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夫人言畢,李嘉月霎時臉色又蒼白了幾分,道:“夫人愛女心切,嘉月可以理解,可此事,嘉月也是因著設身處地的為佟小姐考慮過後,不得已而為之。”

佟夫人冷哼一聲,居高臨下的望著地上單膝跪地的李嘉月,“如此說來,本夫人倒要感謝嘉月郡主了?”

瞧著佟夫人臉色不對,姚姨娘連忙開口勸導,“如今佟小姐臥病在床,郡主怎好說是為了佟小姐而動手打人呢?夫人是寬宏大量之人,郡主快些向侯夫人認錯吧。”

李嘉月緩緩抬頭看了眼姚姨娘,隨後直視司南侯夫人的眼睛,一臉嚴肅。

“嘉月是小輩,本不該僭越代為教訓佟小姐的言行。昨日佟小姐直呼嘉月的名諱,幸而是在我忠王府內,府中大小事務盡由姚姨娘掌管,那些下人們便是無意撞見了佟小姐的無禮之舉,定也不會將此事宣揚出去,以免有損佟小姐清譽。隻是,若他日佟小姐也如此直呼其他貴人的名諱,甚至在大庭廣眾之下,不知他人是否也隻用兩巴掌便了卻此事,外頭的人又是不是會一樣的守口如瓶,而夫人——可還會如今日一般護女心切呢?”

李嘉月一連串的話叫佟夫人頓時啞口無言,便是連一旁的姚姨娘也不由得垂下了眼眸。

這一招,可謂是一箭雙雕。

先是承認自己的過錯,接著又說明自己這麽做的緣由,並且還假設了其他情況,最後這一句反問,徹底讓佟夫人消了怒火。

昨日事發之後,李晗茹確有意將事情宣揚出去,隻要鬧大了此事,司南侯夫婦為著女兒的清譽,也定然會將所有過錯歸到李嘉月的頭上,屆時,即便無法將李嘉月一擊必殺,也能讓她脫層皮。

但李晗茹一說,姚姨娘便製止了,且嚴令下人們三緘其口,若有半點泄露,決不輕饒。

幸好是製止了,否則今日當真是要被這李嘉月擺一道了。

佟夫人怔愣了片刻,隨後有些不死心道:“郡主雖是為著我雙兒著想,可她如今確實是病倒了,郡主便是要教訓,下手也未免重了些。”

見佟夫人有所動搖,李嘉月伸出手,惜春過來將她扶起,“夫人以為,嘉月這具病入膏肓的身體,能將佟小姐傷至病倒?”

佟夫人心中登時一驚,趕忙起身走到李嘉月跟前,一把拿起她的手握住,“好孩子,是我誤會你了。”

佟夫人一句好孩子,這件事基本就算是解決了。

姚姨娘若無其事的端起八仙桌上的茶水,輕輕吹了吹,然後喝了一口。

想不到這李嘉月竟然能說通司南侯夫人,看來以後再要動她,就沒那麽容易了。

來時帶著怒氣,走時卻笑得親和,目送著佟夫人上了馬車,李嘉月轉頭朝著姚姨娘柔柔一笑,“姚姨娘今日費心了。”

“郡主不必客氣。”姚姨娘蹙眉一笑,見李嘉月離開,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回到雁雲閣,李嘉月便趕緊吩咐惜春著人備車。

“郡主要出去?”

“嗯,用過午膳便出門。”

今日之事一過,以姚姨娘的聰明,這一段時間內,都不會上門來找麻煩了,趁著這段安穩日子,她的當務之急是要治病續命,若沒了這條命,她就是有萬般謀劃,也隻是一場空。

……

“郡主,咱們去哪兒啊?”

“我聽說郊外的百草山莊有位神醫,咱們去拜訪一下。”李嘉月閉著眼靠坐在馬車上,身上披著厚厚的狐裘。

“這百草山莊奴婢聽劉大夫提起過,隻是那戚神醫不見外客的,咱們突然拜訪,會不會撲個空?”

惜春挑開車簾,看了眼外麵,“呀,郡主,下雪了!”

“下雪了?”李嘉月聞聲睜開眼,稍稍坐直了身子,順著惜春挑開的車簾望去,“這是今年的初雪吧?”

“是呢,今年的雪下得倒是早,往年都是臘月末才下,如今這才冬月就下了。”惜春點點頭。

馬車外是一片枯黃的草地,細碎的雪花肆意的在空中飛舞,不過小半個時辰,到處就已經是白茫茫一片了。

瞧著馬車外的雪越下越大,這一時半會兒隻怕不會停了。

“郡主,到了。”

馬車穩穩當當的停住,李嘉月扶著惜春的手下了車,攏了攏身上的狐裘,抬頭看向眼前普通無奇的院門。

門匾上遒勁有力的寫著四個字——百草山莊。

好字。

李嘉月心中感慨了一聲,抬腳走了過去,惜春敲了敲門,無人應答。

“郡主,要不咱們還是回吧。”敲了半天也不見有任何反應,惜春擔心李嘉月身子受不住,想要勸回。

難不成,她這一世還是不能活一次自己想要的人生嗎?

李嘉月心有不甘,可眼前緊閉的大門卻讓她毫無辦法。

主仆二人正要轉身走,一輛漆黑的馬車從遠處的小道上駛來。

馬車沒有任何裝飾,隻在左前方的一角掛著一塊木牌,待馬車走的近些,直到停在山莊前,才看清那木牌上刻的字——璟。

璟?這是何人?

李嘉月搜遍了腦海的記憶,也想不起來這馬車到底是何人的。

馬車前的木牌一向刻的都是府邸的名字,如他們忠王府,刻的便是忠王二字,這刻璟字的人家,她還真不知道是誰。

“這人也是來找戚神醫的?”惜春出門少,也不認識這馬車的主人。

“許是。”李嘉月緊盯著漆黑的馬車。

“那可真是白跑一趟了,咱們都吃了閉門羹,這人隻怕也一樣。”

李嘉月沒有回應,隻是站在自家馬車前,沒有上車。

她想看看,看看這人到底是誰,或許這人可以救她的命。

駕車的車夫是個穿著幹練的男子,看他走路的樣子,李嘉月猜對方應該是個習武之人。

車夫從馬車後拿了腳凳,然後靜候在一旁。

同樣漆黑的車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從裏撩開,緊接著露出了一截玄色的衣袖,還未見人影便聽得一聲咳嗽,車簾被徹底掀開。

身穿玄色衣袍的男子走了下來,身上披著同色的毛領披風,金色的暗紋在男子行步間若隱若現,時不時響起的一兩聲咳嗽,無不顯示著這人身體的虛弱。

李嘉月皺了皺眉,怎麽又是一個病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