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怕已經人去樓空多時了。”李嘉月淡淡道。

“那咱們還要去嗎？”惜春不解，既然那些人都跑了，他們再去莊子又有什麽用呢？已經逮不到人了呀。

“當然要去，那些人雖然走了，可那些爛攤子還在，若是放任不管，日後必然多生事端。”李嘉月撩開窗簾，“今日已經是臘月了吧。”

“是呢郡主，今兒是臘月初三。”惜春答道。

真快啊，這馬上就要新年了，她得趁年前，盡量將這些事處理好，若等到新年後，隻怕就晚了。

見李嘉月若有所思，惜春不再出聲打擾。

四駕的馬車到底是比兩匹馬的快，上回去青山寨用了一個時辰，這回隻用了一半的時間便到了。

從外麵看，這青山寨與上回見到的並無區別，待進入寨子，則會發現今日的青山寨多了許多人煙氣。

有到處嬉戲打鬧的孩童，也有在屋內忙碌的大人的身影。

李嘉月這行人的出現，引來了所有人的目光，下了馬車後，一路往寨子的最東邊走，走了近三分之二的路程時，才有幾人慌慌張張的前來迎接。

“小的該死，不知郡主大駕光臨，有失遠迎。”穿著樸素的中年男子，不熟練的朝著李嘉月行了一禮。

“你是？”李嘉月擺擺手，示意免禮。

“小的青山寨新任主事，孫佑善。”孫主事恭敬的答道。

“先前的姚主事呢？”這孫佑善一看便是被強行拉出來頂包的，李嘉月隨著他繼續往東邊的大院走。

孫佑善聽見這話明顯一愣，“郡主不是讓姚主事去了別處任職嗎？”

李嘉月腳步一停，孫佑善見狀心中頓時忐忑不已。

難不成是他說錯了什麽話？

側目看了眼一臉忐忑的孫佑善，李嘉月繼續往前走。

“近來事多，忘了。”

孫佑善聞言鬆了口氣，還好，隻是郡主忘了，並非是他說錯了什麽。

“勞煩孫主事將寨子裏的賬本拿過來。”進入大院後，惜春朝著孫佑善微微福身道。

“是是是，小的這就去拿過來。”孫佑善連連點頭，等惜春轉身後才敢擦擦額際的汗，隨後快步去了書房將一摞賬本全都拿了過來。

用罷午膳，李嘉月就開始翻看這些賬本了，粗略的看完一本，砰的一聲拍響了桌子。

孫佑善躬著身，低著頭站在堂內，聽著上頭那一聲響，嚇得撲通一聲跪下伏地。

惜春近來也看得懂一些賬目了，見李嘉月臉色陰沉，連忙拿起那本被她丟在桌上的賬本翻看，隻翻了幾頁，便將它合上了。

請示的看了眼李嘉月，得到對方的點頭，才朝著孫佑善斥道：“近兩年大齊風調雨順，收成應當不錯，除去上交的公糧，剩餘私糧的數目是絕對夠佃戶過日子的，可這賬上記載的每一筆都對不上，私糧數目與總糧數目相差甚多，你們真是好大的膽子，竟敢做假賬欺瞞郡主！”

“郡主恕罪！郡主恕罪！”孫佑善磕了幾個頭求饒，掙紮了一會兒後，幹脆選擇豁出去，又是碰碰幾個響頭，“求郡主做主！求郡主為我們做主啊！”

惜春與李嘉月對視一眼罷，開口道：“做什麽主？你們做假賬，還要郡主替你們做主？”

“不是的！這賬目小的上任至今從未碰過，這些賬，這些賬都是先前姚主事做的！”孫佑善抬頭看向李嘉月，目光真切。

這賬目她自然知道是姚主事做的，如今這般，不過是為了試探對方，畢竟這孫佑善是姚主事提拔的，若兩人是一夥的，她豈能輕易放過？

“你方才說要本郡主為你們做主？你們——是誰？”

“是寨子裏的那些佃戶們。”

“仔細說說。”李嘉月身子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她等的就是這句話。

如果孫佑善是姚主事的人，就不會揭發對方的事，但這其中，也有其他的可能性，例如，他這是打算踩著姚主事上位，到底是前者，還是後者，就要看這個孫佑善怎麽說了。

孫佑善深吸一口氣，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一道來。

“姚主事借著管事的權利，不但要求佃戶們按時按數上交公糧，還要私吞佃戶們用來維護生計的私糧，不僅如此，寨中子民，不論男女婦孺，都要下地幹活，一幹就是一整日，寨子裏的孩子們，常年獨自在家，年紀幼小的，更是要餓上一天，須得等到大人們回來了，才能吃上飯……姚主事不禁壓榨我們，還私自斂財，誰家若是有個一錢半銀的，都要被他搜刮幹淨……郡主，小的從前也是佃戶，如今雖做了主事，可依舊不能幫到他們，求郡主可憐我們，幫幫那些人吧，好歹讓那些體弱幼小的能吃上飽飯，那些孩子……那些孩子年紀尚幼，卻吃不飽穿不暖，還有那些上了年紀的老人……求郡主給我們一條生路！”

“你不想本郡主懲治姚主事？”李嘉月語氣平淡的問了一句。

孫佑善無奈的歎了口氣，“郡主便是懲治了他，可這些事已經發生了，小的隻求郡主幫幫他們，幫幫那些寨民。”

李嘉月盯著孫佑善審視了一番，道：“若他日姚主事回來了，你當如何？”

“任用何人是郡主的決定，小的不做這主事也無妨，隻願寨子裏的人能安穩度日。”孫佑善伏地一拜，語氣誠懇。

沉默半晌，李嘉月起身，扶著惜春的手繞過跪地的孫佑善，站在了大門口。

“孫主事是個聰明人。”

孫佑善聞言抬起頭，順著李嘉月的步子轉身望去，表情驚訝的看著站在大門外的一群人。

翠竹守在門外，見李嘉月出來，便上前幾步，“郡主，事已辦妥，每戶都給了足夠生活到明年收成之時的銀錢。”

李嘉月點點頭，“打探的消息呢？”

“姚主事確有壓榨他們，新上任的孫主事原是佃戶的一員，如今家中還租著地，主事一職空有頭銜罷了，並非姚主事的人。”

“此次發放出去的銀錢數目都要記錄成冊，待回府之時，咱們才好找人拿錢。”望著眼前這群質樸的寨民，李嘉月冷笑一聲。

這筆賬，她可要好好算一算。

“孫主事。”

“小的在。”孫佑善應聲道。

“不知者無罪，念在你舉報有功的份上，本郡主可以讓你繼續當這青山寨的主事，還望你日後好好打理，切莫步人後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