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穀的這片毒瘴中,不知道多少年都沒有人進入過,其中死去的動物殘屍,茂盛生長的繁枝樹木……都給風清韻的前進帶來了極大的障礙。

好在這毒瘴之中,還是有落家人曾經進出踩出的小道。正是這些道路,給了風清韻指引。

能夠在這片毒瘴之中生存下來的動物和植物都十分頑強,而它們的體型也大多變得奇形怪狀。

風清韻聽得身後傳來了草叢搖晃的聲音,連忙縮頭去看,隻見草叢中竄出了一隻皮毛發紫,缺了一條腿的兔子。

兔子缺失的那條腿上並沒有明顯的傷口,倒像是純天然就生得如此畸形。

那兔子看到風清韻之後非但不害怕,反而衝她露出的自己的門牙。

風清韻手臂僵硬的衝的兔子揮了揮,又上前幾步作勢想要將它嚇退。

這兔子像是忌憚著風清韻比它更為高大的人類體型,最終還是退縮到自己草叢裏的那個地洞中。

“沒想到這個鬼地方,就連一隻兔子都變得如此……”風清韻歎了一口氣,小心的收攏自己的衣袖,防著不讓袖子被道路兩邊生長著小刺的灌木刮花。

路旁除了長著倒刺的灌木之外,還有一種結著紫色小果子的花草。

風清韻對著紫色的小果子有些好奇,卻並不敢伸手去采摘。

誰知道這果子的汁液會不會帶著毒素?

生長在這一片地方,恐怕就已經沒有正常的物種了!

想著落霞穀中恍如世外桃源一般的風景,風清韻忍不住搖了搖頭。

誰曾想到就這方寸之地,毒瘴之中和毒瘴之外卻隔離成了兩個世界。

風清韻在這毒瘴之中走了這麽多路,雖然有清神丸替她解除毒瘴中的毒性,但是那種霧氣吸入到身體中,卻總是使得他口舌都帶著一種發麻的感覺。

風清韻輕輕地用牙齒咬了咬自己的舌尖,隻感到一陣遲鈍的痛感。

她忍不住皺起眉頭,伸手掂量了一下自己腰間的布袋。那裏麵裝著她僅剩的清神丸,而數量已經不多了。

在服用清神丸的作用下,她對於自己的痛感都是如此遲鈍。那如果不服用清神丸,豈不是在這毒瘴之中撐不過半炷香時間?

心中的陰霾就如同這天空的烏雲一樣,遍布了風清韻的整個世界。

她麵對的不僅是當前可能迷失在毒瘴之中的危險,更是雲離歌和沈亦舒生死不知給她帶來的沉重感。

如果雲離歌真的喪命於淩家人的手上的話,那她又該怎麽帶著雲晞揚回到扶風呢?

攝政王府中雖然有忠誠於他們的人,但更多的是因為雲離歌而依附於門下的門客……隻怕這消息傳回去,在扶風風頭正勁的攝政王勢力,就會頃刻間分析崩離。

到時候她又能拿什麽護住自己和雲晞揚這孤兒寡母?

一定要把雲離歌找回來!

風清韻猛的一咬嘴唇鮮血流了出來,同時也給她混沌的大腦帶來了一絲清醒。

幹渴的感覺愈加強烈,她忍不住伸舌頭舔了舔嘴唇上流出的鮮血。這種鐵鏽味在口中蔓延開來,緩解了嘴裏那種發麻的感覺和喉嚨的幹啞。

但這樣的方法不頂用的!

毒瘴裏的溪水都浸滿了瘴氣的毒素,生長的果樹上麵結著果子,不管品種她認不認識,都不可輕易采摘。

小蝴蝶在山穀中時,就多次叮囑於她,千萬不要一個人到毒瘴裏去。

一旦在其中迷路的話,要麽是喪命於其中的毒氣,要麽是被活活渴死餓死……即使有清神丸,也保不下命來!

但是耳邊傳來的重重的流水聲,卻一直不停的**著風清韻。她想著自己在前些時候也曾迷失在密林之中,後來沈亦舒跟著一條河流將他們帶了出去。

到水邊去哪怕不喝水,順著水流的方向,興許也可以走出去的吧?

這種感覺風清韻的腦海中愈加強烈,最後幹脆直接控製起她的四肢,讓她向河邊走去。

在求生欲的本能之下,人的理智便顯得極為薄弱了。

但是等風清韻來到這河水邊上,卻突然聞到了一股難聞的腐臭味兒。

她眨了眨眼睛,有些迷蒙的轉頭看了過去。

隻見在一棵盤根虯枝的古樹下,倒著一具屍體。

這具屍體穿著淡紫色底的衣服,上麵是斑斑血跡,臉朝下趴著,黑發零散成一團。

風清韻看不見這具屍體的麵目,卻聞得見從他身上飄來的腐臭味兒。

她死死地盯著屍體身上穿著的衣服和上麵的血跡,心中不可抑製的冒出了一個念頭。

難道那就是……

想到這裏風清韻猛的搖了搖頭,也不管這裏是否隻剩下她一個活人,便深一腳淺一腳的踩著岸邊的泥濘向那具屍體走去。

但是等她剛走到枯朽的老樹底下時,卻沒有勇氣伸出手,拂開屍體臉上的黑發。

如果掀開了這屍體上散亂的黑發之後,發現死的確實是雲離歌,那她能麵對得了這樣的場麵嗎?

