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忍著腳上的疼痛,他從未走過這麽遠的路,謝淮衡的雙腳已經變得血肉模糊了,但他還不能停下,一旦停下腳步,被謝鶴軒的人找到,他就徹底沒了翻身之機。
現在已經到了梁州的慶源郡,隻要他到了謝家宗祠,自會有文家的人來接應他。
又走了半日的路,總算是到了鎮子上。
到了人多的地方,謝淮衡的頭低的更下了,唯恐被人發現自己的蹤跡。
在一處臨水的莊園內,藏著的正是謝家宗祠。
這裏是謝淮衡特意命人選的風水寶地,宗祠內供奉的,乃是溫恭太子及佑安王。
十一月的梁州已經開始涼了起來,文王妃披著帶毛的披風,輕撫著隆起的腹部,時不時站到莊園門口朝外頭張望,似乎在等什麽人。
“王妃,門口風大,咱們還是回屋等吧。”嬤嬤扶著文王妃,勸說道。
文王妃聞言歎了口氣,無奈的點點頭,轉身就要往園內走去。
忽然一雙素手出現,猛地朝前者的後背一推。
文王妃反應不及,一旁的嬤嬤也是動作慢了一步,前者下台階的腳頓時不穩,整個人朝前撲去,那隆起的腹部正正朝著青石磚重重磕了下去。
一聲悶哼,文王妃麵色痛苦的轉過身來,雙手緊捂著腹部,殷紅的鮮血順著大腿染紅了襯褲裙擺。
一旁的嬤嬤被帶動著也摔在了地上,頭部磕在地上,昏死了過去。
“王妃,我送你的這見麵禮,你可還喜歡?”穿著鬥篷之人取下了帽兜,好整以暇的走過來,站在痛苦蜷縮的文王妃麵前,一張熟悉的臉瞬間映入後者眼簾。
“李……晗……音!”文王妃大口喘著粗氣,感受到身下傳來的劇痛,有什麽東西似乎正在從她的肚子裏慢慢剝離,然後順著那止不住的血離開她的身體。
“啊——”
望著對方痛苦的樣子,李晗音仰頭大笑,整個人似乎都瘋魔了一般。
莊園裏的守衛這時才聽到動靜,姍姍來遲,卻也隻能將李晗音抓起來,然後將文王妃和嬤嬤一同移到屋內,請大夫速速前來。
謝淮衡走到莊園門前時,正瞧著園內來來往往的下人,端著一盆一盆的血水從他眼前跑過。
“怎麽回事?”
反應過來有人擅闖的守衛立馬過來,就要將謝淮衡抓住,卻見後者抬起了頭,登時態度轉變,恭敬的行禮。
“怎麽回事?”謝淮衡又問了一遍,連日來的遭受,已經讓他變得極易發怒。
其中一名守衛聞言,略帶緊張的回道:“回王爺……是王妃她……”
還不等那守衛說完,一聽到王妃二字,謝淮衡立馬就衝進了屋。
一進屋,一股濃重的血腥味瞬間衝襲著他的嗅覺,目光在屋內四處尋找,最後看了眼左側的寬大曲屏,眼神一沉的緩步走了過去。
“啊——”
還不等他走近,就聽到裏麵傳來文王妃痛苦的喊聲,隨即就聽到了裏麵人的呼喊聲。
“王妃!王妃!”
此刻再也等不下去了,謝淮衡大步進了屏風後的臥室,入目的,是文王妃蒼白無血的臉。
這數十年的籌謀毀於一旦之時,他尚且能保持冷靜,可此刻看見妻子的模樣,謝淮衡隻覺得腳上千斤重,每一步都走的極為艱難。
屋內的人發現了謝淮衡的聲音,想要開口勸其出去,卻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走到床前坐下,伸手顫抖著撫上文王妃的臉,臉上餘留著溫熱,但他的拇指不經意間滑倒了後者的鼻間,那裏沒有絲毫起伏。
轉頭又看向穩婆手中的繈褓,想要伸手接過,“孩子,為何不哭?”
