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怒,眾臣伏。
“好一個伍子胥,枉朕如此信任他,竟然敢帶著三十萬大軍全部倒戈!好!當真是虎父無犬子!”
年輕帝王的怒聲響徹在整個大殿之上,目光銳利的掃向下方文臣之首,那裏跪著年邁的三朝老臣,蔣太師。
似乎是感受到了謝鶴軒的怒視,蔣太師麵色平靜的微微抬頭,目光注視著前方的台階,“臣願引咎辭官,聽憑皇上處罰。”
謝鶴軒靜默片刻,隨後深吸一口氣 ,“太師言重了,人心隔肚皮,太師也是被那伍子胥蒙蔽罷了,犯不上用引咎一詞。”
見謝鶴軒語氣平靜,眾人不由得紛紛捏了把汗。
到底是三朝老臣,又是先帝老師,此事若是落在他們其他人手上,即便不是主責,也難逃一罰。
就在眾人以為蔣太師相安無事之時,高台上的年輕帝王話鋒一轉,道。
“太師今年七十有二了吧?”
“正是。”蔣太師答道。
謝鶴軒微微頷首,“為我大齊鞠躬盡瘁數十年,太師辛苦了。”
蔣太師默然不語。
謝鶴軒接著道:“年逾古稀,到底是年歲大了,若太師願意,朕可準許你告老還鄉,如何?”
此言一出,殿內寂靜無聲。
方才不還不追究責任嗎?怎的這會兒又要蔣太師告老還鄉了?這不是擺明了在變相處罰嗎?
眾人一時都摸不準謝鶴軒的想法了,卻也沒有膽大的敢多嘴去問。
散朝後,謝鶴軒將小蔣大人和蔣太師都叫去了禦書房,眾人都以為皇上這是要敲打蔣家,皆是閉口不言,多餘的話一句也不敢問。
然,禦書房內,君臣仨人圍桌而坐。
“叫太師與小蔣大人前來,是因為,朕收到了三封信。”說著,謝鶴軒將桌上的三封信往父子二人麵前推了推,示意二人查看。
蔣太師倒是沒有猶豫,直接拿起一封拆開來看。
小蔣大人原本還有所遲疑,見父親都沒有說什麽,便也跟著拿起一封拆開來看。
半晌,蔣太師將信重新折好,一旁的小蔣大人也正好看完。
“太師可有話要說?”
蔣太師伸手捋了下胡須,道:“臣手中這封信,乃是北越二王子送來的,信上言明,二王子已經奪得了北越新君之位,可助我們一臂之力。”
謝鶴軒聞言點點頭,目光又看向一旁的小蔣大人。
後者先是一怔,似乎沒料到北越竟會幫助他們,而後又想起了自己方才看到的內容,輕聲道:“臣手中的信是楚郡王派人送來的。”
楚郡王?
謝鶴軒有些驚訝的挑了挑眉,這三封信其實他一封都還沒看過,故而對小蔣大人這話感到有些意外。
但隨後便又覺得情理之中,臨謙他們早前便去過一趟儋州,以說服楚郡王借用兵馬,如今儋州來信,想必此事應當是才成了。
“信上說了什麽?”謝鶴軒問道。
小蔣大人略微回憶了一下,道:“郡王說,君若召,臣必達。”
短短六個字,足以表明楚郡王的態度與決心。
如此,謝鶴軒也能稍稍放心一些了,有了北越和楚郡王的支援,北邊一帶的危機算是有了可解之法。
與此同時,通州戰場之上,兩方人馬已經交戰了不下十餘次,各自都損失不小,特別是大齊這邊,但好在勝負相差不大。
如此持久的對戰下來,兩邊都有了疲憊之色,若非這主戰場在大齊地界,隻怕周將軍等人也難以支撐下去。
倒是朝魯領導的施夷一方,在毫無補給的情況下,竟也能支撐這般久,實在令周將軍等人感到佩服。
咚!咚!咚!
戰鼓不知是第幾次被人重重的敲響,原本在營帳內商討戰略的幾位主將,紛紛穿戴整齊走了出來。
近三個多月的征戰,之前還是個公子哥模樣的佟昭衍,此刻胡子拉碴,渾身散發著一種令人側目的肅殺之氣。
戰場上磨練的,不僅是他領兵作戰的能力,磨礪的更是其性情。
登上城防樓上,略略掃了眼下方一望無際的黑影,周將軍皺了皺眉,詢問著身後的探路兵。
“施夷這次來了多少人?”
探路兵恭敬回道:“似乎有近四十萬人。”
“四十萬?!”周將軍有些失態的轉身看向那探路兵,吹胡子瞪眼的,臉色難看至極,“你小子可看清楚了?當初旗嶺一戰,施夷已經隻剩下三十萬人馬了,這幾月的數次交鋒,更是損失了至少十萬,你這四十萬人馬究竟是從何而來?難不成這施夷還能憑空變出來?”
那探路兵對此也很是不解,可他探到的消息,確實比三十萬多。
“回將軍,屬下也不知,但施夷此次的人數,確實較以往要多些……”
“得得得!說了跟沒說一樣,下去吧!”聽著那探路兵的回話,。周將軍氣不打一處來,煩躁的揮了揮手,轉身繼續望著城防樓下那一片。
好一會兒,目光又轉向了一旁冷著臉的佟昭衍,周將軍試探性的問了一句,“佟將軍覺得此事如何?”
這三個月的相處,周將軍算是看出來了,這小子看著年紀比他小,經驗也遠不如自己豐富,但那一身血性當真是讓人難以忽視。
好幾次獨自作戰都取得了令人驕傲的戰績,假以時日,必然能成長為獨當一麵的將才,日後說不定還能像司南侯一般,躋身為朝廷重臣。
此子,前途不可限量啊!
“蹊蹺。”佟昭衍目視著前方,回道:“若不是有人通敵賣國投靠了施夷,那就是施夷那邊的援兵到了。”
“施夷的援兵?”周將軍一愣,“可施夷離咱們大齊遠著呢……”
“遠,卻並不代表他們不會支援,隻是速度慢些罷了。”佟昭衍轉頭看了眼周將軍,“想必這點,周將軍應當早就發現了吧。”
“自然,自然。”周將軍聞言訕訕一笑,暗罵了聲臭小子。
隨即二人的注意力便再次轉到了眼下的情況上,若是施夷當真有了支援,那他們這一戰,怕是凶多吉少了。
本就有體格相差,如今人數也差了許多,這勝算,可以說是微乎其微。
眼瞧著已經兵臨城下,周將軍心一狠。
他奶奶個熊!老子和這群夷人拚了!
“眾將聽令!”
“今日隻能戰死,絕不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