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女是被人打暈了帶到這裏的,並非有意擅闖,請皇上恕罪。”
李嘉月撲通一聲跪下,盡管眼前的人與前世的愁兒長得極為相像,但到底是當朝聖上,手握天下人的性命,她如今亦不是那個叱吒風雲的太後,可令對方對自己特殊以待。
對方雖極力壓製著屬於帝王的深沉威嚴,但李嘉月依舊忐忑得心怦怦跳,本就患有心疾,心跳一快,臉色便瞬間蒼白了許多,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齊玄帝本就是習武之人,感知靈敏,李嘉月細微的變化他都能察覺到。
眼見著李嘉月身形開始搖晃,齊玄帝皺眉喊了一聲,“江祿慶!”
江祿慶剛應聲小跑過來,眼前跪著的身影便倒地昏迷了。
齊玄帝瞳孔一縮,大步走上前將李嘉月抱起,放在偏室的榻上,隨後朝著身後的江祿慶怒喊,“傳太醫!”
望著昏迷的李嘉月,齊玄帝內心慌亂不已,那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三十年前,母後離世的那一天……
眼前的少女雖然模樣稚嫩,但眉目神態都與母後有幾分相似,或許就如江祿慶所言,母後已經投胎轉世……
不多時,江祿慶便帶著幾位太醫過來了,太醫正要行禮,被齊玄帝製止。
一刻鍾後,幾位太醫皆已看診完,皺著眉麵麵相覷罷,便齊齊跪地回稟道:“微臣無能,這位姑娘的病恐怕……藥石無醫。”
啪!
齊玄帝一驚,隨即怒摔茶杯,“什麽叫藥石無醫?嘉月郡主年紀輕輕怎麽會藥石無醫?”
在宮裏各處搜尋一遍,最後得人稟報的皇後剛踏進內殿,就聽到齊玄帝的怒聲,加快腳步走進了偏室。
“嘉月怎麽會藥石無醫?先前本宮明明聽說她已經好多了,前些日子還去了郊外,怎麽就藥石無醫了?”
聽到皇後的聲音,齊玄帝這才稍斂怒顏,抬手免了眾人的行禮,一抬眼正瞧見跟在皇後身邊哭著臉的惜春,不禁皺眉。
“阿寧,你怎麽來了?”齊玄帝起身扶著皇後坐到羅漢**,柔聲道。
“今日是初雪宴,是臣妾邀了嘉月郡主前來的。”
“朕知道。”安置好皇後,齊玄帝自己也坐了下來。
“嘉月不小心弄濕了衣裳,臣妾便讓她去偏殿換下,半晌未見人歸,就叫秦姑姑去瞧瞧,可秦姑姑卻隻帶回了嘉月的丫鬟,說是人不見了,臣妾這才撇了宴席,出來找人。”皇後解釋著,又瞧見地上還跪著的太醫們,便焦急的問道:“諸位方才說嘉月郡主藥石無醫,這到底是為何?”
幾位太醫互相看了一眼,隨後為首的人小心翼翼的開了口,“微臣……郡主身患心疾,且病來已久,雖時常用藥,但藥性過猛,損傷了身體,且郡主近來憂思過重,心疾時有複發跡象,若……若無良藥救治,隻怕命不久矣。”
說完這話,太醫們紛紛為自己捏了把汗,雖說這是實情,但皇上明顯對這位郡主不一般,命不久矣這話定然是要惹得皇上惱怒的。
太醫的一番話在幾人心裏皆是咯噔一下,惜春更是哭得越發傷心了。
“那……用藥若輕緩些……”皇後試探性的開口道。
“郡主乃是沉屙舊疾,隻怕是生來便有,若用藥溫和,隻怕會適得其反。”
榻上的李嘉月雖然身體昏迷了過去,但意識還是清醒的。
聽到太醫的話,連她心裏都有些失望,莫非她今世當真要英年早逝了?
齊玄帝聽著這話,思緒恍惚間又回到了三十年前,當初母後重病,太醫們也是這般說的。
目光看向那張與母後極為相似的臉,齊玄帝心中愈發不甘心,當年他沒能保住母後,沒能讓母後得享清福,這次的李嘉月,他無論如何也要保住!
“朕不管你們用什麽辦法,嘉月郡主的命朕要你們一定保住!朕要她好好的活著!”強壓著想要發泄的怒火,齊玄帝沉著臉,肅聲道。
皇後有些詫異的回頭看了眼,忠王府一脈雖也是皇親國戚,但皇上對嘉月郡主似乎有些過分重視了。
隱下心中的疑惑,待江祿慶送走了幾位顫顫巍巍的太醫,皇後屏退了左右,偏室內隻餘他們夫婦二人以及榻上昏迷的李嘉月。
“阿寧可是有疑惑?”見皇後此舉,齊玄帝料想皇後定然是想要問他什麽。
“皇上知道嘉月的身份了?”十幾年前她給了李嘉月庇佑,乃是因為忠王府的身份。
忠王府一脈,屬已經仙逝的李太後,按理說李太後離世後,這一脈基本就該沒落了,但皇上念著母族的舊情,提拔了忠王,也就是李嘉月的父親,後又破例冊封為王——但這些都是在李太後離世後的三年內,之後皇上便不再關注這一脈。
直到多年前,她在宴席上瞧見了幼小病弱的小嘉月,心生憐憫,便對之多有照拂。
但皇上是從未見過嘉月的,也並不知她關照嘉月一事,今日初見,怎麽會如此上心?
皇後心中思緒百轉,卻怎麽也想不明白這到底為何。
齊玄帝深吸一口氣,目光看向床榻上的少女,“阿寧,你可見過我母後?”
齊玄帝這麽一說,皇後的記憶不由得飄遠,想起了許多年前,她曾見過的那個女子……
衣香鬢影,顧盼生姿,舉手抬足間,都是說不出的風韻與威嚴。
彼時她才十幾歲,既未與皇上相識,更未定親,那時的李太後也還隻是先帝的寵妃,雖然人人都說她心狠手辣,可她瞧著卻像仙女下凡。
回想著初見李太後的場景,想起那位憑著一己之力將皇上扶上皇位的女子的模樣,皇後忽然一驚,猛地看向昏迷的李嘉月,震驚的捂住了嘴。
齊玄帝收回目光,忽然起身走到梳妝台前,從桌上的一方木盒內拿出一隻素釵。
這是母後生前常戴的發釵,那日母後出殯,他從母後的發間特意取下留作紀念的,這些年隨著時間,他已有了新的軟肋,雖然也時常思念母後,但已不如從前那般難以接受。
齊玄帝摩挲著手裏的素釵……或許這東西也該有新的歸宿了。
“阿寧,你說她會不會就是母後的轉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