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為這馬車的主人身份不一般,或許能幫自己一把,這到頭來也是個尋藥求醫的。
沒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李嘉月扶著惜春的手就準備上車回府。
既然戚神醫這不行,那她就要盡早另做打算,免得浪費時間。
“嘉月郡主。”
虛弱的聲音仿佛下一刻就要斷氣,許是太久未開口,聲音還有些沙啞。
這人認識她?
李嘉月準備踏上腳凳的腳又收了回來,聽聲音,這人比她還虛弱,氣若遊絲,若不仔細聽,隻怕都聽不到。
“你認識我。”這是肯定句。
男子輕笑兩聲,氣息更虛弱了,“忠王府的嘉月郡主,我自然識得。”
“不巧,本郡主卻並不認識公子。”這人見她不行禮,要麽身份比她高,不然就是與她平級,也就是某位世子。
男子聞言嘴角微揚,“郡主是來找戚神醫的?”
明知故問。
“難不成本郡主出來散步的?”
先前駕車的車夫從車裏拿了一把傘撐開,擋在男子的頭上。
惜春瞧著越下越大的雪有些擔憂,再不走,隻怕路上雪大就不好走了。
“郡主,雪下大了,咱們上車吧,不然一會兒受了寒可就不好了。”
李嘉月望著男子和那打傘的車夫一步步走過來,不知是走向自己,還是自己身後的百草山莊。
半晌未聽見下文,李嘉月終於失望的抬腳踏上腳凳,“回吧。”
待的忠王府的馬車駛上了小道,男子身邊的車夫才不解的開口,“公子為何不邀請郡主一同入山莊?屬下聽聞郡主病情加重,恐時日無多。”
時日無多?!
男子聞言瞳孔一縮,方才還虛弱的模樣瞬間消失無影,“你從何處聽聞?”
“屬下瞧見有忠王府的丫鬟給了穆世子先前為郡主請的劉大夫一筆銀子,讓他守口如瓶,屬下以為是有人要買通劉大夫對郡主不利,便抓了那大夫審問了一通……”
“如何?”
男子半眯著眼睛望著早已消失在風雪中的馬車方向,回想起方才見李嘉月的模樣,似乎較以往臉色確實蒼白了些。
“大夫說郡主身子虧損過度,大約隻能活過半年了。”
“為何不盡早稟報?”男子回頭怒斥一聲,車夫立馬低頭認錯,不敢多言。
“晚上自己領罰。”男子留下一句便大步往山莊走去,一腳踢開了大門,怒氣衝衝的就闖了進去,不見方才絲毫的虛弱感。
雖是初雪,但卻下得格外大,馬車剛駛入城內,便又刮起了風,風雪交加之下,城外的一切都變得虛無縹緲起來。
其實李嘉月著心疾,不發作時,幾乎與常人無異,隻是麵色蒼白些,但隻要發作,那便是性命攸關時刻,分毫差錯都能輕易要了她的命。
既然續命暫時不成,那她就隻能先做另一件事。
惜春收起紙傘,將上麵的雪花抖落,然後跟著李嘉月走在抄手遊廊上。
“待會兒回院裏奴婢就將那幾個炭爐燒起,好讓屋子裏也暖和些。”
“不急,咱們先去一趟沉香院。”李嘉月手捧著湯婆子,緩步走在遊廊上,是不是看一眼外頭的雪景,似是散步。
“沉香院?郡主是要去找三小姐和四小姐嗎?”沉香院裏住著姚姨娘母女三人。
“不,我們去找姚姨娘。”
沉香院,正房堂屋。
姚姨娘強笑著看向坐在主位上的李嘉月,方才一聽到下人來報,她便趕緊從賬房過來了。
“郡主怎麽來了?”
姚姨娘笑著,徑直走向李嘉月另一邊的四出頭官帽椅,剛走了兩步,就被李嘉月叫停了。
“本郡主聽聞姚姨娘的娘家是經商的,生意做得也不小,想來姚老夫人應當也曾為姨娘請過教書先生吧?”
姚姨娘有些摸不準李嘉月的意思,不由得皺眉,“母親的確為我請過先生。”
“那姚姨娘可懂律法禮儀?”
李嘉月話一出,姚姨娘立馬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臉色瞬間有些難看,卻又不得不轉身走向左側的客位坐下。
見姚姨娘如此,李嘉月才滿意的勾了勾嘴角。
府中姨娘,即為妾室。
按大齊如今的律例規章,所有官員百姓,乃至皇室貴族,後院之中都隻可有一妻,若妻十年無子,方可納一妾,若妾無子,則不可再納。律例執行以前,所有妾室皆要遣散,予以足額的遣散金,以保其往後生活;若妾育有子女,則可留府。
然留府妾室,雖育有子女,卻與婢女如同,妾室子女,雖為主家,但不可逾越嫡室。
若妾室逾矩,主家可將其遣散,若妾室不願留府,亦可自請離開。
姚姨娘即為妾室,自然就不能跟身為嫡女且是郡主的李嘉月同坐主位。
“不知郡主到訪,是有何事?”
姚姨娘在府中掌權了十幾年,從未有人拿這事來揶揄她,便是今日上午的司南侯夫人,也不曾說她半分,這會兒卻被李嘉月提了出來,讓她不禁有些惱怒。
“本郡主先前年紀幼小,家中事務多由姚姨娘代為管理,如今本郡主已過及笄三年,還請姨娘交還掌家腰牌。”
姚姨娘聞言一驚,手無意識的攥緊,強笑著看了眼從容不迫的李嘉月,隨後鬆開攥緊的手,端起旁邊茶幾的茶喝了一口。
好你個李嘉月,這才硬氣了多久,竟敢來跟她要掌家之權了!
執帕拭了拭嘴角,姚姨娘笑道:“郡主有所不知,這府裏看似清閑,可裏裏外外的事務加起來卻不少,妾身自知身份卑微,但王爺既將掌家腰牌交給了妾身,妾身自當不辭辛勞,將這王府打理好。”
“既然辛勞,那姚姨娘便把腰牌交來吧,姚姨娘到底隻是妾室,這偌大的王府由著一個妾室掌管,隻怕外頭還指不定怎麽說咱們忠王府呢,姨娘也不想王府,爹爹以後遭人詬病吧?”
姚姨娘不願交權,這是李嘉月意料之中的事情,但這掌家腰牌隻有掌握在自己人手裏才安心,既然她母親已不再,那就隻能她自己拿著了,今日她是勢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