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潮雲險些驚呼出聲。
刹那間隻覺得心髒都要跳出胸膛裏,但下一瞬又被霍勖給硬生生攔了回去。
男人身上冷冷的雪鬆味沁入鼻間。
沈潮雲近來焦躁的心在聞到熟悉味道那瞬間安定下來,她下意識仰起頭,伸手抓住他的袖口。
最後,情難自抑地低聲喊了句:“小叔叔。”
霍勖垂下幽黑的眸子,嗯了聲:“是我。”
他的嗓音有些艱澀,頓了頓,隨後抬起手用手背輕輕地碰了下她的側臉,冰涼的手背在貼上去的瞬間,又被沈潮雲握住抓在了手心裏。
霍勖身形微微一僵。
兩人的體溫相互交融,最後誰也沒分不清到底誰更冷,還是誰熱了。
沈潮雲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她的唇角輕輕抿了起來,語氣聽起來卻多了幾分輕快:“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著如何給你傳消息。”
“我心裏明白你不來才是最好的,可卻又盼著你會來救我。”
沈潮雲眨了眨鴉羽似的眼睫,歎了聲氣道:“如今你真的來了,我心裏既十分歡喜,又十分擔憂。”
說這話的時候,她的眼睛就沒從霍勖身上離開。
眼神甚至比她的話還要更加直白。
霍勖一怔,喉頭動了動,他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隻能狼狽地偏過頭,用手遮住那雙仿佛會說話的眼睛。
這樣才稍微好了些,不至於連要說什麽都忘了。
“抱歉,我來晚了。”
低沉的聲音在她的耳畔響起。
說完,他又道:“你被困西煌,無論如何我都是要來救你的。”
沈潮雲的眼前一片漆黑,可她的心情卻一點點地好了起來。
鼻尖仍然能聞到淡淡的雪鬆味,這股味道和他這個人的出現都讓她很放鬆,即便被遮擋了視線也不要緊,反而微微側了側臉。
親昵地用臉頰蹭了蹭他的手心。
霍勖身子又是一僵。
他漆黑的瞳孔忽地收縮,短促地喊了聲:“你……”
他想要抽回手,可卻又害怕自己在看到她那雙眼睛的時候無法自控,一時間進退維穀。
而對沈潮雲來說,霍勖的出現令她實在驚喜。
這份驚喜衝昏了她的頭腦好一會兒,才終於反應過來,這還是在西煌的營帳之內。
“對了小叔叔,你既混入了西煌侍衛之中,想必應該已經聽到了不少風聲。”
沈潮雲就著這個姿勢,輕聲將這些日子發生的事簡要地講了一遍。
其實說起來也就兩件要緊的事:一,耶律青昊是她親爹;二,親爹封她為西煌攝政王了,疑似軟禁。
“我本意是不想你來的,你若來便是給朝廷那邊送了現成的借口,要麽除你兵權,要麽革你官職。”
聞言,霍勖挑了下眉:“你是這麽想的?”
聽出他話裏的質疑,沈潮雲忽然將他蒙在自己眼前的手拉下,借著明亮的燭火打量他的眉眼。
彎著眸子,笑吟吟地道:“自然不全是,這隻是其一而已。”
“其二便是我如今的身份,我被西煌所擄的消息傳出去,會引起旁人對並州的垂涎,但這隻是內政,他們不敢明目張膽地動手。”
沈潮雲很輕地嘖了聲。
霍勖覺得好笑,順著她的話接下去說:“可是你現在變成了西煌攝政王兼王女,我不遠千裏從雍州前來救你,在外人眼中便是勾結西煌。”
“中央那邊便可以用大義的借口,對我們發兵。”
這是最壞的結果。
說到重要的事,沈潮雲也不嬉皮笑臉了。
她蹙了下眉,直接問道:“小叔叔,現在外麵到底是什麽情況?”
霍勖低下頭和她對視,眸光落在她的眉眼。
忽然,用指腹輕輕地撫了撫,直到將眉頭撫平,才開口道:“如你所想。”
短短四個字,就讓沈潮雲的心沉了下去。
她下意識皺起了眉,可卻在下一瞬遇上了阻礙,霍勖的手指仍然停在她的眉眼間,他又道:“我從雍州趕來之際,便得到消息,朝廷向並州發兵了。”
“那雍州……”
“分兩路進軍。”
話音剛落,沈潮雲便冷笑了一聲。
李元青倒是個膽大的!
她才剛離開並州,霍勖也不過短暫地離開一段時日而已,他就打上主意了。
“怎麽不撐死他呢?”
霍勖語氣從容,淡聲道:“正好讓他有來無回便是。”
先帝的確與他約定過,讓他不得主動背叛慶國而逐鹿天下,可李元青上趕著找死,他沒有不動手的道理。
沈潮雲想到了並州的軍防。
蕭展被她帶出來了,但州府內並不是沒有領兵之人,暫時由蕭婧阿姐頂上也是沒問題的。
而且還有費姨從旁協助,擋住派來的大軍應該不成問題。
更何況接下去馬上就到寒冷的冬季了,隻要拖到那時候,他們不退兵也得退兵。
想到這兒,沈潮雲的眼裏就閃過一絲戾氣。
她冷哼了聲,道:“他們要是真敢兵臨城下,我就敢帶著西煌騎兵回去打援,我倒要看看他們還敢不敢打我並州的主意!”
霍勖看著她生氣的樣子,沒忍住笑了一聲。
伸手捏了捏她微微鼓起來的臉頰:“我們的攝政王現在可真是了不起啊。”
這三年裏兩人見麵的次數不多。
每次見她,她都能給他不小的驚喜,連帶著模樣也越變越清麗颯爽,再沒了從前的稚嫩。
霍勖既為她感到開心,可卻又不免有些遺憾。
片刻,他問道:“這麽說,你是想要留在這裏?”
沈潮雲沒有多加考慮地就點了頭。
她留在西煌,也是一種製衡。
“哦對了,小叔叔,”沈潮雲忽然想起來一件事,“慶國境內出現的流民軍都與耶律青昊有關,這是他的手筆。”
聞言,霍勖忽地挑了下眉。
沈潮雲注意到這點,問道:“怎麽了?”
霍勖搖頭,解釋道:“沒什麽,隻是在想怪不得這半月流民軍忽然間又鬧了起來。”
他垂下眼睛,斟酌半晌還是鄭重其事地與她對視。
“潮雲,你應該知道西煌不是久留之地,此地危險而一旦出了岔子我不能立刻前來救援,你當真想好……”
話還沒說完,帳篷外忽然響起了另一道嗓音。
“危險?孤倒是想知道,這裏哪危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