進來一個聲音,葉瀾喬聽到後,讓慧香出去應了一聲,自己則走到了梳妝鏡前,左右看了看自己的衣著妝發,左看右看都覺得忒沒氣色,便又往嘴巴上抹了一層口脂,這才帶著慧香去了林太夫人那裏。
到了林太夫人的院子後,葉瀾喬竟驚訝地發現,許久未見的海瑤依也在這裏,她跟林太夫人請了安後,便看著海瑤依,開口歡喜地問道:
“許久沒見大嫂嫂了大嫂嫂近來身子可好些了?”
海瑤依一身素白衣裳,一頭青絲雖梳的整整齊齊卻沒有佩戴一件首飾,她麵色蒼白,眉眼還是像往常那樣溫柔和順,但卻多了幾分的病態。
“好多了,有勞弟妹記掛著。”
“這兩日你大嫂的身子好了些,我便讓她沒事就出來走走,免得一個人一年到頭的隻在自己院子裏養病給悶壞了。”林太夫人的目光在兩個人身上來回轉了轉,便開口笑著說道,擺手示意葉瀾喬坐下。
“婆母說的是,以前在家時,我祖母身子也是虛弱的,那時的太醫就說過,讓祖母養病歸養病,但別一直在屋子裏待著才對。”
葉瀾喬仔細打量了一番海瑤依,雖說還是一身的病相,但跟上一次看望時的情況相比,海瑤依這身子是好了不少。
“等晚上侯爺回家時,我要是同他說大嫂你的身子有了好轉,侯爺一定會高興的。”葉瀾喬忍不住伸手握住海瑤依的手,開口說道。
海瑤依喉嚨動了動,她看著葉瀾喬,眼睛裏似乎是有千言萬語要說,但最終隻是說了一句:“弟妹有心了,二弟最近可好,我聽婆母說,新帝登基,重用二弟,如今他也是朝廷之中的肱股之臣了?”
“別的還好,就是人比以前忙了些。”葉瀾喬微微一笑,開口老老實實回答。
海瑤依抬起手擦了擦眼角,頗有感慨地說道:“二弟是個有出息的,你大哥若是知道,心裏也一定會很高興的。”
林太夫人見她們兩個你一句我一句地講這話,心裏早已經有些不痛快了,如今又聽海瑤依提起了自己的兒子,她臉色一變,麵無表情地開口:
“大兒媳啊,你這身子剛好,又提這些傷心事做什麽?”
聽到林太夫人說話,海瑤依這才意識到是自己言語有失,連忙抽了抽鼻子,開口賠不是:“是了,婆母說的是。”
葉瀾喬也稍微收斂了一下情緒,她默默收回自己的手,想了想,開口岔開話題:“不知婆母今天叫我過來,是有什麽要吩咐的?”
“我能有什麽吩咐的?大兒媳,你不是說要同二郎媳婦說件事嗎?如今她也過來了,你想說什麽就說吧。”
林太夫人衝著葉瀾喬笑了笑,接著便把話茬扔給了海瑤依。
海瑤依的臉色有些為難,她抬起頭看了林太夫人一眼,隨即弱弱地收回目光,看向了葉瀾喬:
“弟妹,今天特意勞煩你過來,其實就是為了我那妹妹,漣漪的事情。”
葉瀾喬一愣,不解地看著海瑤依,心裏突然生出一股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