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潮雲錯愕地看了過去。
接著下意識扭頭去看霍勖的反應,心裏驀地變得有些緊張。
她在心裏將耶律青昊罵了個狗血淋頭,她自己都還沒想好什麽時候和小叔叔攤牌呢,他倒好,一來就直接把窗戶紙給撕開了!
問就算了,哪有問得這麽直白的!
想到這兒沈潮雲就又忍不住轉頭怒視了耶律青昊一眼。
而霍勖……
他也被耶律青昊直言不諱地問題打了個措手不及。
若是沈潮雲不在場,他有千百種法子去應對這個問題,可偏偏她在,這就意味著他不能隨意回答。
否則以她的性子,要是沒聽到令她滿意的回答估計要和他鬧翻天了。
一時間,兩人都沒有開口。
與此同時,耶律青昊又不緊不慢地說道:“你隻需回答想與不想即可,有這麽難回答麽?”
他的麵上噙著淡淡的笑意,好整以暇地看著各有各糾結的兩人。
沈潮雲聽到他的聲音就覺得煩人。
轉頭,怒目而視道:“我的表字由何人來取與你有甚關係?”
她蹙起秀氣的眉,揚著下巴,冷冷地說道:“若我有朝一日能與心愛之人成婚,那我說不定會讓他為我取字;若我未能與他成婚,那我便自己取個小字。”
語氣裏帶著一股獨屬於她的傲氣。
聞言,霍勖垂下眸子。
從他這個角度,正好能看清她散發著淡淡光芒的側臉,精致而又不失英氣。
字認識她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她從不將希望寄於他人之手。
希望是這樣,選擇也是這樣。
霍勖的唇角很輕地勾了一下。
“我的東西,自然該由我來做決定。”
沈潮雲說:“所以這個問題從開始便不該由你來問,無論小叔叔願意與否,又為何要告訴你呢?”
當然是要和她說了!
聽到這話,耶律青昊挑了下眉。
霍勖微微偏頭,同沈潮雲對視了一眼。
隨後握住了她伸過來的那隻手,在她訝異的眼神中柔和了眉眼,輕笑道:“王上都聽見了?我們家一直是潮雲說了算。”
話落的那一瞬間,沈潮雲的耳畔陡然響起了砰的心跳聲。
仿佛炸開了絢爛的煙花。
霍勖轉頭,看向耶律青昊的時候眉眼又冷了下來,淡聲道:
“王上還是不要打探別人家的這些事的好。”
耶律青昊:“……”
什麽叫做別人家的事,女兒的事能是別人家的事麽?
他扯了下嘴角,似笑非笑地道:“你是不是忘了現在身處何處了,敢在孤的麵前說這種話,就不怕孤命人將你斬殺在這裏麽?”
“王上盡可一試。”
霍勖周身氣勢陡然一變。
帳篷內針鋒相對的硝煙氣味瞬間變得格外濃烈。
沈潮雲眉心驀地一跳。
這些年來,西煌與寒甲軍一直都是死敵的關係,這些年來每年都要打上一場戰,勝負參半。
而身為寒甲軍的王,與西煌的國君——
他們兩人更像是王不見王的關係。
沈潮雲抿緊了唇,那雙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著耶律青昊,眼裏殺氣凜冽。
但凡他表露出這個意圖,就準備先下手為強。
耶律青昊麵色不改,隻是看著兩人同仇敵愾的樣子,莫名有些不爽。
尤其是那個敵還是他。
他眼神不善地掃了霍勖一眼,餘光瞥見旁邊的沈潮雲後就收了起來,淡淡地頷首道:“好,你能有這個自知之明,孤就放心了。”
“在沈家,當家做主的隻能是沈家家主。”
沈潮雲愣了一下。
就聽見他又道:“待日後你們二人爭奪帝位的時候,你又會怎麽做?”
沈潮雲:“?”
她的眼裏掠過一絲迷茫。
但心裏卻又好像有一絲明白耶律青昊為什麽會突然發大瘋了。
霍勖這回沒有猶豫:“我無心帝位。”
耶律青昊搖頭,神色冷漠,道:“你無心不代表你的屬下也無心,你們有兩人,可帝位卻隻有一個,你會怎麽做?”
這句話問出口,就幾乎將他的所有目的攤在了明麵上。
霍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低頭看向了沈潮雲。
兩人的眼底皆閃過一絲明悟。
西煌這邊自然是全力支持沈潮雲登上帝位,從耶律青昊的表現也能看得出來,但他要支持的是自己的女兒,而不是他的女婿。
所以他方才問的話就是在試探。
若他表現出絲毫任何要與沈潮雲為敵爭奪帝位的念頭,耶律青昊定然會想方設法除掉他。
很顯然,他要給自己的女兒鋪一條康莊大道。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又聯想到不久前他還說過要將整個東大陸都打下來給她的話,沈潮雲用一種“複雜且又荒唐”的眼神看向了耶律青昊。
沉默半晌,她還是忍無可忍地道:“到底是誰給你的自信啊?”
耶律青昊笑了起來。
不過卻沒有回應她,而是對著霍勖又問了一遍。
霍勖略加思索,剛要開口卻感覺手掌虎口被人輕輕地捏了捏,下一瞬,手就被她給鬆開了。
沈潮雲向前走了兩步。
“我們將來的確會成為競爭對手,這是我早有準備的事,但是……”
她深吸了口氣,道:“我們不僅是對手,還是夥伴,是家人,你不必用這種法子來試探我們。”
沈潮雲定定地望著耶律青昊。
此時此刻,她也不得不讓自己將那些冷銳的刺收斂起來,眼前的人確實是在為她考慮。
甚至……想得比她還要深遠。
她都開始往陰謀去想,耶律青昊將她擄過來不會早就做好了這個準備吧?
父女倆第一次如此平靜地對視。
耶律青昊背在身後的手微頓,原本撥動著佛珠的手指停了下來,指腹緩緩地摩挲著佛珠。
過了片刻,他才道:“我說過,我快要死了。”
沈潮雲聞言微微一怔。
就見他很淡地笑了笑,輕聲道:“在我死之前,我要給你留下一個沒有任何禍患威脅的新王朝。”
“不然,我也沒臉再去見你阿娘。”
在他看來,無論是慶國還是西煌,唯一能與她爭搶帝位的隻有霍勖。
所以霍勖的想法自然十分重要。
若他不配合,那耶律青昊自會想辦法除掉他。
可是剛才看見的那一幕,讓他改變了主意,若她不想讓他死,也還有另外一條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