穩婆聞言撲通一聲跪下,屋內的丫鬟也跟著一同跪了下來。
“王爺……孩子,孩子已經沒氣兒了。”穩婆顫抖著聲音回道。
謝淮衡手一僵,又默默的收回了手。
沉默半晌後,將所有人都打發了出去,繈褓中的孩子放進了早早準備的搖籃中,置於床前。
謝淮衡就這樣守著母女兩整整一個晚上。
當次日清晨的陽光劃破夜幕之時,謝淮衡才從房內走出來,警告所有人都不準進屋,然後穿著那一身粗布衣裳去了關押李晗音的房間。
砰!
房門被一腳踹開,忽如其來的光明刺得李晗音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待適應之後,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謝淮衡——他的手裏還拿著一把劍。
似乎料到了什麽似的,李晗音粲然一笑,“王爺,妾身等你好久了。”
“李晗音。”謝淮衡咬牙切齒的喊著她的名字,一步步走近,“你殺了本王的妻子,殺了本王的孩兒,你——罪該萬死!”
“是我做的。”見謝淮衡靠近,李晗音絲毫不懼,笑道:“成大事者,當不拘小節,妾身這是幫王爺鏟除被威脅的人質呢。”
最終,那雙腳站定了。
謝淮衡微微彎下腰,陰狠狠道:“你如此做,不就是因為本王殺了李驍霆嗎?可本王今日要告訴你一件事。”
李晗音默不作聲。
“你不是李驍霆的女兒。”
“你胡說!”李晗音聞言頓時怒道。
“死到臨頭了,本王為何要胡說?”謝淮衡扯了扯嘴角,“你娘的身份你要也不知道吧?她是施夷國的公主,與當今施夷國主是同父異母的姐妹,而你的親生父親……”
這一串突如其來的消息驚得李晗音好半晌都沒能緩過神來,見謝淮衡要說出她最想要知道的真相,立馬豎起了耳朵。
然而,謝淮衡眼神一凜,手中的劍便輕輕的劃破了李晗音的脖子。
“你想知道?下輩子吧!”
李晗音驚恐的捂著流血的脖子,鮮血順著她的指縫滴在地上,眼中的光芒緩緩減退,最後徹底消散。
殺完李晗音後,謝淮衡將園內的仆從守衛全部遣散,隻留了自己一個活人。
不急不慢的梳洗沐浴,換了身幹淨的衣裳,又將文王妃和女兒梳洗幹淨,抱到了擺放牌位的廳內。
做完這一切,謝淮衡便握著劍坐在了門口,靜靜等待著。
是夜,莊園內雖然燈火通明,但卻寂靜無聲。
溫璟四人帶著十三衛趕來時,正瞧見這幅場景。
“幽郡王。”
溫璟輕聲喊了一句。
坐在廳外台階上的謝淮衡緩緩抬起頭,然後站起身來,“璟世子,好久不見。”
李嘉月聞言抿了抿唇,開口道:“郡王既然已經逃出來了,又為何要放出消息去,暴露自己的行蹤呢?”
謝淮衡目光轉到她身上,說著一些牛頭不對馬嘴的話,“你們李家,還真是難纏啊。”
隨後,又將目光轉向溫璟,緩緩抬起了手中的劍,周圍的十三衛見狀,紛紛擺出了應敵的姿勢,將四人圍護在其中。
瞧見十三衛的舉動,謝淮衡冷冷一笑,隨後手中的劍毫不猶豫的割破了自己的喉嚨。
眾人都一臉震驚的望著他的舉動,好半晌還是溫璟最先反應過來,“雲醫,快去看看。”
喚作雲醫的少年聞言,立馬走了過去,剛走到麵前,謝淮衡就倒地了,眼神渙散,沒了氣息。
雲醫收回手,搖了搖頭。
園內安靜了好一會兒,最後溫璟才開口道:“走吧,已經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