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青昊的聲音從外麵傳了進來。
下一瞬,帳篷的簾子被掀開,火光瞬間將整個帳篷映照得宛如白晝。
也將沈潮雲和霍勖的身形照得無處逃遁。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兩人瞬間一驚。
她皺著眉,立馬伸手將霍勖拉到身後,目光冷冷地看著站在外麵的耶律青昊,嗤了聲道:
“王上深夜來訪,卻幹出偷聽人牆角的事來,真是令人震驚。”
“孤若不來,倒還不知私下裏你們聊了這些東西……”
“更不知鼎鼎大名的雍州都督大駕光臨。”
耶律青昊轉動著手腕上的佛珠串,麵上噙著淡淡的笑意,背著光朝裏走去。
沈潮雲愈發警惕,渾身上下都好似戰栗起來。
那雙漆黑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下一瞬,便感覺肩膀被人輕輕地按住,原本被她護在身後的人慢慢走出來,反而將她的身形擋住了一半,冷靜地說:“親人好端端被擄至此,我自然是要來的。”
霍勖抬眸,眼神平靜地與他對視。
即便來之前就已經打聽清楚,他是當年跟在沈行阿姐身旁的青勒,可親眼所見,仍是不一樣的。
他,竟然真的還活著。
此時,耶律青昊也在打量著眼前的青年,從他的眉眼間依稀還能看出幾分熟悉。
相較於沈潮雲的鋒芒畢露,霍勖要沉穩得多,所有的冷銳與鋒利全都藏在他那雙眼睛裏,倒是和小時候在府中教訓奴仆時的模樣差不多。
同樣都是眼裏冒火。
耶律青昊微不可見地彎了下唇。
他淡淡地道:“霍都督真是愛說笑,那是孤的女兒,孤隻是命人接她回家而已。”
霍勖眉眼間的不悅愈發濃重。
冷冷地開口:“王上如何就能確定我家小孩是你的女兒呢?她從小被人故意扔在鄉下饑一頓寒一頓,甚至和狗搶食的時候,您這個父親又在哪裏?”
“她幼年因奴仆的苛待險些高燒而亡的時候,您又在哪裏?”
霍勖譏誚地道:“如今小孩好不容易長大了,這才剛過了兩三年安生日子,您這個父親倒是出來了。怎麽,堂堂西煌國君竟有搶人的愛好?”
沈潮雲聞言頓時一怔。
耶律青昊沒想到他會當著自己的麵說出這種話,聽完之後,他的目光便落在了沈潮雲身上。
霍勖這話說出口,就沒想過要給耶律青昊留麵子。
那些藏在心底的憤怒都在這一刻宣泄出來。
耶律青昊有千百種法子去與她相認,可他卻選擇了對她最不好的那一種,她身上留著西煌皇室血脈的事傳出去,在慶國努力打下的根基幾乎會被立刻毀掉。
而西煌這邊暗流湧動不比慶國少。
她一個剛被認回來的王女,甚至之前還是慶國侯爵,這讓她又該如何在西煌國內立足!
難道耶律青昊不知道這些麽?
霍勖冷笑,他自然是知道的,隻是他不在乎,也根本不想去顧慮她的感受而已。
耶律青昊眸光複雜地看著沈潮雲。
沉默片刻,才開口道:“過去的是孤不知情,如今將她接回來自然不會再讓她過得和從前一般。”
“沒有你,她也不會再過得和從前一樣。”
話才剛落,霍勖便不客氣地道:“如今的這些都是她拿自己的命搏出來的,王上輕描淡寫就要毀了她的一切,不覺得太過分了麽?”
“小叔叔……”
沈潮雲心髒鼓噪,低低地喊了一聲。
她下意識想要抓住些什麽,伸手向前一撈,就抓住了他的手臂。
下一瞬,她跨步向前走了兩步,手指緊緊地攥著他。
而耶律青昊目光在兩人之間打轉。
略微驚奇,接著便有些了然。
他微微偏頭,對著外麵的人吩咐道:“孤要與霍都督商談要事,從這一刻起任何人不許靠近這間帳篷,有違令者直接斬殺。”
圍在外麵湊熱鬧的王公貴族還有官員們被清了場。
就連蕭展他們也不例外。
很快,以這間帳篷為中心的方圓三裏以內都再沒有任何一人。
沈潮雲滿眼警惕地看著耶律青昊。
她的眉心緊蹙,完全不明白他賣的什麽關子,也不知道他打的什麽算盤。
倒是霍勖輕聲安慰道:“別緊張。”
沈潮雲仰起頭看他,悶悶地嗯了聲,隨後將他的手臂握得更緊了一些。
她緊張的不是自己而是他。
耶律青昊再怎麽喪心病狂,也不至於現在對她起殺心動手,但對他這個寒甲軍的將軍卻不會手軟。
“孤將人全部清走,是為更好地老友敘舊,無需緊張。”
聽到兩人說悄悄話,耶律青昊挑了下眉。
他看向霍勖,笑道:“許久不見啊,小朝白。”
語氣裏似乎有一絲感歎。
霍勖的臉色還是冷的,對他的敘舊不假辭色,隻道:“我與王上沒什麽可敘舊的。”
見沒有外人在場,沈潮雲索性也就不裝什麽恭謹。
看向耶律青昊直接問道:“小叔叔來此是為了確認我的安危,並沒有要對西煌不利的意思,你要怎麽才肯放他離開?”
聞言,耶律青昊隻是笑了一下。
但卻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問道:“我記得按慶國的習俗,女子及笄後便會由長輩起表字又或是小名,你的表字是什麽?”
沈潮雲愣了一下,頓時皺緊了眉。
他問這個做什麽,不會是想要給她起表字吧?
看見她露出這副神情,耶律青昊便明白了,他頷了頷首道:“看來是沒有。”
說完,便又看向了旁邊的霍勖,問道:
“那你可想為她起個表字?”
沈潮雲:“?”
她不悅地道:“你到底想做什麽?”
耶律青昊沒有理她,而是盯著霍勖,要他給個答案出來。
霍勖黑眸漸深,沒有吭聲,隻是用餘光覷了她一眼。
“慶國姑娘的小名除了由長輩取之外,”耶律青昊平靜地看著兩人,“還有一個人可以起名,便是她的丈夫,作為長輩時你不曾為她取字。”
“我再問一遍,你想為她取字麽?”
此話一出,沈潮雲倏地愣在了原地。
下意識抬起頭看向了霍勖。
這話的意思,不就是在問他願不願意做她的丈夫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