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個人自私到隻顧及自己的性命,卻將保護自己的人的安危置之於不顧的話,那這個人又怎麽能令其他人喜歡得起來呢?
小蝴蝶生活在這落霞穀中,見多了許多在垂危之際掙紮的人。
落家的大夫精心鑽研蠱蟲,對人情事物冷漠的很。
曾經有一次,是另外一個海外家族的嫡子帶著自己的夫人,來到落霞穀中求醫。
那人也不知道是中了什麽毒,而他夫人的症狀和她一模一樣,可當時落霞穀裏正在忙著一項很重要的研究事宜,抽得出手的醫者隻有不多。
也是兩人來的運氣不好,穀中當時人手緊缺,而配置的藥材也僅夠一人解毒的分量。
當時當著落家大夫的麵,那名男子接過丹藥之後猶豫的看著一下自己的夫人,謙和有禮的說著自己想要冷靜思考一番。
小蝴蝶當時年紀還小,在屏風邊上看著他們,同時也看見了那名男子和女子緊握的雙手。
她當時有些羨慕兩人之間的感情,卻不知道,當那名男子接過解藥之後,沒有立即交給夫人就已經是一種態度。
當天夜裏,也不知道這對夫婦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夫人上吊自殺,而男子則衣衫散亂的坐在他夫人吊死的樹底下。
小蝴蝶起先疑惑的詢問落大夫,不明白為什麽兩人艱難的來到落霞穀,得到了求醫的機會,卻在拿到解藥後有一人選擇了自殺。
落大夫很是涼薄的看著那個抱著自己夫人的屍身痛哭不已的男子,說了一句,人本自私。
在麵對二選一的活命機會時,有人選擇犧牲,有人卻是用這冷暴力讓對方做出選擇。
那男子活了下來,從此也失去了進入落霞穀的資格。
“我們落霞穀本就人手緊缺,更不想把時間浪費在這樣的人身上!”
落大夫的原話還清晰的在小蝴蝶的耳邊響著,她看著風清韻忍不住想到,如果是風清韻這樣的人的話,應該有進入穀中的資格吧!
看著風清韻蒼白的臉色,小蝴蝶嘴上嫌棄道:“我可不會替你養孩子,我也不過才豆蔻之年,哪裏懂得照顧小孩兒呢?”
可她手上的動作卻愈加溫柔,將藥湯放在風清韻手邊,看著她慢慢的喝下去,又拿起手絹替她擦去嘴角的藥渣。
風清韻有些郝然的看著小蝴蝶周到的舉動,沒想到她這麽大的人,卻還要小蝴蝶來照顧她。
風清韻又扭頭去看安然睡去的雲晞揚頓時心中如潮水一般的泛起了愧疚感。
她這一去,卻沒想到自己的孩子在失去父親的可能下,又要麵臨著母親碰到危險的境遇。
小蝴蝶順著風清韻的目光看向雲晞揚體貼的將雲晞揚抱了過來,放到風清韻的手邊,看著他們母子和樂的場景,眼中閃過一抹羨慕之情。
她從小就被落大夫所收養,落大夫待她如親女,可終歸是缺了點什麽。
小蝴蝶咬了咬牙,對風清韻說道:“不如明天我替你到山穀附近去尋找吧,我爹從小讓我吃了不少藥草,對著外麵的瘴氣有很高的抵抗力!”
風清韻聞言,看著小蝴蝶瘦瘦小小的個子,有些過意不去。
她眨了眨眼睛,輕歎一聲對小蝴蝶說道:“這畢竟是我自己的事情……外麵還有其他的敵人正在追殺著我丈夫和朋友,如果讓他們看到你的蹤跡,也許會牽連到你身上!”
那些淩家弟子不一定認識這位長居在落霞穀中的小女孩,而聖女更是逮到機會就會對雲離歌他們下殺手,更不會顧及無辜女子的性命!
小蝴蝶聞言嘟了嘟嘴,也隻得轉身去灶房處理一些吃食,端過來給風清韻一起享用。
等到天色暗下來的時候,風清韻伸手拉下了窗子邊上的卷簾,遮住了外麵的一片夜色。
她在**躺了大半天,也感覺身子骨裏的力氣恢複了一些,便下床點燃了燭燈擺在床頭,手中拿著一卷醫書慢慢翻閱。
小蝴蝶年紀小,白天從瘴氣中把風清韻拖回來費了不少功夫,又開始熬藥折騰,這會兒早就困倦的縮在被子中。
風清韻聽著外麵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又聞著縈繞在鼻尖處的淡淡梨花香,一時間有種不真實的恍惚感。
不管是前幾天淩家對他們的追殺,還是她白日在瘴氣裏迷失時的那種茫然無助,比起現在的安寧平靜,相差極大。
風清韻說不上這是什麽感覺,她隻是覺得自己現在的悠閑寧靜都是雲離歌和沈亦舒用自己的命換過來的。
不應該是這樣的!
