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媽媽的為人,她是了解過得,這府裏幾乎都是姚姨娘的人,錢媽媽是府裏少數她娘在世時的舊人,並且曾在在幼時照拂過她一次……

那時她八歲,本就有心疾,身子不好,偏那日因為姚姨娘的刁難,淋了雨,發高燒,惜春那會兒也年紀小,見她生病,也隻能急的哭。

錢媽媽正好路過雁雲閣,聽到惜春的哭聲便走了進來,見她高燒不退,就趕緊叫了大夫來,也是自那日,遠在書院讀書的哥哥李穆便安排了劉大夫隨時看診。

事後錢媽媽並未當回事,但李嘉月始終記著這滴水之恩。

李嘉月轉頭看向頭發蓬鬆,衣衫淩亂的少春幾人,微微一笑。

“你們幾個又是怎麽回事?”

瞧見自家老娘丟了權,少春這會兒可不敢亂開口說話了。

汝蘭見狀,撲通一聲跪下,哭訴道:“求郡主主持公道!少春她,她打人!她剛剛在花園打了奴婢一巴掌!奴婢的臉現在都還疼著……”

“哦?”李嘉月看向少春,“你為何打她?”

少春也撲通一聲跪下,“稟郡主,是汝蘭汙蔑奴婢在先。”

“汙蔑?她汙蔑你什麽了?”李嘉月好整以暇的將手臂搭在桌子上,瞥了眼桌上的茶點,最後還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她,她汙蔑奴婢想要……想要攀附大公子,還罵奴婢是狐媚子……”少春的聲音越說越小。

“攀附大公子?你既說她汙蔑,那就是你並無攀附大公子的心了?”李嘉月半眯著眼睛,宛如一隻狡黠的狐狸,眼眸中閃過一絲算計。

“是……”少春低著頭。

院內陷入了一片沉默,少春緊張得手心冒冷汗。

難不成郡主發現她的心思了?

“看來是本郡主誤會了。”

誤會?誤會什麽?

院裏幾人都是一臉茫然。

“本郡主那日瞧著你自請去守歲寒軒,又一臉芳心暗許的模樣,還以為你是心悅哥哥的,本想著哥哥回來了,便讓他收了你做個通房也罷,現如今你這般說,倒是本郡主誤會了,好在發現得早,不然可就是耽誤你了。”

李嘉月輕聲說著,一字一句落在少春心裏,卻激起層層水花。

郡主……郡主竟然想讓她做大公子的通房!這可怎麽辦?她這不是錯失良機嗎?

“郡主,奴婢……”少春張了張口,隨後下定決心,一臉誠懇的磕了個頭,道:“奴婢方才所言並非真心實意,奴婢是心悅大公子的,求郡主成全!”

一旁的汝蘭也是沒料到,事情演變到最後,竟然真讓少春飛上枝頭了。

李嘉月聞言,勾唇一笑,“成全?本郡主憑什麽成全你?”

此話一出,院裏幾人一臉錯愕。

“身為忠王府的丫鬟,整日遊手好閑不說,竟然還敢對主子起心思……少春,你說本郡主該拿你怎麽辦才好呢?”李嘉月坐在堂屋內,透過大門居高臨下的望著跪在地上的少春,“若你與哥哥兩廂情願,本郡主倒也不是那在意身份的人,可你壞就壞在,想要攀上哥哥,為的不過是成為人上人,為的是自己的虛榮心。”

少春滿臉不敢置信,旁邊的汝蘭則是一臉得意。

哼!妄想攀高枝,這下好了吧,被郡主發現了,看你這狐媚子怎麽收場!

“一個滿心虛榮,不做實事的丫鬟,咱們忠王府還留著做什麽呢?難不成拿錢白供著?”李嘉月繼續道。

少春這下徹底癱坐在地上了,整個人如泄了氣一般,耷拉著頭。

忽而又咻地抬起頭,不甘道:“郡主想要趕我走?那不可能!我爹是魏管家,是魏嬤嬤的親弟,我是姚姨娘的人,你不能趕我走!”

聞此言,李嘉月臉色唰的沉了下來,目光也變得冷冽,“你是姚姨娘的人又如何?這是忠王府,是本郡主的忠王府,本郡主要做什麽決定,還輪得到她來插手嗎?”

這忽然的變臉,嚇得在場其餘人紛紛低頭不敢直視。

“翠竹,扔出去!”

翠竹得令,二話不說,拖著少春就直接翻過了雁雲閣的院牆,不到一會兒,就隻身回來了。

“叫人時刻盯著她,若敢胡言亂語,就關進城北的院子。”惱怒過後,李嘉月也稍稍冷靜了一些,將事情安排妥當後,遣散了院裏的眾人。

待院子裏清淨了,李嘉月又吩咐惜春那些小首飾,送去給秋華和銀梅。

又吩咐翠竹將汝蘭關進柴房,以尋釁打架為由。

雁雲閣這一場大動靜,姚姨娘那邊早就聽到了風聲,但礙於皇後的懿旨,不好插手,隻能派人悄悄跟著丟出府的少春,一有消息就及時稟報。

李嘉月這一番殺雞儆猴,在府中立下了不錯的威信,甚至有好些個跑去惜春或者翠竹跟前示好,但這些遠遠不夠——她要的,是絕對的忠誠!

跟了好些日子,惜春從魏管家那也學了不少東西,和翠竹二人合力管起家來,也越發的遊刃有餘,而魏管家則是被徹底架空。

“郡主,這幾日,府裏的人都安分了不少。”惜春撥動了一下炭爐裏的木炭。

如今已是冬月底,再過一個月便是新年了,著急的,這會兒就已經開始陸陸續續預備年貨了,錢媽媽任職這十天左右,府中物件再無差錯,可見她確實沒看錯人。

李嘉月捧著手爐,半倚著坐在羅漢**,蓋著狐裘,時不時翻動一下放在小茶桌上的書。

“這般震懾之下,若他們還不安分,那真是蠢到家了。”李嘉月淡淡道。

“郡主。”翠竹從外頭掀開棉門簾,手裏端著熱氣騰騰的暖湯,“劉大夫來了。”

翻書的手一頓,李嘉月抬頭疑惑的看向翠竹,“可是來請脈的?”

劉大夫每隔一月便會來給她請平安脈,這是哥哥臨出門前吩咐的。

翠竹放下暖湯,輕輕搖頭,“不是。劉大夫說是尋到一副藥材,可暫緩郡主的病情。”

李嘉月聞言,登時眼中一亮,合上書本,端坐好,“快去請劉大夫進屋。”

劉大夫進屋時臉上都掛著笑,欣喜的朝李嘉月行禮罷,照例拿出東西先診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