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杊拎著自己的吹風機,跟著她到了走廊帶插頭的地方,她剛插上開始吹頭發,就被孫甜凶了一句:“你吹什麽啊,我不是說有話跟你說嗎?”

已是深夜,走廊隻剩下她們兩個,大部分寢室燈都關了,因為是國慶假期,宿舍晚上是不停電的,關了燈就意味著大家都睡了。

薑杊是個有禮貌有素質的好孩子,隻是小聲對她說:“我是出來吹頭發的!再不吹我怎麽睡覺?!”

孫甜看著她一頭濕發,咬咬牙,“那你吹!”

薑杊自顧自吹起頭發,不過還是把檔調小了,避免噪音太大,慢慢對著發根吹著。

孫甜不知道怎麽回事,站在一邊低頭琢磨半天,最後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一樣忽然抬頭看著她,一臉堅定。

“薑杊,我今天是想跟你道個歉。”

一想跟自己不對付的死對頭忽然主動道歉,薑杊驚得手裏的吹風機差點掉下去。

她有些反應不過來,“啊……為什麽啊?”

其實在她說道歉的那一刻薑杊就在腦中回憶了兩人相處的這三年,恍惚中竟然覺得自己做的也有些不地道,莫名虧心起來。

孫甜一鼓作氣,“放假之前我們不是打了一架麽,那次是我看了表白牆才那麽說的,今天發生了很多事,我也弄清楚了,確實是我誤會了你,那天還……把你臉抓花了,現在想想,嗯,就是覺得挺不好意思的,所以跟你道個歉。”

一長串話說下來,孫甜鬆了口氣,像是放下了沉重的包袱似的輕鬆。

薑杊仔細回憶那天發生的事,猶豫著還是開了口:“其實……是我先動的手,我也有不對的地方,我也要跟你說聲對不起。”

“啊?”孫甜一愣,沒料到薑杊竟然這麽給麵子,她遞了個台階她就順著下來了,甚至都沒諷刺她兩句。

“嗯,說實話,我覺得我們兩個這三年應該是有很多誤會,或許也有性格不合八字不合的原因……哎,一時半會兒好像也說不清楚。”

孫甜也有同感,點點頭,“其實一開始我們還是能好好相處的,我第一次住校,確實不太適應宿舍生活,晚上習慣了跟朋友一起打遊戲,吵到你睡覺是我的不對。”

“我也不是每天早睡早起乖寶寶,偶爾也會熬夜的,隻是因為之前被你吵了太多次,後來就故意在熄燈的那個點提醒你,嗯……就是報複你的意思。”

“害,我怎麽可能不知道你是故意的,有時候我晚上準備睡了還看見你床簾透著光,我當時就想,這人可真不要臉,當麵一套背後一套,就知道裝,站在道德高地指責別人,哈哈,別介意哈,我不是故意罵你的。”

頭發吹的半幹,大夏天的吹久了也熱,薑杊幹脆抽了插頭。

“現在想想,其實都是一些小問題,慢慢累積下來就互相看不慣了。”

“嗯,”孫甜說,“你一開學成績就很好,老師也經常誇你……我在高中的時候成績也是很好的,到了江大才知道人外有人,心理落差太大沒能調整過來,我大一的時候就有點嫉妒你了,你人長的漂亮,追你的男生多,成績還那麽好,媽媽是本校的老師……又出了考試的那件事,你也能理解我不喜歡你吧?”

薑杊試著站在她的立場想了想,真誠點點頭,“其實我也有點嫉妒你的,主要是你人緣好,周圍朋友多,你看寢室裏李匯瑩,吳雨桐,蔣寧不都是站在你那邊嗎?”

“可別提蔣寧那個牆頭草了,我舉報你夜不歸宿是她告訴你的吧?”

薑杊笑了,“其實我們三個還有個小群。”

“我就知道!”

兩人在走廊聊了將近半個小時,直到孫甜撐不住打了個哈欠,薑杊跟被傳染一樣也打了個哈欠,兩人同時笑了起來,就這麽結束回寢室了。

女孩子之間的友誼遠比男孩子要複雜微妙,兩人今天把話說開的確是緩和了關係,但是一夜之間也不可能跟親姐妹一樣,薑杊覺得膈應,孫甜也覺得矯情,於是兩人還是保持著之前的互不幹擾,但至少,慢慢變成了正常的宿舍關係。

事實證明,宿舍不對付的兩個人和解,整個寢室氛圍是會跟著好轉的。

大四了,大家實習的實習準備考研的考研,孫甜因為大一時成績不行需要再等一年才能出國,但是她跟寢室幾個人商量了一下覺得一個中文係出國似乎也沒什麽好處,要麽就是去孔子學院或者是教外國人中文,這種工作工資不錯,但是就是要常年呆在國外。

一來她並不是個喜歡到處跑的人,二來她家裏也不喜歡她成天在外麵,於是孫甜跟著其他人一樣加入了考研大軍。

如果說專業課程不夠大四生忙,那麽實習,加上考駕照,再加上寫論文,以及周末給周靜怡補課,重重buff疊加,薑杊徹底忙得腳不沾地。

偶爾周末的時間也要被學車和寫論文改作業占據,就算是把作業帶到秦鐫辦公室讓他幫忙改也十分緊張,可惡的資本家終於感受到了人民教師的痛苦,秦鐫目前已經被她折磨得對作業有了ptsd,看見就下意識皺眉覺得反感。

小薑老師把一遝作業放到辦公桌上,麵上帶著討好的笑,恭敬地遞上紅筆,“秦總,這是您這周要批改的作業。”

秦鐫扯了扯嘴角,“那你呢?”

