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春被問得一愣,“什……什麽?”

李嘉月似是做了很大的決心,閉著眼深吸了一口氣,隨後睜開,“我曾去過鬼門關,就在今日,從那裏回來以後,我便醒悟了——這世上,人若至善,必有惡人相欺。以前的我不明白,但去了趟鬼門關之後,我明白了,所以今後的我不會再為魚肉,任人宰割……惜春,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這突如其來的一番話,說得惜春一臉呆楞,似懂,卻又不是很懂。

郡主是說她以後不會再任人欺負了嗎?應該是這個意思吧?

惜春懵懵懂懂地點點頭,不論如何,她都會一直陪著郡主的。

見惜春雖然點頭,但眼裏盡是迷茫,李嘉月不由得歎了口氣。

算了,來日方長。

解答完惜春心中的疑惑,主仆二人便順著抄手遊廊一路往自己院子走,剛穿過月洞門,就見一珠圍翠繞的婦人迎麵而來,婦人身後跟著的正是李晗茹。

先前李晗茹躲在八角亭邊緣,原本隻是想默默在一旁裝可憐,但李嘉月出手後,便立馬悄悄溜走了。

那婦人本是一臉心焦火燎,一見李嘉月便疾言怒色道:“聽聞郡主打了司南侯府的二小姐?”

李嘉月看了眼婦人身後的李晗茹,後者見狀立馬瑟縮在母親身後,李嘉月心中冷笑一聲,轉而將目光看向了眼前的婦人,“姚姨娘這是在責問本郡主嗎?”

姚姨娘聞言皺了皺眉,李嘉月從不自稱“本郡主”,看來晗茹說的是真的了,這李嘉月確實突然轉性了。

“妾身豈敢?”姚姨娘立馬垂下頭,一副伏低做小的模樣,“妾身身微言輕,自是不敢責問郡主的,隻是郡主若真是動手打了司南侯府的二小姐,妾身恐難以向司南侯夫婦交代,還望郡主能體諒妾身。”

到底是李晗音姐妹二人的娘親,這一手柔弱的操作卻比先前的李晗音高明了不少。

“姚姨娘既不是來責問的,那本郡主就不耽誤姚姨娘有事了。”說罷,李嘉月領著惜春便繞開了姚姨娘一行人。

姚姨娘也是怔愣了片刻,隨後回頭看了眼李嘉月離開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

“娘,她已經走了,咱們不去叫回來嗎?”李晗茹見姚姨娘沒有動靜,趕忙提醒了一句。

“都已經動手了,叫回來又能如何?”姚姨娘深吸一口氣,瞥了李晗茹一眼,“快走,去看看佟小姐如何了。”

李嘉月走後,李晗音趕緊讓人叫了大夫,著丫鬟扶著佟玉雙去了花園旁邊的廂房。

“雙雙……”李晗音愧疚的望著佟玉雙高腫的雙頰,可見李嘉月這兩巴掌的力道並不輕。

丫鬟拿了冷帕輕輕擦拭著佟玉雙的臉,可佟玉雙依舊疼的齜牙咧嘴。

“雙雙,是我不好,都怪我,連累了你……若我能擋在你身前,你也不用受這些苦,都怪我懦弱……”李晗音聲淚俱下,眼裏盡是不甘與憤慨。

佟玉雙起先還有些責怪李晗音沒能擋在自己身前攔下這兩巴掌,如今瞧見她哭,反倒心裏好受了些,說到底,還是要怪李嘉月那個賤人!

強忍著臉上的傷痛,佟玉雙握住了李晗音的手,“我知你也是身不由己,便是你強硬些,那兩巴掌那賤人也是照打不誤,我並沒有要怪你的意思,要怪,也隻能怪那個囂張跋扈的賤人!”

說到憤恨處,佟玉雙恨不能此刻就將李嘉月碎屍萬段。

李晗音低頭拭淚,複又抬頭神情難過,“可是雙雙,她是郡主,就如她所說,這忠王府,她才是正經主子,我和我娘,以及妹妹,終究隻是庶出……”

“哼!庶出又如何?郡主又如何?不過是個短命鬼罷了,你也是忠王的女兒,這忠王府最後究竟誰做主,還不一定呢!”佟玉雙奪過丫鬟手裏的冷帕,緊攥手中,“今日之恥,他日若不數倍奉還,難消我心頭之恨!”

李晗音似是再次低頭拭淚,藏住了眼底的得逞之色。

當夜,佟玉雙回府後就病倒了,司南侯夫婦連請了好幾個大夫,甚至侯夫人當即便要入宮求見皇後娘娘,卻被司南侯給攔住了。

李嘉月在自己院裏用完晚膳,便歇下了,直到次日一早,姚姨娘領著兩個身材健碩的婆子踏入了雁雲閣的院門。

“郡主還未起,姚姨娘請回吧。”

惜春端著水盆剛走到遊廊拐角,正要去後罩房,就見姚姨娘領著兩人進了庭院,趕忙又轉身回來,擋在門口。

姚姨娘諂笑著給身後的婆子們遞了個眼色,自己則擋在了惜春的麵前,“我本不願來打擾郡主,可昨日之事,司南侯夫人得知後,一早便來了府上,非要見郡主的麵,我也是無可奈何,還望惜春姑娘不要讓我為難。”

惜春正要反駁,卻見那兩個婆子繞過自己直往身後的正房而去,連忙大喊:“你們這是要做什麽?我說了郡主還未起,你們這是要以下犯上嗎?”

聽到以下犯上四個字,姚姨娘眼神微沉,隨後一把拉住轉身就要去攔人的惜春,“侯夫人急著要人,我們也隻能先委屈郡主了,待侯夫人審問完,自會將郡主歸還。”

“審問?!”惜春頓時一驚,猛地掙開姚姨娘的桎梏,手中的水盆隨之翻飛,裏麵的水潑了姚姨娘滿身。

婆子們見狀紛紛停下動作看了過來,姚姨娘被潑了一身髒水,臉上的笑再也掛不住了,惱羞成怒的掃了婆子們一眼,“還愣著做什麽?快將郡主帶走!”

“你們放肆!竟敢審問郡主,就不怕皇上怪罪嗎?”惜春扔了手裏的盆,趕緊跑過去抓住兩個婆子的手臂。

“皇上怪罪?嗬!當自己是個郡主,便以為人人都會高看她嗎?皇上日理萬機,哪有空管一個王府的郡主如何?便是皇上真要怪罪,可這要審問郡主的是司南侯夫人,與我們何幹?”姚姨娘看著滿身的狼狽,此刻也裝不下去了,若她當年早下手,又何來今日的麻煩事?

惜春說不過姚姨娘,便隻能死死的拉著兩個婆子的手。

見兩個婆子被一個小丫頭拖住,姚姨娘怒斥一聲,“廢物!連個小丫鬟都搞不定!”

隨後自己跑過來,就要將惜春給拉開,緊閉的房門卻在此時突然有了動靜。