風清韻的心怦怦的跳著,和她當年看到雲離歌時心如鹿撞一般,可眼下的場景卻是天上地下的區別。

突然她身後安靜的密林中響起了一聲淒厲的烏鴉叫聲,嚇得風清韻整個人都跳了起來。

她連忙向身後看去,隻看到一隻烏鴉撲扇著翅膀向天空飛去。

風清韻輕舒一口氣,又擔心吸入了過多的毒霧,影響自己服用的清神丸的藥效,連忙閉上了嘴巴。

她小心翼翼的伸出自己雪白的手指,摸向倒在地上的這個死人。

白皙的指尖和散亂的黑發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一時間竟讓她有些躊躇,尤其是當手指摸上了潮濕黑發時那種濕淋淋的感覺……突然一陣寒風吹過,風清韻陡然驚醒。

她也是急糊塗了,算著時間就算雲離歌真的死在了這片毒霧瘴氣,或者是淩家人的追殺之下,那也不會腐爛的這麽快。

呸,雲離歌才不會死呢!

風清韻在心中連連呸了幾聲,打算把自己剛才想的晦氣去掉。

想清楚這一點之後,她再轉頭去看地上的這具屍體,心中也沒什麽波動了。大概是這片毒瘴裏的可憐人吧,死在了河邊。

風清韻輕歎一聲,伸手小心的從自己腰間的袋子裏取出了一枚清神丸,放到口中含住。

清神丸帶著草木微微的苦澀味,頃刻間充盈她整個鼻腔。

剛收到舌尖傳來的麻木感逐漸消退之後,風清韻才站起身來,稍稍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繼續尋找著。

即使是小蝴蝶采摘的那些藥材製成的清神丸,也不能完全抵擋這種毒霧的侵襲,比如風清韻剛才混沌的思緒,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如果換作平時的話,她一定能夠一眼辨認出眼前的屍體早就死去多時,根本不可能是雲離歌。

但是剛才風清韻是猶豫了半天才想到這一點。

雖說她又服下了一枚清神丸,可風清韻這種清醒理智卻並沒有維持多久。

沒過多長時間,風清韻走在林間小道上,突然身體晃了晃。她下意識的抬手扶住自己的額頭,可整個人卻綿軟無力的摔倒在了地上。

小蝴蝶在落霞穀中看著風清韻留下的書信,猶豫再三還是收拾好自己的藥品,決定去尋找風清韻。

她在這落霞穀呆了這麽久,落大夫常常叮囑著她這片瘴氣的可怕,換成風清韻這個初來乍到的,走出來的可能並不大。

“真是麻煩,還是要我去尋!”小蝴蝶無奈的拍了拍自己手上握著的這其中的落款,咬了咬牙。

雲晞揚因為長時間沒有感受到母親在身邊的氣息,剛才已經哭過了一回。

小蝴蝶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將雲晞揚哄的睡著,轉頭就發現自己之前處理的藥品少了一些。

可即使靠清神丸,也維持不了多長時間啊!

小蝴蝶無奈的搖了搖頭,背好自己的藥簍,便走進了瘴氣裏。

也是風清韻運氣好,暈倒的地方,正好在小蝴蝶來尋找她的路徑上。

不然風清韻昏倒之後,清神丸的藥效過去,她就會在這昏迷之中被瘴氣殺死。

小蝴蝶來得及時,風清韻卻並沒有吸入太多毒氣。

接著小蝴蝶拖著風清韻把她帶回到落霞穀中,又重新給她換洗了一身衣裳,便開始給她熬煮藥草。

風清韻醒過來的時候,隻聞得滿室藥香。

她迷茫的抬頭看著小蝴蝶,為她忙碌的背影,心中突然泛上一陣愧疚感。

小蝴蝶扭頭看著風清韻睜著眼睛看著自己,心中也是一陣埋怨。

她可從來都沒有見過這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的病人!

落家的落霞穀很少有外人出入,能夠到這裏接受落家人治療的大多身份非富即貴,對自己的性命也很是看重。

小蝴蝶見多了那些前呼後擁被藥湯燙到了舌頭,都會打罵下人的大家族中人,但像風清韻這樣受了重傷,不顧自己的身體有沒有痊愈就去尋找別人的極為少見!

連自己的命都保不過來,又哪裏顧得上其他人的性命呢?

但也正是這樣的心情,才使得小蝴蝶心中微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