困意一陣陣的湧上來,風清韻將自己手中的醫術小心的放好,又吹滅了床頭的燭燈。她和衣躺下,用被子將自己裹起來。
在一片朦朧的白霧之中,風清韻突然看見雲離歌向自己走來。
雲離歌穿著一身之前在集市上換上的紫色衣服,襯得他麵冠如玉,豐神俊朗。
加上他腰間配的那柄長劍,就如同從鬧市走向竹林的遊俠,但是一種難以言說的年少風華,甚是雅致。
風清韻腦海中帶著一種鈍鈍的疼痛,她有些茫然的看著向自己走來的雲離歌。
她本能的都覺得自己現在應該是一種巨大的歡喜,可實際上從內心泛上來的卻是憂心恐懼。
這種情緒不對,但是風清韻卻覺得記憶好像缺失了一塊,根本說不上是哪裏出了問題。
雲離歌像往常一樣向她走來,並且伸出了手。
風清韻下意識的將自己的手遞了過去,兩人十指相扣的往家中走去。
往“家”中走去?
“家”這個詞讓風清韻心中出現了一種違和感,她下意識的抬頭向眼前的家看了過去。
隻看到那是一間院子,兩邊被竹林環繞著,而院牆中間的大門處則站著兩名仆從擺出恭迎他們的姿勢。
他們的家是這個樣子的嗎?
不應該是宏偉壯闊的王府,而其中又有著承載著悲歡喜樂記憶的居處嗎?
可雲離歌卻牽著她向小院走了過去,詭異的是,這一路上雲離歌卻一言不發。
風清韻張了張嘴,想說出話來,卻發現自己並沒有發出聲音。
等他們並肩走進那扇大門之後,身後那兩名擺出恭謙姿態的仆從卻突然拔出了刀劍,向雲離歌砍了過來。
風清韻心頭一涼,渾身上下突然出現了一種劇烈的緊張感。
但是等她轉過頭去,卻隻能眼睜睜看著刀刃劃傷了雲離歌,鮮血將他身上穿的衣服染紅。
“救我!”
這寂寞無聲的一切中突然出現了一道求救聲,而周圍的白霧也逐漸散去。
雲離歌慢慢的倒在了地上,還伸著手向風清韻求救,口中低聲念叨著。
風清韻卻覺得自己像是被桎梏了起來,根本不能動彈,隻能眼睜睜的看著這一切發生。
突然這個時候,耳邊傳來的天旋地轉般的聲響,風清韻猛的睜開眼睛,隻看到橘黃色的燭光照亮了竹屋屋頂。
“我剛才就聽到你那邊的動靜不太對,結果下床一看,發現你這是被夢魘著了!”
小蝴蝶軟軟糯糯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風清韻喘了一口氣,連忙賠罪。
“也許是太擔心的緣故……打擾到你了。”
這話一出口,風清韻才意識到自己的嗓子沙啞的厲害。
小蝴蝶給風清韻取了一杯溫水,接著便自己回到**去睡了。
風清韻捧著這杯溫溫的水,不時抿上幾口潤潤嗓子,可說到底也並沒有什麽飲用的心情。
等到後半夜的時候,她便又重新睡了過去,夢境仍然是不大安穩,卻已經沒有剛才那麽詭異了。
等到第二天,小蝴蝶將風清韻叫醒的時候,風清韻還帶著濃重的睡意,隻是礙於麵子,便穿好衣服起身了。
小蝴蝶為她們簡單的準備了一些早飯,兩人吃了之後,便開始到藥田邊上采摘今天需要的藥草。
小蝴蝶說風清韻最近心神不寧,還需要摘一些安神的藥草熬成湯藥。
風清韻問清楚的需要哪幾種藥材之後,便來到田邊上自己采摘。她不願意因為自己的事情過多的麻煩小蝴蝶,畢竟小蝴蝶對她並沒有義務,隻是伸出了援助之手。
更何況小蝴蝶自己也隻是一個十三歲的小孩子,雖說懂得不少,看起來少年老成。
想著扶風京城裏那些金尊玉貴的少爺,十三歲的時候也隻是坐在屋子裏養尊處優,哪裏會一個人做這些洗衣做飯的粗活呢?
小蝴蝶卻覺得這些都是理所當然,她在落家祖宅中的時候,也有著成群的仆役可以使喚。
但是她更多的是跟著落大夫生活在這落霞穀中,落霞穀裏可沒有那麽多的閑雜人。
風清韻采摘著手上的藥草,因為這簡單重複的活計並不需要多過思考。她的思維也散發了出來,從小蝴蝶的生活想到了她小時候在扶風的日子,又慢慢的想到了雲離歌和她之間的溫馨往事。
想到這裏,她便怔怔的有些出神。
就在小蝴蝶想看看風清韻采藥的進度時,突然發現她的手上正在伸向一顆長著刺球的藥草,而自己卻渾然不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