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出了後門,穿過庭院,又繞過工人繡娘的屋子,最後在一間廂房前停下。

如芳敲了敲房門,裏麵傳來一道女聲。

“進。”

如芳推開門,示意李嘉月進去,隨後又將惜春和翠竹攔住,“隻可姑娘一人進去。”

惜春和翠竹皆是皺起眉,顯然不悅,直到李嘉月投來安慰的眼神,才作罷。

李嘉月一踏進屋子,如芳就關上了身後的門。

抬頭掃視一圈屋內,目光最後停在坐在書桌前背對著自己的身影,警惕的望著對方。

隨著咯吱的聲音,那道身影緩緩轉過來,最後直麵還站在門口的李嘉月。

簡單的發髻,點綴著幾個粉色的發飾,粉紅色斜襟寬袖上衣,手上還拿著沾了墨的筆,女子眼笑眉飛,一見李嘉月,仿佛見了什麽親近的人,立馬放下手中的筆,起身走到後者麵前,李嘉月這才瞧見女子下身青色的襦裙。

“可算等到你了。”祝七娘親昵的拉起李嘉月的手,將她帶到圓桌旁坐下。

“你可知我是何人?”對於眼前人的親近,按著她以往的性子,定然是極度不喜的,但此刻李嘉月卻意外的不反感。

“知道啊。”祝七娘點點頭,倒了兩杯茶,一杯遞給了李嘉月,“你是嘉月郡主嘛。”

“既知道,為何不行禮?”李嘉月接過茶杯喝了一口。

“這……不然咱們重新來過?”祝七娘一愣,後知後覺的尷尬道。

李嘉月一臉平靜的看著對方,最終還是選擇作罷。

見她沒再說什麽,祝七娘這才鬆了口氣,而後道:“郡主可是心有疑惑?”

“是。”對方沒有拐彎抹角,她也不必遮遮掩掩。

她若沒記錯,這應當是她第一次見這位祝七娘,但對方似乎對自己並不是簡單的認識而已,且目前看來並無敵意。

祝七娘稍稍收斂了方才的過分熱情,望著手中的杯子良久,才開口,“我與李穆是相識。”

哥哥?

李嘉月麵上平靜不變,心中卻有些驚訝,哥哥離京數年,怎會與祝七娘相識?

“我與李穆是七年前在黍州認識的,後來我們發生了一些事情,你哥哥繼續在外遊學,我就在豐都開了雲裳樓,不過我並不是時刻都在豐都,偶爾也會去找李穆的。”

“你知道哥哥在哪?”

自哥哥離京遊學,從未寄過一封書信回來,連她這個親妹妹都不知道他在哪裏,眼前的祝七娘卻能去找哥哥,看來這二人的關係不一般。

“知道的。”祝七娘點點頭,從懷裏拿出一個錦囊,倒出了裏麵的一枚鏤空的圓形貔貅玉佩,將玉佩翻轉到背麵,李嘉月低頭看了眼,上麵確實刻著哥哥的名字。

這是哥哥的貼身玉佩沒錯。

見李嘉月放鬆了一些戒備,祝七娘繼續道:“這是李穆給我的玉佩,我與他常有書信往來,郡主的事也是他告訴我的。”

盡管祝七娘拿出了哥哥的玉佩,但李嘉月心中依然保持著一絲警惕戒備。

“哥哥他……想必與你的關係極好吧。”李嘉月端起茶杯,微微低頭垂眸,掩住臉上的一點失落。

身為李穆的嫡親妹妹,她自幼孤身一人在王府,既未感受過父親的疼愛,更未感受過尋常家的兄妹之情,曾經她也怨恨過這對父子,為何要將她一人丟在王府裏,受盡姚姨娘的刁難,便是到如今,她知道了父親與哥哥對她的一些的暗中保護,她也不能理解他們將自己丟下的原因。

祝七娘愣愣的望著低頭的李嘉月,明顯感受到了對方的情緒變化,沉默半晌,安慰似的拉過她的手,李嘉月措手不及,手裏的茶水灑落一片。

“嘉月,我年長你幾歲,這般叫你名字,可否?”

李嘉月愣愣的點點頭。

“嘉月,李穆他有不得已的原因才離京這麽久,這其中到底為了什麽,我不好與你說,將來李穆會親自告訴你的,但無論如何,你要知道,李穆他是你的哥哥,哥哥是永遠都會保護自己的妹妹的,我也是這幾日才知曉你在府中的艱難處境,若你不嫌棄,我……我可作為姐姐暫替李穆照顧你。”

屋子裏陷入了一片安靜,祝七娘略顯緊張的望著李嘉月,臉上的表情卻又堅定不移。

許是長久的孤獨讓她的心有了鬆動,亦或是前世過多的爾虞我詐讓她想要有個真心的朋友,總之此刻的李嘉月,真的有些動搖了。

半晌,李嘉月輕輕抽回了手,隨之祝七娘臉上便顯出了失望之色,餘光瞥見對方的變化,李嘉月有些別扭的微微側頭,“本郡主的姐姐可沒有這麽好當的。”

此話一出,祝七娘立馬抬頭看了過來,咻地起身,隔著桌子就一把將李嘉月抱住,“放心放心,我定然會是個好姐姐。”

惜春焦急的在門口走來走去,如芳堅定的守在門口,翠竹則冷著臉看著緊閉的大門。

許久之後,門內終於有了動靜,咯吱一聲,房門被人拉開。

“這半年我都會留在豐都,妹妹若有什麽需要幫忙的,派人前來知會一聲便是。”祝七娘挽著李嘉月的手臂,二人齊步踏出了屋子。

“如芳,以後隻要是忠王府的人來找,都要好好招待,若是郡主前來,一定要通知我。”祝七娘轉頭又吩咐了如芳一句。

“不。”被人這般親昵的挽著,李嘉月起先還有些不適,聽到祝七娘的話,趕緊開了口。

“不?不什麽?”祝七娘不解。

“忠王府內並非都是本郡主的人。”她既與祝七娘搭上了關係,日後往來定然會多,她不能讓雲裳樓因她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李嘉月這麽一說,祝七娘立馬懂了,趕緊改口,“如芳,以後隻有郡主身份的惜春姑娘和翠竹姑娘過來,你好好招待,忠王府其餘人等,按尋常客人待之即可。”

“是。”如芳應聲答道。

兩人又站在門口說了好一會兒話,李嘉月才帶著惜春翠竹離開了雲裳樓,今日不枉此行了。

主仆三人出了雲裳樓,正好臨近午時,便往前走了段路去往水雲間。

幾人站在水雲間門口時,翠竹悄聲在李嘉月耳畔說了一句,“郡主,有人跟著咱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