“我要寫教案,”小薑老師一臉遺憾,“還得備課呢,上次開會的心得我也沒寫,校長說周一就要交上去。”

除了這些,小薑老師自己還有大四的作業,以及進度緩慢的論文。

也是因為秦鐫的縱容,薑杊越來越不把自己當外人了,來他辦公室的頻率越來越高,甚至還給自己置辦了一把椅子,——那天秦鐫看見那個快遞甚至天真的以為是她買的什麽好吃的。

哦,那把椅子還是他組裝的,到的時候是工作日,小薑老師人在三中,心雖至身卻無法前來,隻能拜托悠閑的秦老板組裝。

這把椅子,就像是一個宣誓,宣示著這裏變成小薑老師第二辦公室。

萬萬沒想到,秦鐫的約會會固定在他的辦公室。

雖說年輕時候秦老板也會把家裝在公司,但他現在地位穩定,公司蒸蒸日上,一群人鉚足了力氣替他掙錢,財務自由的秦老板在事業成功的時候竟然被釘在了自己辦公室。

老板身先士卒,最近整個蜉蝣科技都跟打了雞血一樣,就連樓下前台妹妹都不敢偷偷玩手機了。

秦鐫耐著性子幫她改作業,改到一半,提出自己的意見:“你改作業這麽累,為什麽不少布置一點?”

薑杊冷酷一笑,“你知道九月月考我們班語文成績全校排多少嗎?”

聽她這麽說秦鐫就猜到結果不盡人意,但還是抱著一絲期待問:“至少有進步吧?”

薑杊冷哼一聲,“自然是有進步,平均分從年紀倒數第一進步到了倒數第二。”

這個話題有點危險,秦鐫開了個玩笑試圖緩和氣氛,“一次考試進步一名,等到六月份不就是年級前三了嗎?”

“嗬,”薑杊利落寫教案,“想的倒是挺好。”

三中高三一共十七個班級,除去體育班,藝術班還有三個重點班就隻剩下十二個班,這十二個班水平差不了多少,但就算是平行班,也能分出個四五六來,她帶的十一班就是傳說中的地獄級難度副本,學生底子差不說,班級氛圍也不咋滴,主要原因是以李麟為首的混日子團隊日益壯大,李麟可謂是三中校霸、富二代的首領,自從他到了三中,早在高一高二就有學生糾纏著家長要跟隨老大的步伐換到十一班,就這麽換過來,十一班就成了富二代聚集

地,他們是快樂了,但是越來越跑偏的學習氛圍卻是怎麽都拉不回來。

聽班主任梁老師說,就是因為這群人,甚至還有班級前三某個學生換班的情況出現,當然,這些細節都是薑杊接手十一班後慢慢知道的,知道的越多,她心就越涼。

“反正我現在就是破罐子破摔了,要麽我改作業累死,要麽就是他們寫作業累死,就看誰先撐不住吧!”小薑老師語氣頗為壯烈,一副隨時準備為我國教育事業獻身的慷慨形象。

秦鐫心想:要累死應該也是正在改作業的他吧。

說起成績薑杊就來氣,一邊寫會議心得體會一邊跟他吐槽:“你是沒看見曾老師那副嘴臉,成績剛出來就拎著表在辦公室念排名,專門諷刺我,說什麽’小薑老師不愧是名校學生,一來就把十一班成績提高了一名呢!‘,我現在對她的惡意十分之大,甚至快超過了當初的孫甜。”

“不過她這一句話就足夠得罪半個辦公室的人了,這次墊底的蘇老師當時臉就黑了。”說到這薑杊氣順了點,“我看她教的也不怎麽樣啊,上課完全就是對著教材念,這次成績他們班從年級第一掉到了第二!一個月掉一名,等高考估計就是倒數了吧,哈!”

秦鐫配合地點點頭。

薑杊叭叭說了半天口都渴了,喝了口奶茶才繼續道:“詛咒她今年考不到教資,哼!”

“嗯,肯定考不上。”

秦鐫一心二用,一邊改作業一邊附和小薑老師。

老師這個工作原本就辛苦,現在辦公室環境又是這樣,他能理解薑杊的生氣。

其實想想還是有點心疼的。

國慶節過後月考成績出來的那天晚上,下午電話裏他就察覺出薑杊情緒不對,帶著宵夜去等她下班,那天晚上薑杊趴在他懷裏哭了將近一個小時,宵夜都涼了。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肥章,更新會晚一點,晚上九點之前更新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