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以為是下人們在爭執呢,原來是姚姨娘來了啊。”

大門吱呀一聲被人從裏麵拉開,披著月白色毛領披風的李嘉月笑臉盈盈的站在了門口,頭發披散著,顯然還未梳妝。

姚姨娘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李嘉月這是暗諷她的身份與下人無異。

可即便心中再惱怒,她也不得不在臉上裝出一副笑容,“郡主既然起了,那妾身自是不用去請了,司南侯夫人在正廳已候多時,還請郡主速速前往。”

“急什麽?”李嘉月將飄散的發絲挽到耳後,上下打量了一眼姚姨娘,而後笑道:“如今已是冬月,天氣寒冷,怎的姚姨娘竟熱出一身汗?莫不是得了什麽病?可要早早請大夫診治才是。”

熱出一身汗?她這明明是被惜春那個臭丫頭潑了一身髒水,這李嘉月竟然反過來還說她有病?

雖然穿著厚重的衣裳,可姚姨娘依舊氣的胸脯起伏,好半晌才穩重氣息。

好你個李嘉月,性情大變之後,不單敢反抗了,就連嘴也變得伶牙俐齒了,以前倒是小看這丫頭了!

惜春被李嘉月的話給逗笑了,忍不住噗嗤一聲,引來了姚姨娘的瞪眼。

“妾身如何不要緊,郡主還是快些梳妝才對,若讓司南侯夫人一直久等,豈不讓人說我們忠王府的姑娘不知禮數?況且昨日之事,便是佟小姐有錯在先,可郡主卻將人打傷病倒,於公於私,咱們都是不占理的,郡主可別再生是非了。”

李嘉月笑容稍斂,到底是在這王府後院掌權了十幾年的人,幾句話就將問題拋給了她,甚至將她的罪名越扣越大。

一個郡主,竟打傷了名門貴女,這說出去,她李嘉月的名聲可就徹底臭了。

“既然司南侯夫人非要相見,那本郡主答應見一麵便是。不如姚姨娘先去,本郡主片刻便來。”

得了李嘉月的回答,姚姨娘也不多留,帶著兩位婆子又施施然的離開了。

“郡主,這可怎麽辦呀?”惜春一邊替李嘉月梳著發髻,一邊憂愁道。

這事該怪她的!作為郡主的貼身丫鬟,除卻伺候郡主的日常起居,還應當勸誡郡主的行為舉止才對,郡主昨日打了佟小姐第一下後,她便該出言勸誡的……這下反倒讓郡主惹上了麻煩,都是她勸誡不周的錯。

李嘉月拿著桌上的幾支珠釵,照著銅鏡對比了一下,抬眼見惜春一臉愁容,便安慰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昨日我雖下手重些,卻也有分寸,頂多讓人臉上腫幾日。司南侯夫人今日前來問責,無非是兩種原由,可不管是哪種原因,我都會迎刃而解的。你這年歲不大,憂愁倒是挺多,也不怕日後長了褶子變醜嗎?”

“郡主!”見李嘉月打趣自己,惜春不由得嬌嗔一聲,“奴婢隻是擔心您而已。”

李嘉月輕聲笑了笑,將選定好的珠釵遞給了身後的惜春,待得梳妝完畢,便起身披上了披風,“走吧,咱們去瞧瞧這位司南侯夫人。”

前院,正廳。

姚姨娘捏著帕子,略顯不安的坐在太師椅上,時不時地看一眼旁邊的貴婦。

婦人一襲鬆柏綠的交領齊胸襦裙,外罩鬆花綠的對襟寬袖暗花蜀錦袍,梳著拋家髻,發上隻簪著一支鎏金頂簪和兩支嵌白玉發簪,打扮雖簡樸,但勝在氣質端莊大氣。

一旁珠翠羅綺的姚姨娘反倒顯得有些俗氣了。

佟夫人端起手邊換下的第三杯茶,淺抿了一口放下,“嘉月郡主的麵還真是難得一見啊。”

姚姨娘尷尬一笑,“夫人有所不知,我們郡主喜靜,院子離著前廳有些距離。”

“從前雙兒說你們母女三人在府裏如履薄冰,我是不信的,現而今倒是眼見為實了。”佟夫人看了眼外頭的院子,又看向一旁的姚姨娘,“這會兒都快辰時末了,竟讓一個長輩等到此時,你們家嘉月郡主真是好大的架子啊。”

“嘉月姍姍來遲,勞夫人久等了。”

虛弱的聲音忽然響起,李嘉月臉色蒼白的扶著惜春的手從屏風後緩步走了出來,待得踏入廳堂內,方身形搖晃的屈膝行了一禮,隨後又由著惜春將自己攙扶著坐到官帽椅上。

佟夫人瞧見李嘉月這副弱不禁風的模樣,頓時皺了皺眉。

姚姨娘也是怔愣片刻。

先前不還好好地嗎?怎麽這會兒突然就這樣了?難不成這李嘉月想用裝病來蒙混過關?

思及此,姚姨娘看了眼佟夫人,後者果然皺著眉一臉疑惑。

“今日不知司南侯夫人駕到,嘉月有失遠迎,還望夫人海涵,實在是病體無力……”話還未說完,李嘉月似是難以呼吸一般,猛地喘了幾口氣。

佟夫人見狀,眉頭皺得越深了,“郡主言重了,今日前來,不過為了些小事罷了。”

聞言,李嘉月趕緊攙扶著惜春的手站了起來,緩步走到佟夫人跟前,忽而單膝跪下,“嘉月自知做了錯事,昨日失手打了佟小姐兩巴掌,但嘉月也並非無理取鬧之人,想來佟小姐回府應與夫人詳說過此事。”

佟夫人瞧著李嘉月像是雖是要暈倒一般,連忙起身要將她扶起。

“雙兒的性子,我是知道的,定然是她又口無遮攔了。隻是我就這麽一個女兒,她被人打傷病倒,我作為一個母親,若不能維護她,豈為人母?郡主該明白我的心情的。”

李嘉月原也沒想著輕而易舉就能打發了司南侯夫人,如今聽到對方這麽說,便輕輕掙開了佟夫人的手,繼續道:“嘉月並不知道佟小姐是如何與夫人說的,但嘉月之所以失手,是因為佟小姐直呼我的名諱,此乃以下犯上之罪。”

佟夫人原本還覺得李嘉月身體如此虛弱,說不定是自己誤會了,畢竟自家女兒的性子她是最清楚不過了,可李嘉月現在這番話,卻讓佟夫人有些不悅,伸出去扶人的手也收了回來,重新坐回了太師椅。

“郡主雖是郡主,卻也是李家的二小姐,與雙兒也是同輩之人,雙兒性子雖頑劣,但不是沒有分寸之人,定然是將郡主視為姐妹,所以才直呼閨名。郡主若因此而打傷她,怕是有些小題大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